被欺负5年的便利贴，怎么成了老板

“便利贴嘛，用完就扔。”隔着会议室的玻璃门，我听得清清楚楚。说这话的人是赵建国，

我的直属领导，市场部经理。他在跟马总汇报裁员名单。“周敏这个岗位，可替代性最强。

随便招个实习生都能干。”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他十分钟前让我泡的茶。铁观音，八分满，

不要茶梗。五年了，他喝茶的规矩我比他老婆都清楚。我没进去。转身把茶放在门口的桌上，

回到走廊尽头我那张折叠桌前。打开电脑。

桌面上贴着一排便利贴——赵建国让我下午要完成的事。我把最上面那张撕下来。翻过去，

写了一行字。1.我叫周敏。在盛华传媒做了五年市场专员。五年，

工位从来没换过——走廊尽头，茶水间旁边，卫生间对面。不是工位，是一张折叠桌。

入职第一年，行政说“先凑合一下，新工位在走流程”。第五年了，流程还在走。

折叠桌上堆着便利贴，黄的、粉的、蓝的。每一张都是别人给我的任务。赵建国的最多。

“周敏，这个方案你先做个初稿。”“周敏，客户下午要数据，你整理一下。”“周敏，

会议纪要发我。”他从来不说“请”。不是故意不礼貌，是根本没想过需要。

水龙头不需要对水管说请。刘芳是部门里的老员工，比我早来三年。

她的任务贴在便利贴上从来不写名字，直接贴我桌上。“这个排版你帮我调一下哈，

我眼睛不好使。”“这个数据你顺手帮我拉一下呗，反正你也在弄。”永远笑着说。

永远“顺手”“帮忙”“反正”。好像这些活本来就是我的，她只是在提醒我。

今天已经是周三了。这周赵建国给了我三个方案要写，两个客户数据要整理，

一份季度报告要做。刘芳贴了四张便利贴。何佳是上个月新来的，她的PPT每次都让我改。

不是她主动要求。是赵建国说的：“周敏，你带一下新人。

”带新人的意思是：她的活你也干。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分。

距离赵建国要的方案初稿截止，还有四个小时。我没有开始写方案。

我先去帮赵建国打印了季报。双面，骑马钉。然后去前台取了刘芳的快递。两个。

一个是她的面膜，一个是她女儿的书包。然后打开何佳的PPT，改第7页的折线图。

方案我六点以后再写。反正每天最后走的都是我。门口保安老钱见到我都不查工牌了。他说，

“周姐，你比我下班还晚。”我笑了笑，“习惯了。”不是习惯。是没有选择。

这话我没说出口。下午四点，赵建国从会议室出来。路过我的折叠桌，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方案呢？”“还在写。下午帮刘姐——”“我不管你帮谁，六点之前我要看到。”他走了。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这身西装是上个月公司给他报销的。

上个月他拿着我写的方案去见了陈卫东——盛华传媒最大的客户。陈卫东当场签了续约合同，

三年，八百万。赵建国因此拿了五万块的季度奖金。方案汇报PPT的首页，

写着“市场部经理 赵建国”。没有我的名字。连“协助”都没有。

我把折叠桌上的便利贴理了理。黄的、粉的、蓝的。每一张都不是我自己的事。

2.五年前我刚来盛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赵建国还只是个主管，部门就四个人。

我是唯一的专员。他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好好干，以后部门大了，

少不了你的位置。”我信了。第一年，我把所有方案模板从零搭建。客户数据库是我建的，

行业分析的框架是我搭的。赵建国汇报时用的每一页PPT，里面的数据、图表、措辞，

都是我的。他在台上讲，我在台下记录。那时候我觉得这叫“分工”。第二年，

部门扩到六个人。我以为会升我做组长。结果赵建国从外面挖了一个人来，叫张涛。

赵建国跟我说：“张涛有资源，先让他带一带。你再积累积累。”我没说什么。继续写方案。

继续整理数据。继续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张涛来了半年，拿走了三个客户的对接权，

但方案还是我写的。每次客户夸方案做得好，赵建国会说：“我们团队配合不错。”团队。

他口中的“团队”，干活的只有我。第三年，刘芳来了。她之前在一家地产公司做行政，

跟赵建国老婆是牌友。入职那天起，她就没怎么干过正经活。

但她有一样本事——她知道怎么让别人干活。“周敏，这个排版你比我擅长。”“周敏，

这个数据你顺手拉一下，我这边还在对接赵经理的事。”她嘴上永远挂着“赵经理”三个字。

赵建国的咖啡她买，赵建国的外卖她订，赵建国的生日蛋糕她张罗。其他的事？交给周敏。

第四年，我以为无论如何也该轮到我了。年终考核，赵建国给我打的分是B+。刘芳是A-。

何佳还没来，张涛走了。那一年部门五个人，我做了三个人的活。我找赵建国谈过一次。

“赵经理，我今年独立完成了八个方案，拿下了两个新客户。我觉得——”他打断我。

“周敏，我知道你辛苦。但你要理解，考核不只看产出，还看综合能力。

你在团队协作方面还要再提升一下。”团队协作。我帮刘芳做了三个月的数据整理，

帮张涛改了六个方案。这叫团队协作不够。我没再说了。那天晚上，办公室又只剩我一个人。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过了十点就自动关。我每隔十五分钟要拍一下桌子，灯才会亮。啪。

亮了。继续改方案。啪。亮了。继续做数据。啪。亮了。手机上有一条消息。

妈妈发的：“敏敏，今天加班吗？”我打了两个字：“不忙。”发完继续拍桌子。第五年。

何佳来了。她是马总侄女的大学同学，HR面试走了个流程就入职了。入职当天，

行政给她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工位。新的。显示器是27寸的，有升降支架。我看了一眼。

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折叠桌。桌面有一道裂缝，我用胶带粘过三次了。我没说什么。

打开电脑，继续写方案。3.钱当然不会转。何佳让我帮她买过七次咖啡了。没有一次转过。

不多，每杯二十几块。加起来不到两百。但两百块是我三天的午饭钱。

盛华传媒市场部专员的月薪是五千五。五年没涨过。赵建国的月薪我不知道，

但他去年换了一辆凯迪拉克。刘芳说的，在茶水间，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走廊尽头的我听见。“赵经理今年奖金不少吧？车都换了。”“嗨，人家有本事嘛。

”有本事。去年全年，赵建国名下签了四个客户续约，两个新客户。四个续约客户的方案，

我写的。两个新客户的第一次提案，我做的。客户维护的周报、月报、季报，我发的。

客户陈卫东有一次在邮件里说：“周敏的方案一如既往地专业。

”赵建国回的邮件是：“这是我们团队的成果，我会持续把关质量。”把关。

他连方案里"ROI"三个字母代表什么都搞不清楚。有一次他审方案，

把我写的“CPC降低了23%”改成了“CPC提高了23%”。

客户看完打电话来问：“你们是不是发错版本了？

”赵建国挂了电话骂我：“数据都不检查就发？”我改了他改过的那个数字。

改回我原来写的。没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办公室里没有人替我说过话。不对，

有一个人说过。入职第三年，市场部来了个实习生，叫小宋。他跟了我两个月，

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敏姐，你不应该待在这里。”我笑了笑。“哪里都一样。

”他说：“不一样。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人。但这个部门不会给你机会。”他走了以后，

我想了很久。不是想离开。是想——我到底在坚持什么。有一天中午，茶水间只有我和刘芳。

我试着说了一句：“刘姐，我觉得赵经理分工不太合理。方案那块——”刘芳笑了。“敏子，

你还年轻，别想那么多。赵经理是在锻炼你。等你资历够了，自然就好了。”资历。

我资历比她老，工龄比她长，业绩比她好。但她不用加班。“你呀，就是太较真。

”她拍拍我肩膀。“职场嘛，哪有绝对公平的。吃亏是福，懂吗？”吃亏是福。

这话我妈也说过。“人家是领导，让你多干点你就多干点呗。年轻人多学点不是坏事。

”“你一个女孩子，别把关系搞僵。”“忍一忍就过去了，你看你姐当年在单位不也是这样？

”我入职五年整那天。没有人记得。HR不会记。同事不会记。赵建国更不会记。

我自己记得。中午出去买了一杯奶茶。不是庆祝。

是给自己一个证明——我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喝了一口。太甜了。扔了。

4.收到裁员通知是在一个周四下午。HR李姐把我叫到小会议室。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职协议，一份是竞业禁止条款。“周敏，公司这次架构调整，市场部要优化一个人。

赵经理那边报上来的是你。”我看了一眼离职协议。补偿金写的是N+1。我在盛华五年，

月薪五千五。补偿金是三万三。三万三。我帮公司维护的客户，

去年一年续约金额是一千二百万。三万三。“为什么是我？”李姐有点为难。

“赵经理的说法是……你的岗位可替代性比较强。”可替代性强。

我做的方案、我维护的客户、我搭的数据库、我加的班。可替代性强。“何佳呢？

”“何佳是去年刚来的，还在试用期考核，不在优化范围。”我听懂了。不在优化范围。

去年整年，何佳独立完成的方案数量是零。她的客户对接全部由我代做。但她不在优化范围。

因为她有关系。李姐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其实赵经理也说了，你这几年挺辛苦的。

”辛苦。他知道辛苦。“这个补偿方案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了就行。”我没签。

“我再看看。”回到工位，折叠桌上多了两张新的便利贴。一张是赵建国的：“周敏，

明天上午的客户会议纪要你先做好模板。”一张是刘芳的：“周敏，

帮我把这个Excel里的数据按地区分一下。”都不知道我被裁了。或者知道了，

但不影响他们让我干活。我把两张便利贴撕下来。叠整齐。放进抽屉。抽屉里有一个文件夹。

牛皮纸的，很厚。里面装着五年来我私下整理的东西。这个文件夹，他们谁都不知道。

我在第一次被抢方案的那天晚上开始建的。当时也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

只是觉得——总有一天，会有用。第一年建的时候我哭过。后来就不哭了。每加一份文件，

我就更清醒一点。现在这个文件夹里有什么？每一份方案的原始文档——带时间戳的。

每一个客户的对接记录——邮件、微信截图、会议纪要。每一次加班的打卡记录——五年，

四千三百八十个小时。按市场部的时薪标准换算，二十六万。一分钱加班费都没给过。

我维护的客户，五年累计续约+新签金额：二千八百万。赵建国名下的方案，

有多少是我写的——四十七份。其中十二份被他直接署自己的名拿去汇报。

这些数字我不是今天才算的。我从第三年就开始算了。那天中午从茶水间出来以后，

刘芳那句“吃亏是福”像一根刺。不是扎在心上，是扎醒了我。我吃不了这个“福”。

但我不会当场掀桌。我先算清楚，到底亏了多少。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5.这张便利贴不在办公桌上。在我家书桌的台灯底座下面，压了两年了。两年前，

我开始做一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加班到十一点半回家以后，洗完澡，

十二点坐到书桌前——开始做自己的事。第三年的年终考核，赵建国给我打了B+，

刘芳打了A-。那天晚上我没有哭。我打开电脑，注册了一个营业执照。

公司名字叫“觅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周敏。注册资本十万。

实缴三万——是我三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杨蕾是我大学室友，做设计的。

她辞职后一直接散单，我找她合伙。“你在盛华干得好好的，怎么想着自己搞？

”“不是好好的。”我说，“是活不下去了，但还没死。”杨蕾看了我一眼。“行，我入。

远最开始只做小单——本地餐饮店的公众号、小培训机构的朋友圈素材、淘宝小店的详情页。

杨蕾负责设计，我负责方案和客户。白天在盛华给赵建国做嫁衣。

晚上在家给自己的公司攒客户。没有冲突。因为盛华的客户是大中型企业，

觅远的客户是个体户和小微企业。完全不同的赛道。但方法是一样的——方案要专业，

数据要清楚，客户要维护好。这些，是我在盛华五年学会的。赵建国以为他在用我。

他不知道，我在用他的平台练手。觅远做了两年。到今年——月营收已经稳定在十二万。

净利润四万左右。比我在盛华的月薪高了七倍。我有八个稳定的长期客户。

最大的一个客户是一家连锁烘焙品牌，去年签了全年整合营销，合同金额四十万。

杨蕾已经在想要不要租办公室了。“等一下。”我说。“等什么？”“等一个时机。

”我知道裁员的消息比公司通知我早。不是因为我消息灵通。

是因为赵建国在跟马总开会的时候，我听到了那句话——“便利贴嘛，用完就扔。

”那天我没有生气。我甚至觉得——他总算说了实话。五年来他从没这么诚实过。

回到折叠桌前，我打开觅远的客户管理表。

又检查了一遍每个客户的合同状态、到期时间、续约意向。全部正常。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

这个文件是上周末做的。标题是：《盛华传媒市场部 客户关系交接评估》。

内容很简单——盛华目前的核心客户，有多少是我一个人在维护的？陈卫东的续约方案，

从提案到执行，全部对接人是我。赵建国只在签合同那天出现过一次。新签的两个客户，

最初的需求沟通是我在微信里聊了三周才约出来的。赵建国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公司全称。

如果我不在了——赵建国能接上哪一段？答案是：一段都接不上。

他不知道陈卫东喜欢在方案里看数据对比图而不是纯文字。

他不知道那个新客户的市场总监姓吴不姓武——去年圣诞节赵建国发祝福短信都发错了名字。

他不知道季度报告要在每月26号之前发，因为客户的内部审批流程需要五个工作日。

这些细节，没有写在任何交接文档里。因为这些细节就是我。我关掉文件。

看了一眼桌上的便利贴。赵建国的、刘芳的、何佳的。黄的、粉的、蓝的。拿起笔。

在一张空白的便利贴上写：“可以了。”贴在自己电脑屏幕的右下角。6.我选了周五离职。

签了协议，N+1，三万三。没有还价。赵建国大概以为我会哭。或者求。或者闹。

他专门把我叫到他办公室，提前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周敏，公司也是没办法。你年轻，

出去机会多。”“这几年你在部门成长很快，这些经验到哪都有用。”“我个人很看好你，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写好的台词。

表情也像排练过的——三分遗憾，七分慈祥。一个领导在安慰一个即将离开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