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之上，我用一串代码复兴文明

林越又在翻垃圾，这在黑风聚落不是新闻。当其他人都在三公里外的“怒熊”军事基地遗址，

为了几块能量电池打得头破血流时，他却蹲在这座被酸雨腐蚀得只剩骨架的生物研究所里，

像只土拨鼠一样专注地刨着一堆凝固的培养基。聚落的首领“钢爪”张，

一个能徒手捏碎变异鬣狗头骨的壮汉，不止一次当众嘲笑过林越，

说他脑子和这些旧时代的玻璃瓶一样，早就被辐射敲出了裂缝。“嘿，书呆子！

又在给你那些长毛的瓶瓶罐罐念悼词呢？” 钢爪的手下，一个叫“瘦猴”的男人，

扛着半截激光步枪，轻蔑地朝林越脚边吐了口唾沫。“老大说了，

今天谁能从基地里撬出一根完整的能源管，晚上就能多分半罐肉。而你，

大概只能抱着你的垃圾做梦了。”林越没有理会，他的手指从一堆破碎的芯片中，

拈起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数据板。在别人眼中，这是废品中的废品，但在他眼中，

这块数据板的边缘，刻着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徽记——衔着麦穗的衔尾蛇。

这是“伊甸园计划”的标志，一个足以让整个废土为之打败的秘密。

1风从“奥丁”生物研究所被炸开的穹顶缺口灌进来，带着废土特有的，

混合着沙尘与金属锈蚀的腥气。林越蹲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拂过凝固发黑的培养基，就像考古学家在清理一件易碎的文物。

阳光透过头顶交错的钢筋，在他身上投下牢笼般的条纹光影。

瘦猴的唾沫落在离他靴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粘稠的液体在干燥的地面上迅速收缩。

林越的视线没有移动分毫，依旧专注在那堆废弃物上。这种无视，

比任何反驳都更让瘦猴感到恼火。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拾荒者，他们的脸上挂着同样的，

混杂着鄙夷和怜悯的表情。在黑风聚落，力量就是一切。像林越这样，既没有强壮的肌肉，

也不敢在“怒熊”基地那种血肉磨坊里争抢的男人，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作为笑料。“喂，

跟你说话呢！”瘦猴用那截拼装激光步枪的枪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林越的后腰。

林越的身体因为这一下冲击，向前踉跄了一下。他扶住一根裸露的钢筋才稳住身形，

然后慢慢转过头。他脸上沾着灰，眼镜的一边镜片上还有条裂纹，

这让他看人的眼神显得有些涣散。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

甚至有些沙哑：“我在找……有用的东西。”“有用的东西？

”瘦猴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另外两人也跟着哄笑。

他用枪管指了指远处传来零星爆炸声的方向，“‘怒熊’基地里才有有用的东西！

能量核心、武器零件、压缩食品！而这里，”他踢飞脚边一个长满霉菌的玻璃瓶，

瓶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只有垃圾和辐射病！”林越没有争辩。

他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用一根撬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废墟。他的这种顺从，这种文弱，

正是聚落里所有人对他的固有印象。他们都以为，林越只是个沉浸在旧世界书籍里的书呆子，

一个连变异蟑螂都不敢踩死的懦夫。这印象让他安全，让他被排除在所有危险的纷争之外。

没有人会提防一个只配捡破烂的掘墓人。瘦猴自觉无趣，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研究所大厅里渐行渐远。林越一直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

直到确认他们彻底离开，听觉里只剩下风声。他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迅速移动到大厅另一侧，一个被倒塌的服务器机柜掩盖住的角落。这里是他真正的目标。

他挪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是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口。他用撬棍费力地撬开锈死的栅格，

将手伸进冰冷黑暗的管道深处。摸索片刻后，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着的、硬邦邦的物体。他将其取出，迅速展开油布。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数据板静静躺在他掌心，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历史的重量。

在数据板的右下角，那个被岁月磨损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徽记——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

蛇口中还衔着一束饱满的麦穗——刺入他的眼帘。林越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鼓，

那声音盖过了风声，盖过了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将数据板揣进怀里，那块冰冷的金属，

此刻却烫得像一团火。2林越的居所，是聚落边缘一个被废弃的集装箱。内部空间狭小逼仄，

空气里弥漫着老旧电子元件的臭氧味和纸张发霉的气息。

一盏用汽车电瓶供电的LED灯发出惨白的光，

照亮了墙边堆积如山的旧世界书籍和一桌子拆解开的电子零件。这里是他的避难所，

也是他的实验室。他反锁上门，用一块破布堵住门缝，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块数据板。

他把它放在工作台上，像是在端详一件神圣的祭器。数据板的外壳是某种复合材料，

入手极沉，没有任何充电接口。但林越从一本《战前军用设备维护手册》里知道，

这种军规级设备采用的是感应式充电。他熟练地从一堆零件里翻出一个车载无线充电线圈，

用电线连接上一个经过改造的能量电池，再小心翼翼地将数据板放在线圈中央。

线圈旁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最终变成了稳定的红色。成了。他长出了一口气，

一抹汗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漫长的等待。他靠在椅子上，

翻看着一本已经泛黄的《通用程序语言入门》。废土的夜晚来得很快，窗外，风沙呼啸，

偶尔夹杂着远处变异生物的嚎叫。集装箱内，只有他和那块沉默的数据板。

当指示灯由红转绿时，林越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将一根数据线连接到数据板侧面一个隐蔽的调试接口，

另一端插入一台他自己拼装的、屏幕上布满裂纹的终端机。按下开机键，

终端机发出一阵呻吟般的噪音，屏幕亮起，满是绿色的乱码。第一层加密，

是标准的军用128位动态密钥。林越没有尝试暴力破解，那是只有蠢货才会干的事。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世界信息战简史》，翻到其中一页，

惯用的加密逻辑——他们的密钥往往与设施的地理坐标、建立日期以及项目代号的质数有关。

他的手指在简陋的键盘上敲击，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

像一场绿色的暴风雪。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鼻梁滑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键盘上。

这是一个纯粹的智力博弈，对手是几十年前就已经化为尘土的旧世界顶尖程序员。终于，

在连续输入一长串复杂的指令后，屏幕上的乱码“哗”地一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徽记——衔着麦穗的衔尾蛇。徽记下方，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

伊甸园计划：全自动封闭式生态农业基地目标：在极端环境下，

供能单元“赫尔墨斯”能源核心；2. “普罗米修斯”低温物理密钥林越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屏幕上展示出的基地结构图、种子库清单、水循环系统蓝图，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烧。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避难所，

这是一个可以终结饥饿、重建文明的奇迹！他的目光猛地转向终端机屏幕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是他通过一个简陋的无线信号接收器，截获的聚落内部通讯。一条最新的战利品清单，

正显示在上面。

“怒熊”基地C区仓库缴获：能量输出极不稳定的球形核心一个暂定名：赫尔墨斯，

造型奇特的金属挂件一枚疑似钥匙，

暂定名：普罗米修斯……清单的上传者是钢爪最信任的副手，疤脸。

林越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再看看“伊甸园计划”的启动条件。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

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他知道，在钢爪那群人的认知里，

一个供能不稳的核心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废品，而那把密钥，

充其量只是个有点分量的装饰品。信息差，就是这片废土上最致命的武器。3第二天正午，

黑风聚落的中心广场，尘土飞扬。钢爪张正赤裸着上身，

用一块沾着机油的破布擦拭着他那只闪着金属寒光的机械臂。

阳光将他古铜色的肌肉晒得油亮，几道狰狞的伤疤像蜈蚣一样盘踞在他的背上。

聚落的成员们围在一旁，敬畏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从“怒熊”基地带回来的战利品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林越就这么穿过人群，

径直走了过去。他的出现，像一滴清水滴进了滚沸的油锅，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看，书呆子居然敢来见老大了。”“他那小身板，

老大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钢爪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皮，

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轻蔑。“什么事，书呆子？”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粗粝而沉重，“我没时间听你念叨你那些破烂的历史。”林越在他面前站定，刻意低下头，

摆出谦卑甚至有些畏缩的姿态。“钢爪老大，”他开口，声音不大，

却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我……我想跟您做个交易。”“交易？

”钢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边的几个亲信也跟着哄笑起来。

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指着林越，对同伴说：“他能有什么东西跟老大交易？

他那些发霉的书吗？”林越没有理会那些嘲笑。他指了指战利品堆里，

一个被随意丢在角落的球形物体，和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挂坠的金属疙瘩。

“我用我这一个星期搜集到的所有金属废料，换那两样东西。”他说着，

从身后的背包里倒出一堆废铜烂铁。有生锈的齿轮，断裂的管道，还有几块电脑主板。

这些东西加起来，勉强能换半罐干净的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然后，

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钢爪本人也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林越面前，

巨大的阴影将林越完全笼罩。他低下头，

像看一只蚂蚁一样看着林越：“你要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破球，和这个没用的铁疙瘩？

用你一周的收获？”“是……是的。”林越的头垂得更低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挂件……很像我妹妹生前戴过的一个东西。

她……她死在辐射病里了。我只是想留个念想。”他的表演恰到好处，

一个多愁善感、沉浸在悲伤过去里的弱者形象，跃然于众人眼前。钢爪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他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和怜悯。他彻底相信了。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

还保留着这种可笑的“情感”，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哈！哈哈哈哈！

”钢爪猛地拍了拍林越的肩膀，那力道让林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行！成交！

这个笑话够我乐一整天的！”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手下说：“把那两件垃圾给他！

顺便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大学者’，用一周的口粮，换回了他妹妹的‘追思会门票’！

”人群再次爆发出刺耳的哄笑。一个手下像丢垃圾一样，

将那个不稳定的能源核心和那把低温密钥扔到林越脚下。林越弯下腰，

默默地捡起那两样东西。能源核心入手微热，而那把造型奇特的密钥，则冰冷刺骨。

他紧紧攥着它们，在众人看傻子般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转身。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

走向广场的边缘，走向那座被所有人当成坟墓的生物研究所。他的背影在漫天黄沙中，

显得孤单而决绝。4＜/strong＞研究所的地下三层，空气冰冷而停滞，

带着一股浓重的尘埃味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过，

照亮了一排排 покрытые灰尘的服务器和静默的仪器。林越的身后，

一个幽灵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着。是疤脸。钢爪的副手。他不像钢爪那样头脑简单，

林越那场拙劣的表演，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一个真正的懦夫，

不会有胆量在钢爪面前提出交易。林越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穿过迷宫般的走廊，

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他将手掌按在门边的识别器上，识别器毫无反应。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蹲下身，撬开识别器下方的检修口，从里面拉出几根线路。

他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剥开线皮，以一种疤脸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将几根线头短暂地对接在一起。刺耳的电流声后，那扇沉重的合金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缓缓向一侧滑开。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控制室。正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

像一座祭坛，已经彻底断电，陷入死寂。疤脸躲在门外的阴影里，握紧了腰间的脉冲手枪。

他看着林越走到控制台前，熟练地打开一个盖板，

露出一个与他拿到的那个球形核心完美契合的凹槽。“咔哒。

”当林越将“赫尔墨斯”能源核心按入凹槽时，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控制室里回荡。紧接着，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发出微弱的幽光，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整个地下室开始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林越没有停顿，

他拿起那把被钢爪当成“挂件”的低温密钥，对准了控制台中心一个钥匙孔。

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这个书呆子，

从一开始就在策划着什么！他正要冲出去，用枪口顶住林越的后脑勺，逼问出一切。

但已经晚了。林越转动了密钥。整个地下室猛地一震，剧烈的晃动让疤脸几乎站立不稳。

他头顶的通风管道里，积攒了几十年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进来的方向传来——那扇厚重如城墙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

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警报！检测到非法启动！外部通道已封锁！

”“系统重启…‘净化’程序启动…倒计时开始：24小时00分00秒。

”冰冷、毫无感情的系统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像敲响的丧钟。

疤脸的血瞬间凉了半截。他一个箭步冲到林越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太阳穴，

因恐惧而扭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干了什么！”林越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抬起头，痴迷地望着控制室正前方的巨大观察窗。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与期待。疤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观察窗外的那个主实验室，巨大的穹顶正以精密的几何结构，缓缓向两侧裂开。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一片璀璨如星河的翠绿色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那光芒温柔而圣洁，带着无法言喻的生命气息，瞬间驱散了地下室所有的黑暗与腐朽。

它照亮了疤脸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正在苏醒的、他此生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奇迹。

5脉冲手枪的枪口依然冰冷地贴着林越的太阳穴，但握着它的那只手，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疤脸的整个世界观，正在被眼前那片绿色的光芒彻底粉碎、重塑。

他一辈子都活在黄沙、铁锈和血腥里，他所认知的一切，都建立在匮乏与争夺之上。

然而此刻，他看到了神迹。那绿光并非来自灯具，它源于生命本身。

巨大的多层玻璃生态穹顶，像一朵倒悬的机械莲花，无声地绽放。每一层玻璃结构上，

都布满了密集的喷头。随着一声轻微的“嘶”声，温润的水雾从成千上万个喷口中弥漫开来，

空气中浑浊的尘埃被瞬间涤荡一空。疤脸贪婪地吸了一口，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气息——带着湿润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特有的清新，

纯净得让他那饱受辐射尘摧残的肺部感到一阵刺痛。紧接着，是生长。

穹顶之下的无数个无土栽培槽里，微小的白色颗粒物——种子——被自动投放。

在营养液的浸润和那种奇特绿光的照射下，无数嫩绿的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开种皮，

倔强地向上伸展。那不是缓慢的生长，而是一场生命的爆炸。

一秒前还是空无一物的白色基质，下一秒就铺上了一层绒毛般的翠绿。

疤脸甚至能听到那无数生命同时舒展时，发出的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噼啪声。他手里的枪，

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在这片创世般的景象面前，暴力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他像个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旱地居民，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一个能自给自足、生产无限食物的王国。”林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的价值，比一千个‘怒熊’基地，一万根能源管，

都要大。”林越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转身走向控制室的另一侧。

一排金属柜在他面前自动滑开，露出了里面成千上万支码放整齐的玻璃试管。每一支试管里，

都用凝胶封存着几粒颜色各异的种子。幽蓝的灯光下，这些试管像一座庞大的基因宝库，

闪烁着微光。“小麦、水稻、玉米、土豆……”林越的手指从那些标签上轻轻滑过，

像是在抚摸失落文明的墓碑，“旧世界几乎所有的植物基因，都在这里。有了它们，

我们可以在任何地方，重建农田和绿洲。”疤脸踉跄地跟过来，他看着那无穷无尽的种子库，

双腿一软，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终于明白了。钢爪所追求的，不过是废土上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