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供他考中状元，他转头派人把我扔出城门

我是京城第一绣女，瞎眼前绣的最后一根线，缝进了他的状元袍。他金榜题名那日，

我被人从城门扔出去，摔断了拿绣花针的右手。奶奶死在乱葬岗旁，我哭瞎双眼，

在寒窑里数着手指等死。后来听说他入赘公主府，飞黄腾达。再后来，有人踹开我的破门。

那个昔日跪在我脚边求我供他读书的男人，如今锦衣玉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听说你瞎了？那正好，帮公主绣一件凤袍，绣不好，就把你另一只手也打断。

”-----有人踹开了我的门。不是推，是踹。

那块挂了三年、挡不住半点风寒的破木板应声而裂，碎屑飞溅到我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下意识把右手往怀里缩了缩——那只早就使不上力的手，此刻攥着一样东西，

攥得骨节发白。“就是这儿？”一个尖细的嗓音捏着鼻子问，“这能住人？”我没睁眼。

睁也看不见。三年前我就瞎了，哭瞎的。大夫说是泪把眼睛烧坏了，以后见不得光。

现在别说光，连白天黑夜我都分不清。只能靠听，靠闻，靠摸。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脚步轻浮，带着熏香和脂粉气，像个太监。另一个……另一个我不用听，不用闻，

甚至不用摸。三年了，整整三年。可他的脚步声，我一听就知道。是他。

里的落魄举子；是那个我熬了七个通宵、把平安符一针一线缝进他状元袍内衬的——负心汉。

“沈姑娘。”他开口了。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没了当初的谦卑和温软，换上了官腔，

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听说你瞎了？”我听见他往里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地上，

发出闷响。这寒窑我住了三年，地上就没干过。下雨漏雨，下雪漏雪，

晴天的时候也只有门口那一小块地方能照进点光。但现在我连那点光也看不到了。“瞎了。

”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他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这间屋子——塌了一半的土炕，漏风的墙，

墙角那堆烂棉絮是我三年来唯一的被褥。还有我。我坐在炕沿上，穿着三年前那身衣裳，

早就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大概也没什么人样了。

隔壁老张头送饭的时候说过，我瘦得像个骷髅架子。“瞎了好。”他突然说。

我攥着平安符的手指紧了紧。“公主缺一个绣娘。”他说，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

“京城绣坊的人她都看不上，嫌手粗、嫌针脚大、嫌花样俗。你当年是京城第一绣女，

绣的东西连宫里的娘娘都派人来求。瞎了正好——看不见，就不会乱看；手稳，心静，

绣出来的东西干净。”我笑了。笑得门外的太监吓了一跳：“这疯婆子笑什么？”“没什么。

”我说，“陈大人，你是说我如今这副模样，还能给公主绣凤袍？”他没说话。

“我右手断了。”我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抬了抬。其实抬不高，

当年被人从城门扔出去的时候，右手先着的地，骨头碎成了几截，后来自己长好了，

但使不上力，连筷子都拿不稳。“瞎了三年，三年没摸过针线。陈大人，你确定公主等得起？

”“那就练。”他说，“练到能绣为止。”我听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扔在我脚边。

是一锭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沉。“这是定金。”他说，“十日后，我来取凤袍。

”我低头，朝着那锭银子的方向。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还是低着头。“陈大人。”我说，

“你就不问问，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沉默。很长的一段沉默。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久到我听见门口的太监开始不耐烦地跺脚，久到我手指的骨节都攥得发白——“沈姑娘。

”他开口，声音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你我之间，早无瓜葛。三年前的事，

我当是一场梦。你也该忘。”“忘？”我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陈大人，

我奶奶死在乱葬岗旁的那天晚上，我抱着她的尸身坐到天亮，第二天眼睛就看不见了。

你说忘，怎么忘？”他没说话。但我听见他的呼吸变了。很轻，只是一瞬间的凝滞。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十日后我来取。”他丢下这句话。太监的脚步声也跟着远去。

我在黑暗里坐着，坐了不知多久。然后慢慢摊开掌心。那个平安符躺在我的手心，

被我攥了三年，绸面已经发黄发硬，边角起了毛边。

但我摸着那个绣工——每一针都是我亲手绣的，每一个针脚我都记得。

当年他把状元袍穿走的时候，不知道这枚平安符缝在内衬里。就像他不知道，这平安符里，

还藏着别的东西。八年前，他还是个穷书生。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城东的破庙里。

我去给那里的乞丐送些旧衣裳——不是心善，是奶奶教的，说积德能换寿，

我绣花挣的那些钱，够我和奶奶活，有余力的时候就舍给别人一点。他当时坐在庙门槛上，

手里捧着一本书，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棉花都露出来了，他也没顾上缝。

我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他长得好——虽然确实生得白净，眉眼清隽，

和那些满脸灰土的乞丐不一样——而是因为那本书。《礼记》。一个乞丐捧着《礼记》看，

怎么看怎么怪。“你看得懂？”我站住脚，问他。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我记了八年。谦逊的，带点羞涩的，眼睛却很亮。“看得懂。”他说，

“我读过十年书，先生说我天资尚可，本是要下场试试的。只是……家里遭了难。

”我没再问。那年头遭难的人多了去了，逃荒的、破家的、卖儿卖女的，每天都能碰上。

但我记住了他的名字。陈慕贤。多好的名字。慕贤，慕圣贤之道。一听就是个读书人。

后来我开始给他送东西。不是特意的，只是每次去城东，多带一份干粮，多带一件旧衣裳。

他总是谢了又谢，每次都要说一遍“将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奶奶知道了，看了我半天，

叹口气：“丫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我没说话。那年我十五，绣花的手艺已经名满京城。

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排着队求我的绣品，一幅屏风能卖到五十两银子。

养活自己和奶奶绰绰有余，还能攒下不少。但我知道，奶奶活不了几年了。

她身子骨一直不好，这些年全靠汤药吊着。大夫私下跟我说，老太太底子亏了，

能撑到今日是奇迹，往后……随时都可能走。我害怕。我怕奶奶一走，

这世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所以当陈慕贤跪在我脚边，攥着我的裙角，

求我再帮他凑三个月束脩的时候，我答应了。“沈姑娘，”他仰着头看我，眼眶红着，

声音发颤，“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可我真的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先生说以我的才学，今年必中。等我中了举人，中了进士，我一定……”“一定什么？

”“一定娶你。”他说。我看着他，看着那张清隽的脸，

看着那双红着眼眶却满是诚意的眼睛。“我不图你娶我。”我说，“我图你记着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是一枚玉佩，成色一般，雕工也粗糙，

但被磨得很光滑，显然是贴身带了很久的。“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

“全身上下就剩这一件值钱的东西了。我把它押给你。若我负心，天打雷劈。

”我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我不要这个。”我把玉佩塞回给他，“你给我好好考，考上了，

比什么都强。”那时候我是真的信他。后来我想，我不是信他，我是信自己。

信自己这三年供他的恩情，信自己给他绣的那些衣裳那些鞋袜那些平安符，

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我是京城第一绣女。我的手能绣出这世上最美的图案。

可我绣不出一个人的良心。那年冬天，他进京赶考。我给他连夜赶制了一件新棉袍，

用的是最好的绸面，最好的棉絮。我怕他冻着，怕他考场上手脚僵了写不好字，

怕他因为衣裳单薄被人看不起。棉袍的内衬里，我绣了一枚平安符。

不是我往常绣的那些普通货色。这枚平安符的绣法是独门的，针脚细得肉眼都看不清，

图案繁复得能让人看花眼。绣到最后，我把一根头发丝藏进了针脚里——是我的头发。

老辈人说，把心上人的头发缝进贴身物件里，就能拴住他的心。我不信这个。但绣的时候，

还是忍不住剪了一缕。棉袍送走的那天晚上，奶奶拉着我的手说：“丫头，你为他做的，

他都记在心里。将来他中了，你就是状元夫人。”我笑着点头。三天后，奶奶病重。

我把攒下的钱全买了药，又求了大夫来家里守着。可奶奶的病还是一天比一天重。

她拉着我的手，迷迷糊糊地念叨着要见我出嫁。“快了。”我红着眼眶骗她，“等他放榜，

我们就成亲。”放榜那天，我没能去看榜。奶奶下不了床，我得守着。下午的时候，

有人来敲门。我以为是来报喜的邻居，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官差。“沈绣娘？

”为首的打量我一眼，“跟我们走一趟。”“走？去哪儿？”他没回答，

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往外拖。奶奶在里屋听见动静，挣扎着下床，刚走到门口就摔倒了。

“奶奶！”我想挣开那两个官差，可挣不动。“放心，老太太一会儿也有人送。

”那官差嗤笑一声，“陈大人吩咐了，你们俩一起走。”陈大人。陈慕贤。我愣住了，

就这么被他拖出了院子，拖上了门口的牛车。奶奶被另一个官差架出来，塞到我身边。

“陈大人说什么了？”我问那官差，声音发抖，“他放榜了吗？中了没？

”那官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怜悯，又带着鄙夷。“中了。”他说，“状元及第，

被公主看上了。你以后别再缠着他了，他说了，不认识你，你就是个纠缠他的疯女人。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出城的。只记得城门很冷，风很大，我被从牛车上推下来，

摔在城门口的泥地里。右手先着的地，听见骨头咔嚓一声响，疼得我差点晕过去。

奶奶被人扔在我旁边。我挣扎着爬起来去扶她，发现自己的右手使不上力了。

那只拿了十几年绣花针的手，现在像一根没用的枯枝，垂在那里，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丫头……”奶奶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丫头，你的手……”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当年京城第一绣女的那只手。能绣出凤凰展翅、花开富贵的那只手。现在废了。“奶奶，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没事。咱们走。”我们往城外走。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只知道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奶奶走不动了。我扶着她坐在路边，

四处看了看。旁边是一片乱葬岗，埋的都是穷人和无主尸首。臭气熏天，野狗在远处转悠。

“丫头……”奶奶靠在我肩上，声音越来越弱，“丫头，奶奶对不起你……”“没有，奶奶。

”“丫头，你别哭……”“我没哭，奶奶。”我确实没哭。眼泪早就被风干了。

奶奶在我怀里，睡了很久很久。天亮的时候，她不在了。我在乱葬岗旁边坐了三天。

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后来有个过路的老头看见我，叹口气，把我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