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后二婚东北女人，带孩子系列

腊月的雪下了三天三夜，把靠山屯裹成了白面馒头。王强蹲在炕沿边，手指抠着炕席缝，

听媒人跟他妈磨嘴皮子：“秀莲那丫头，就是带个囡囡，人泼辣能干，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彩礼？人家说了，不要钱，就图你家强子实诚。”他妈拍着大腿应了：“成！只要能过日子，

啥都好说。”王强没吭声。他见过秀莲，上个月赶集，她为了抢最后一串冻梨，

跟小贩吵得脸红脖子粗，雪沫子沾在睫毛上，像挂了层霜。那股子劲儿，

跟他死去的娘判若两人。新婚夜，红烛跳着，秀莲把扎着羊角辫的囡囡推到炕里，

自己坐在炕梢，抱着膀子看他：“王强，我跟你交个底。我男人走得早，

欠了村西头老赖子一笔债。你要是后悔，现在就说。”王强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

把自己的棉手套递过去：“后悔啥？往后咱一起还。”日子过得像拉磨，慢，却有劲儿。

秀莲是真能干。天不亮就起来喂猪喂鸡，晌午顶着寒风去地里拾柴火，晚上坐在灯下纳鞋底，

嘴里还嚼着东北嗑，跟邻里婶子们唠得热火朝天。囡囡叫丫蛋，起初怕生，

躲在秀莲身后偷看他，后来见他总把省下来的糖块塞给她，才怯生生地喊了声“爸”。

王强心里一热，扛着锄头的手都抖了。开春时，老赖子上门要债，踹翻了院子里的腌菜缸。

秀莲抄起门后的烧火棍，堵在门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王强一把拉住她，

从怀里掏出攒了半年的工钱：“叔，这是一半，剩下的，秋收后给你。”老赖子撇撇嘴，

拿钱走了。秀莲蹲在地上，抹着眼泪：“都怪我，拖累你了。

”王强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家人，说啥拖累。”那年夏天，乡里号召搞副业。

王强想起秀莲腌的酸菜，脆生生的，比城里卖的好吃。他跟秀莲商量：“咱开个酸菜坊吧？

”秀莲眼睛一亮：“中！我这手艺，十里八乡没人比得过！”两口子说干就干。王强垒窑，

秀莲找原料，丫蛋放学就帮着剥白菜。第一批酸菜腌好，王强蹬着三轮车，

跑遍了附近的镇子。起初没人信，秀莲就蹲在菜市场门口，免费让人尝。“尝尝呗！

正宗东北酸菜，炖粉条老香了！”有人尝了一口，立马买了两斤。口碑传出去，

酸菜坊的生意火了。年底算账，竟赚了三千多。除夕夜，雪又下了。一家人坐在炕头，

吃着酸菜炖大骨头，喝着小烧酒。秀莲忽然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红围巾，

给王强围上：“今年赚了钱，给你买的。看你天天跑外，冻坏了咋整。

”红围巾在雪白色的灯光下，格外耀眼。丫蛋举着糖葫芦，奶声奶气地说：“爸，妈，

明年我要上学了！”王强看着娘俩，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媒人说的“荒唐”，

想起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忽然觉得，这哪里是荒唐，这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福分。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呼呼地吹，却吹不散屋里的暖意。2.开春后，

酸菜坊的生意像地里的苞米似的，蹭蹭往上长。王强把三轮车换成了带篷的小货车，

车身上喷着“秀莲酸菜”四个红漆大字，跑遍了县城的饭馆和菜市场。

秀莲则雇了两个村里的婶子，在自家院里搭了更大的腌菜池，

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大伙择菜、洗缸、码层，手上的冻疮裂了又好，好了又裂，

却总笑着说：“这活儿累是累，但赚的是踏实钱。”丫蛋也上了小学，

背着王强给她做的布书包，每天放学就扎进酸菜坊，帮着递盐、搬白菜，

小大人似的跟秀莲说：“妈，等我长大了，也帮你卖酸菜。”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麻烦就来了。邻村的李二柱见“秀莲酸菜”卖得火，也照着样子开了个酸菜坊，

还故意把价格压得比王强家低两成，到处跟人说：“他家酸菜是用烂白菜做的，

我这才是正经货。”一时间，老顾客都犹豫了，货车停在菜市场门口，半天也没人来问。

王强蹲在车斗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秀莲却没慌，

她把自家最好的一缸酸菜搬出来，切成细丝，在菜市场门口支起一口大锅，

炖上粉条和五花肉，香气飘出去半条街。“老少爷们儿，都来尝尝！”她叉着腰，

嗓门亮得能盖过集市的喧闹，“我秀莲的酸菜，用的都是自家地里种的白菜，盐是大粒海盐，

缸是传了三代的老陶缸！谁要是吃出一片烂叶子，我把这缸酸菜白送给他！

”有人半信半疑地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哎，这味儿正！

比李二柱家的酸得地道！”一传十，十传百，当天那锅酸菜炖粉条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等李二柱闻讯赶来时，王强家的酸菜已经卖光了，他自己的摊子前却冷冷清清。

李二柱脸涨得通红，撂下一句“走着瞧”，灰溜溜地走了。那天晚上，

王强把赚来的钱摊在炕桌上，一摞一摞数着。秀莲靠在他肩上，丫蛋趴在旁边，

数着钱上的人头。“强子，”秀莲忽然说，“咱再开个酱菜坊吧？我还会腌黄瓜、糖蒜，

肯定也好卖。”王强把她搂紧：“中，都听你的。”又过了两年，

“秀莲酱菜”的牌子挂到了县城的供销社里，连市里的大饭店都来订货。

王强成了村里第一个盖起砖瓦房的人，丫蛋也考上了镇里的中学，每次放假回来，

都抱着秀莲的胳膊，跟同学说：“我妈是咱们村最能干的女人。”可就在这时，

秀莲的老毛病犯了。那天她正在酱菜坊里翻缸，忽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王强吓得魂都飞了，连夜把她送到县医院，医生说她是常年劳累，落下了心口的病根，

再不能干重活了。秀莲躺在病床上，看着王强红着眼眶给她削苹果，忽然笑了：“你看你，

跟个大姑娘似的哭啥？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王强把苹果递到她手里，

声音哽咽：“以后啥活儿都别干了，我养你。”秀莲摇摇头：“那哪成？酱菜坊离了我不行，

丫蛋还得上学，咱这个家，不能少了我。”出院后，秀莲真的不再下缸干活了，

她坐在酱菜坊的门口，戴着那条红围巾，看着王强和雇工们忙里忙外，

嘴里还时不时喊两句：“白菜要码齐了！盐别放多了！”丫蛋放学回来，就坐在她身边，

给她读课本上的文章。阳光透过酱菜坊的木窗，洒在她们身上，暖得像炕头的火。那年冬天，

雪又下了。王强开着新买的面包车，拉着秀莲和丫蛋去县城买新衣服。秀莲坐在副驾驶上，

红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丫蛋趴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雪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王强从后视镜里看着娘俩的笑脸，忽然想起刚结婚时，秀莲抱着膀子跟他交底的样子，

想起她抄着烧火棍堵在门口骂老赖子的样子，想起她在菜市场门口炖酸菜的样子。

那些荒唐的、艰难的、滚烫的日子，像一颗颗酸菜，在岁月的缸里发酵，

最后酿成了最醇厚的滋味。车开到村口时，秀莲忽然说：“强子，等丫蛋考上大学，

咱就把酱菜坊交给她，咱俩去南方看看，听说那儿的冬天不冷。”王强点点头，踩了踩油门，

面包车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干净的车辙。3.丫蛋考上大学那天，整个靠山屯都炸了。

她是村里第一个考去南方重点大学的姑娘，录取通知书寄到的时候，

秀莲正坐在酱菜坊门口择菜，手一抖，菜叶子撒了一地。王强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粗糙的手指在“重点大学”那几个字上摩挲，眼眶红得像熟透的山楂。“咱丫蛋有出息了！

”他逢人就说，烟袋锅子都快被他攥断了。开学那天，王强开着面包车送她去县城火车站。

秀莲把一兜子腌好的糖蒜塞进她的行李箱，反复叮嘱：“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

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别委屈自己。”丫蛋抱着秀莲，眼泪砸在她的红围巾上：“妈，

等我毕业了，就回来帮你和爸把酱菜坊做大。”火车开动的那一刻，

丫蛋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父母身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南方的城市湿热多雨，和东北的凛冽完全不同。丫蛋拼命读书，

课余时间就去食品加工厂打工，学人家的生产流程和品牌运营。

她把秀莲的酱菜配方记在本子上，一遍遍改良，还查了很多资料，

琢磨着怎么把东北酱菜做成标准化的产品。毕业那天，她拒绝了城里大厂的offer，

拖着行李箱回了靠山屯。王强和秀莲正在院里晒酱菜，看见她回来，愣了半天。

“你咋回来了？城里的工作不要了？”秀莲的声音都在抖。丫蛋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

笑着说：“城里的工作哪有咱家的酱菜重要？我回来，是要把‘秀莲酱菜’卖到全国去。

”接下来的日子，丫蛋像变了个人。她拉着王强跑县里的农业局，

申请农产品加工扶持资金；带着秀莲去市里的食品研究所，

改良酱菜的保质期和包装；还在网上开了直播间，自己当主播，对着镜头啃着糖蒜，

用一口地道的东北话介绍：“这是我妈腌的糖蒜，酸甜脆爽，配粥能吃三大碗！”起初，

村里人都笑她“瞎折腾”，说一个女娃子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

回来捣鼓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可丫蛋不管，她白天跑市场，晚上剪视频，

把酱菜的制作过程拍成短视频，从择菜、腌渍到发酵，每一步都拍得清清楚楚。没想到，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视频火了。网友们被秀莲麻利的腌菜手法吸引，被丫蛋真诚的介绍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