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点

一沈雨发现第一枚子弹壳的时间是二月十四号上午九点十七分。那天是情人节，

他在春熙路地铁站口的垃圾桶盖上看见它。铜黄色，大概成年男性拇指粗细，

底部有轻微的撞击痕。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真实的重量压进掌心纹路。

旁边等奶茶的女生往这边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沈雨把子弹壳装进外套口袋，刷卡进站。

他在成都做房产中介，干了三年，业绩中等，租住在东三环外一个八十年代建的老小区。

六楼，没电梯，阳台窗框锈蚀严重，冬天漏风。上周刚被店长当着全店人的面骂了十五分钟，

因为一套急售的房源他忘了跟进，被隔壁店抢了单。那天晚上他在阳台抽了半包烟，

看着对面楼的窗户一盏盏灭掉。子弹壳的事他没往心里去。可能是哪个军事发烧友掉的，

也可能是小孩捡来玩的。这年头什么东西都能出现在奇怪的地方。

两天后他清理茶几时又发现一枚。这次是在他茶几底下，

和遥控器、没喝完的矿泉水瓶、两张过期的水电费单子混在一起。他跪在地上，

胳膊伸进沙发和茶几的缝隙，指尖碰到一个金属物体，捞出来一看——同样的铜黄色，

同样的尺寸，底部同样的撞击痕迹。沈雨捏着那枚子弹壳坐在茶几上，愣了很久。

他确定自己没捡过第二枚。也确定这玩意儿不会自己长腿跑进来。客厅窗户开着，

初春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楼下传来小孩跑过的脚步声，喊叫声，一只狗在叫。

一切正常。他把两枚子弹壳并排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有意思。”三月初，公司开季度动员会。店长在台上讲这个月的重点楼盘，

PPT翻页笔的光点在幕布上移动。沈雨坐在最后一排，手机调成静音，

拇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旁边的同事李磊忽然用胳膊肘碰他。“哎，你看群消息了吗？

”沈雨低头看手机。公司大群里，有人发了一条链接，

标题是红色加粗字体：“紧急提醒：这种东西千万别捡！已经有人出事！”他点进去。

一篇自媒体文章，配图模糊，讲的是最近多地出现一种“来路不明的子弹壳”，

有关部门正在调查。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造谣，有人说自己确实捡到过，

有人说这是某款游戏的周边产品。沈雨退出链接，打开相册，看了看那两枚子弹壳的照片。

动员会结束，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包烟。收银台旁边的小电视正放着本地新闻，

主持人语速平稳：“……近期有市民反映在公共场所发现疑似子弹壳的物品，

经警方初步调查，系某影视剧组拍摄遗留道具，请广大市民不必恐慌……”沈雨扫码付款，

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影视剧组。他没点烟，把烟又塞回去。四月初，

他在带看一套二手房时，发现卧室衣柜最上层放着一枚子弹壳。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正在客厅和客户聊这房子的历史。沈雨站在卧室门口，

看着衣柜顶层那枚子弹壳在下午的阳光里反光。它摆在那儿，像是被谁刻意放置的，

又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儿。他走过去，伸手把它拿下来。底部同样的撞击痕。“小沈？

”客厅里老太太在喊他。沈雨把子弹壳攥在手心，转身出去。那套房子最后没成交。

客户嫌价格高，房东不肯降，双方在门口僵持了二十分钟，不欢而散。沈雨回到店里，

坐在工位上，盯着手里的子弹壳。他开始回想第一次发现它是什么时候。二月十四号。

春熙路。那之前呢？有没有更早的？他努力回忆，发现想不起来。

就好像这东西突然就出现了，在他生活的缝隙里，在他注意不到的边缘地带，

然后一点一点向中心渗透。晚上他给李磊发微信：“你见过那种子弹壳吗？

”李磊回复得很快：“啥子弹壳？”“就是最近网上说的那种。”“哦那个啊，没见过。

怎么了？”沈雨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没事，随便问问。”他躺在床上，

把那三枚子弹壳摆在枕头边。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它们上面，

像三个卧倒的士兵。二四月十七号，沈雨在带看的另一套房子里又发现一枚。

这次是在书柜第二层，夹在一排旧书中间。他把书抽出来，子弹壳就掉在脚边，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房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正在阳台接电话。

沈雨弯腰捡起子弹壳，攥在手心，等那人打完电话进来。“这房子您住了多久？

”“三年多吧。”男人把手机放回口袋，“怎么，有问题？”“没有没有。”沈雨笑了笑，

“就是随便问问。”他把子弹壳悄悄放回书柜，没带走。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

他把之前的三枚也找出来，用纸巾包好，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一周后，

他在自己枕头底下又发现一枚。沈雨站在床边，看着那枚子弹壳，后背发凉。

他确定自己没放。也确定没人进过这屋。门锁完好，窗户也关着，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

但它就在那儿，在枕头和床垫的缝隙间，铜黄色，底部撞击痕。

他把这枚和之前扔掉的对比——一模一样。不，不只是外观。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好像它们来自同一个模子，同一个来源，同一个——他想到一个词：出厂设置。

沈雨在床边坐了一夜，没开灯。第二天他没去上班，请了病假。店长的电话打过来三次，

他都没接。下午两点，他出门坐地铁，去了省图书馆。他在电子阅览室查了两个小时。

关键词从“子弹壳 异常”换到“不明物体 出现”，再换到“重复出现 物体”。

搜索结果大多是营销号的惊悚文章，评论区嘲讽和恐惧参半，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直到他换了一个关键词。“三角洲 现实”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部网络小说，

讲的是国运战场降临现实、主角被选中的故事。沈雨本来想关掉，但手指停在鼠标上。

小说里有个设定：游戏中的道具会随机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各个角落。他往下翻，

又找到几本类似题材的小说。设定大同小异——某一天，

一款叫“三角洲”的游戏突然与现实融合，游戏里的物资、装备、甚至规则，

开始渗透进真实世界。沈雨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小说终究是小说。他关掉浏览器，

起身离开。回家的地铁上，他刷手机时看到一个新闻推送：“多地报告不明来源子弹壳，

专家称或为新型营销手段”。他点进去，快速扫了几眼，退出。车厢里的人各自低头看手机，

或者发呆。一个小孩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口水流到妈妈袖子上。一切正常。

沈雨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四月二十五号，他发现第七枚。

这次是在店里的工位抽屉里，压在一沓A4纸下面。旁边工位的李磊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

说的是某套房的业主临时涨价的事。沈雨把子弹壳拿出来，放在手心，盯着它看了很久。

“雨哥？”李磊挂了电话，凑过来，“看什么呢？”沈雨把手合上：“没什么。

”“你这几天咋回事，老走神。”李磊压低声音，“失恋了？”“没有。

”“那就是被店长骂自闭了？别往心里去，他就那样，对上头的人舔得跟孙子似的，

对咱们就摆谱——”“真没事。”沈雨打断他。李磊耸耸肩，转回去继续打电话。

沈雨把那枚子弹壳放进自己口袋。口袋里已经有四枚了，加上这枚是五枚。他没扔，

也没再试图丢掉。他隐约觉得，扔不掉。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里。四周是灰色的金属墙壁，头顶很高，看不到顶。

脚下有水，浅浅的一层，漫过脚踝。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又像别的什么。

他往前走。水声在空旷中回荡。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继续走。

发光的东西越来越近——是一个箱子，金属的，表面有磨损的痕迹。箱子半开着，

里面有什么东西。他伸手——醒来。凌晨三点十七分。沈雨躺在床上，心跳很快。窗外有风，

晾衣杆上的衣服被吹得轻轻晃动。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枚子弹壳。三五月六号，

立夏。那天成都下了场暴雨，街道积水，交通瘫痪。沈雨被困在地铁站口，

和几十个陌生人挤在小小的屋檐下，看雨水砸进积水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旁边有人在打电话，说某条路积水太深，车过不去。有人在骂天气，说这雨下得邪门。

有情侣在自拍，女生踮着脚往男生身上靠，笑得很好看。沈雨靠着墙，摸出口袋里的烟，

想了想，又塞回去。手机震动。他低头看——店长发来的消息，问他下午能不能到岗。

他打了两个字“堵车”，还没发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推送。不是新闻App，

不是天气提醒。是一条没有任何来源标识的文字，直接浮在屏幕顶层，像系统通知，

又像短信，但既没有发送者，也没有时间戳。

检测到接触频次已达临界值身份确认中……确认完成公民沈雨，

身份证号************，

三角洲”第一阶段融合还有：72小时届时请确保处于开阔空间该通知为最终确认，

无需回复沈雨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旁边有人碰了他一下：“兄弟，雨小点了，

能走了。”他回过神，抬头看。雨确实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人群开始往外移动，收起伞，

踩进积水里。沈雨把手机放回口袋，跟着人群走进雨里。那天他没去店里。

他在雨里走了很久，衣服湿透又半干，最后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把手机拿出来，

再看那条消息。还在。他截图。截下来的图片里，那条消息清晰可见，

和任何正常通知都不一样——字体略粗，没有边框，没有来源。他把截图发给李磊。

“你看看这什么？”五分钟后李磊回复：“看啥？你发的空白图？”沈雨盯着那条回复，

手指慢慢收紧。晚上他查了很多资料。关于“三角洲”，关于“融合”，关于“被选中”。

网络小说里这类题材很多，但现实中的信息几乎没有。只有一个论坛帖子里，

有人提到类似的情况——也是收到一条无法截图的奇怪通知，也是倒计时。

帖子是三年前发的，楼主再也没有更新过。沈雨试着联系那个楼主，私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倒计时在他手机里无声地走着。72小时。他算了算，是五月九号下午。具体几点不知道，

消息里没写。那几天他正常上班，正常带看，正常和客户讨价还价。他把手机静音，

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倒计时。但每次点亮屏幕，它都在那儿，数字在变小。

店长又骂了他一次，因为他给客户报错了价格。他没解释。李磊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说没有。五月八号晚上，他把所有子弹壳拿出来，数了数。十三枚。他把它们摆成一排，

在月光下看。铜黄色的，小小的，安静地躺在桌面上。他想起梦里那个空间。

灰色的金属墙壁，浅浅的水，远处的箱子。那些子弹壳，是不是从那里来的？

五月九号下午两点，他请了假。他坐地铁到了天府广场。那是市中心最大的开阔空间，

周围是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中间是巨大的下沉式广场。天气很好，阳光晒得人发晕，

很多人在广场上晒太阳、放风筝、拍照。沈雨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手机。

倒计时还剩：00:32:17半个小时。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一个小孩在追泡泡，泡泡在阳光下变成彩色的，破灭。一对老夫妻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老太太把头靠在老先生肩上，睡着了。几个年轻人在玩滑板，摔倒了，笑着爬起来。

15分钟。10分钟。5分钟。沈雨站起来，往广场中心走了几步。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不是倒计时结束的通知。是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全球多地出现大规模异常现象，专家紧急回应”他点进去。

新闻只有一句话：“据本社最新消息，北京时间今日15时起，

全球多地报告出现不明空间现象，目前相关部门正在紧急调查中，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

勿信谣传谣。”发布时间：14:58。沈雨抬头。天空没有任何变化。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云还是那些云。周围的人也还是那些人，没人抬头，没人尖叫，一切正常。他低头看手机。

时：00:00:0300:00:0200:00:0100:00:00什么都没发生。

沈雨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广场上依然阳光明媚，

小孩依然在追泡泡，老夫妻依然在晒太阳，年轻人依然在玩滑板。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慢慢往回走。走到地铁站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多了一个人。不，不是人。

是某种轮廓，半透明的，像空气被加热时产生的波动。那轮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似乎在看着什么。沈雨揉揉眼睛。轮廓消失了。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四五月十号，

世界变了。早上沈雨被手机震醒。无数条消息涌进来，微信群、新闻App、短信，

全部在说同一件事。“全球异常事件汇总”“多地出现‘重叠区’，

专家称无法解释”“军队已进入警戒状态，市民请勿恐慌”“我拍到了！真的拍到了！

”他坐起来，打开电视。所有频道都在播同样的新闻。主持人语速比平时快，

背景画面是各种模糊的视频——街道上突然出现的半透明建筑轮廓，

天空中一闪而过的巨大阴影，地面上凭空出现的未知物体。“……据本台最新消息，

全球已有超过100个国家和地区报告出现类似现象。科学界尚未能对此做出统一解释。

多国政府已启动应急机制，呼吁民众保持冷静，

避免前往出现异常的区域……”沈雨关掉电视，走到窗前。小区里已经站满了人。

都在仰着头看天空。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东边的天空，有一片区域颜色不太一样。

像一块半透明的幕布挂在空中，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看不清楚，但确实存在。

他看了一会儿，穿好衣服下楼。楼下邻居王大爷正在和几个人说话，看见他出来，

冲他招手：“小沈小沈，你快来看，这到底是咋回事嘛？”沈雨走过去，站了几秒钟，

说：“我也不清楚。”“网上说是什么游戏入侵现实，你说扯不扯？

”王大爷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说是什么‘三角洲’，你年轻人懂，是真的不？

”沈雨接过手机。是一篇文章，标题是“三角洲降临现实：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他快速扫了一遍——里面讲的和他之前看过的小说设定差不多，游戏与现实融合，物质出现，

规则改变。他把手机还给王大爷：“网上说的，不一定准。”“那你说这是啥？

”王大爷指着天空。沈雨没回答。他回到楼上，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地查。这次不一样了。

之前搜“三角洲 现实”，出来的大多是小说和营销号。现在搜同样的关键词，

出来的全是新闻、视频、目击报告。他花了一上午整理信息。

“三角洲”——这个词现在被用来指代所有出现的异常现象。来源不明，但名字被广泛接受，

可能是因为最早一批目击者都提到在异常区域看到了类似游戏《三角洲行动》的场景。

“重叠区”——指现实空间与异常空间同时存在的区域。在这些区域里，

可以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有时也能捡到平时没有的物资。第一批进入重叠区的人，

有人带回了奇怪的物品，有人什么都没带回来，还有人——没回来。

“融合倒计时”——有消息称，这种现象不是一次性出现的，而是分阶段进行。

第一阶段是“渗透”，第二阶段是“重叠”，第三阶段是什么，没人知道。沈雨看着屏幕，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些子弹壳。那个梦。那条通知。他不是被随机卷入的。

他早就被选中了。下午，政府发布了公告。确认异常现象存在，呼吁民众不要恐慌，

不要擅自进入重叠区，等待进一步通知。公告最后说，国家正在组织专家研究应对方案，

请大家相信政府，相信科学。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骂政府隐瞒，有人骂造谣的，

有人发自己在重叠区拍到的视频，有人问有没有组队进去的。沈雨刷了很久，关掉页面。

傍晚，他出门买烟。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排队，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和人聊天，说今天营业额比平时翻了三倍，都是卖水和方便面的。

有人说要囤点物资，万一断供。有人说囤也没用，真出大事，这些都不顶用。

沈雨拿着烟站在队尾，听他们说话。前面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男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又转回去。买完烟出来，天已经黑了。天空那块半透明的区域还在，比白天更明显，

因为它不发光，反而显得周围的星星更暗。沈雨站在便利店门口，点燃一根烟。

那个穿格子衫的男人也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点燃一根烟。两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

“你收到通知了吗？”格子衫忽然开口。沈雨转头看他。那人没转头，继续抽烟，

看着天空：“我是前天收到的。倒计时72小时。昨天应该结束，但什么都没发生。

我以为是我搞错了，或者根本就是幻觉。”沈雨沉默了几秒：“你也有子弹壳吗？

”格子衫终于转过头。路灯下，他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戴着眼镜，

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奇怪的平静。“有。”他说，“十七枚。

”沈雨点点头。“你呢？”“十三枚。”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叫林锐。

”格子衫伸出手。沈雨握了握：“沈雨。”“我知道你住哪儿。”林锐说，

“我住你对面那栋楼，六楼，窗户对着你这边的。看你今天进进出出好几趟。

”沈雨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见过这个人。“我也是刚发现的。”林锐说，“今天之前，

我根本不知道对面住的是谁。但今天，我看见你站在阳台上看天空，

我就知道了——你和我一样。”“什么一样？”“被选中的。

”林锐把烟头按进旁边的垃圾桶，“那条通知说得很清楚，‘已被选中’。不是随机，

不是凑巧，是选中。你、我，还有别的人，我们是被挑出来的。”沈雨没说话。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锐继续说，“但我觉得，躲不掉的。与其一个人等，

不如找找同样的人。所以我在这儿等了一下午，看谁出来，看谁的反应不一样。

你是我等到的第一个。”“你怎么知道我反应不一样？”“你站在阳台上看天空的样子。

”林锐说，“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终于来了’的那种感觉。我懂。”沈雨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你学心理学的？”“计算机。”林锐也笑了一下，“但这不需要心理学，

只需要自己也经历过。”两人加了微信。林锐说他已经联系上几个同样收到通知的人，

有个小群，问他进不进。沈雨说考虑一下。晚上回到屋里，沈雨坐在床边，

把那十三枚子弹壳又拿出来。他想起梦里那个空间。灰色的金属墙壁，浅浅的水，

远处的箱子。那是什么？是“三角洲”吗？他拿起一枚子弹壳，对着灯光看。铜黄色的表面，

底部的撞击痕，一切都那么真实。但又那么不真实——它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选中他？手机震动。林锐发来一条消息：“看窗外。”沈雨走到窗前，往对面楼看。

六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一个人影站在窗前，冲他挥了挥手。他犹豫了一下，也挥了挥手。

五接下来的日子，世界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运行。官方每天发布通告，

通报“重叠区”的最新情况。科学家在电视上解释，说这可能是某种“多维空间现象”，

需要时间研究。军队在重点区域设立警戒线，禁止民众进入。学校停课一周，后又通知复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