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于誓言，起于‘暮色’

1秀场后台乱成一团。沈念盯着那条被剪断的裙摆，手指微微发颤。

明天就是时装周开幕大秀，她准备了三个月的心血，此刻正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

真丝面料从指间滑落，像握不住的沙。“念姐，监控坏了。”助理小刘跑过来，脸色发白。

沈念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将那条残破的裙子捧起来。

这是她为压轴模特量身定制的“晨曦”，用了最顶级的香云纱，手工缝制了整整两个月。

她记得每一道褶皱的走向，每一颗珠子的位置。现在，这一切都没了。“还有备用的吗？

”“只有一件……可那是压轴的‘暮色’。”小刘的声音越来越小。沈念站起身，环顾四周。

化妆师、模特、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能看见那些眼神里的同情、担忧，还有少数人的幸灾乐祸。她不能慌。

“把压轴换成‘暮色’，B方案启动。”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通知媒体，

开场时间推迟十五分钟。小刘，你去联系场馆方，我要看所有出入口的监控。程橙，

你去盯着模特，确保她们的状态。其他人，继续工作。”人群重新动起来。沈念走到角落，

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晨鸣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念姐，

”程橙走过来，脸上带着怒气，“我刚才看见苏雨桐了。她居然也在这个场馆，

说是明天要拍什么杂志封面。你说这事会不会跟她有关？”沈念的目光一凛。苏雨桐，

陆晨鸣的青梅竹马，从她认识陆晨鸣那天起，这个名字就如影随形。

她总是以各种方式出现——陆晨鸣生日时她会“恰好”打电话来哭诉失恋，

两人约会时她会“不小心”扭伤脚让陆晨鸣去接，甚至连沈念发的朋友圈，

她都要在下面评论“晨鸣哥哥以前也带我来过这里”。沈念不是没闹过。

可每次陆晨鸣都是一副无奈的表情：“念念，她就像我妹妹，你别多想。”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道咒语，让她所有的愤怒都变成了无理取闹。“监控坏得太巧了。

”程橙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她干的？”沈念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条被剪坏的裙子小心叠好，

放进箱子里。她向来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可这一次，心里那根弦绷得有些疼。

她再次拨通陆晨鸣的电话。这一次，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他。“喂？晨鸣在洗澡呢，

你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轻柔的女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苏雨桐。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凌晨一点，陆晨鸣在洗澡，苏雨桐接了他的电话。她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也许只是巧合。“让他回电话给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不可思议。“好呀。”苏雨桐轻快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沈念站在后台的角落里，

周围是忙碌的人群，可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两年前，陆晨鸣追她的时候，

也是这样温柔体贴。每天送花，陪她熬夜画图，记得她所有喜好。她以为那就是爱情，

现在想来，不过是他习惯性对所有人都好的表现。手机亮了。是陆晨鸣的来电。“念念，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惺忪，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沈念沉默了两秒，

问：“刚才谁接的电话？”“电话？哦，雨桐啊。她今天来家里玩，太晚了就住下了。

我刚洗完澡出来，看见她拿着我手机，说是你打的。”他解释得云淡风轻，“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沈念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多想质问他，为什么凌晨一点苏雨桐会在你家？

为什么她可以随便接你的电话？可她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说：“秀场出了点问题，

我需要你帮忙。”“什么问题？严重吗？”“有人剪了我的压轴礼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陆晨鸣叹了口气的声音：“念念，我现在走不开。

雨桐明天有重要拍摄，她刚才说有点不舒服，我得照顾她。你先自己处理，明天我再打给你。

”“陆晨鸣——”“先这样，挂了。”忙音传来。沈念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程橙差点没看出来。“念姐？”程橙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没事。

”沈念收起手机，“去工作吧。”2第二天，秀场。灯光暗下，音乐响起。模特们鱼贯而出，

沈念站在后台入口，攥紧拳头。每一套服装的出场她都烂熟于心，却还是紧张得心跳加速。

“暮色”登场的那一刻，全场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如潮。那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用渐变的蓝紫色真丝演绎从黄昏到夜晚的过渡，裙摆上手工缝制了上千颗细小的水钻，

在灯光下如繁星闪烁。沈念松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热。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压轴模特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向前扑去。惊呼声中，模特重重摔在地上，

那条精心设计的鱼尾裙撕开一道口子，从膝盖一直裂到大腿根。闪光灯疯狂亮起。

沈念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机械地冲过去，扶起模特。模特的脚踝肿得老高，疼得眼泪直流，

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救护车！快叫救护车！”程橙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念跪在地上，看着那条撕裂的裙子，手指颤抖着抚过破口。不是意外。

她做服装设计这么多年，对每一件作品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这个撕裂的角度、位置，

分明是被人动过手脚。混乱中，她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

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那是一个男人，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

周身散发着疏离矜贵的气质。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交头接耳，也没有举起手机拍照，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沈念来不及细想，

就被工作人员拉走处理后续。模特被送往医院，沈念留下来面对媒体的追问。

她站在秀场外的走廊上，一遍遍解释着“是意外”“我们会妥善处理”，

脸上的笑容像面具一样凝固。一个小时后，她终于脱身，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你还好吗？”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沈念睁开眼，是那个坐在第一排的男人。

“你是……”“傅景深。”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傅氏集团。”沈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傅氏集团，全城最大的商业帝国，涉足地产、金融、奢侈品等多个领域。她记得程橙提过，

傅氏最近在投资时尚产业，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傅总，

今天的意外……”“我知道是意外。”傅景深打断她，目光平静，“但媒体不会这么写。

你最好做好准备。”沈念的心沉了沉。她当然知道，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谢谢提醒。

”她扯出一个笑容，“如果没有别的事……”“你的作品很好。”傅景深忽然说。沈念一愣。

“‘暮色’那件，我很喜欢。”他说，“如果沈小姐需要投资，可以联系我。”说完，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3不出所料，

第二天的娱乐头条全是“新锐设计师沈念大秀翻车，模特摔跤裙裂”。评论区一片嘲讽，

有人甚至挖出她过往的作品，开始质疑她的专业能力。更糟的是，

一条匿名爆料悄然流传：设计师沈念为博出位，故意设计易摔服装，拿模特的安全博眼球。

工作室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合作的品牌纷纷要求解约。沈念看着邮箱里一封封解约函，

手指冰凉。“念姐，你快看这个！”小刘把手机递过来。是苏雨桐的微博。

她发了一张在医院的探视照，配文：“心疼我的好朋友，希望早日康复。”照片里，

那个摔伤的模特小雅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苏雨桐握着她的一只手，满脸心疼。

沈念的目光停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小雅是苏雨桐介绍进组的，

当初苏雨桐说这是她认识的最专业的模特，沈念没多想就用了。现在看来，一切早有预谋。

“我给陆晨鸣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不接。”程橙气得脸都红了，“他现在人在哪？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连个电话都没有？”沈念沉默着拿起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晨鸣——”“念念，我现在真的不方便。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商场或餐厅。“我需要你帮忙。”沈念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工作室快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听见苏雨桐的声音远远传来：“晨鸣，

这个好不好看？”“念念，”陆晨鸣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先自己处理一下。

雨桐今天心情不好，我陪她逛街散散心。晚点我再打给你。”“陆晨鸣。

”沈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我们在一起两年了。这两年，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时候，

你都在陪苏雨桐。你还记得我上次生病发烧，你在哪吗？你在陪她去医院。我熬夜赶工晕倒，

醒过来打你电话，你在给她过生日。这一次，我的事业要毁了，你还在陪她逛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念念，她就像我妹妹，我不能不管她。”“妹妹？”沈念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丝苍凉，“陆晨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你最重要的人。

”“念念——”“分手吧。”沈念挂断电话，然后关机。程橙看着她，

眼眶有些红：“念姐……”“没事。”沈念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的街景，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解释，不想争辩，甚至不想哭。“程橙，

帮我约一下傅氏集团的傅总。”“啊？”程橙一愣，“那个傅景深？

他不是昨天才给你名片吗？现在约他……”“就现在。”沈念回过头，“告诉他，

我愿意把‘暮色’系列的全部版权卖给他。”4傅景深答应了见面。

地点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沈念提前二十分钟到，却看见那个男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翻着一本时尚杂志。“沈小姐。”他站起身，伸出手。

沈念握住他的手，触感干燥有力。近距离看，

这个男人比秀场上更让人移不开眼——眉眼如墨，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让人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傅总，谢谢你抽时间。

”“叫我景深就好。”他示意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昨晚没睡好？

”沈念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确实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想着那些解约函，

想着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但她早上对着镜子化了精致的妆，遮住了黑眼圈。

“看得出来？”她苦笑。“眼里的红血丝。”傅景深端起咖啡，“还有你刚才握手的温度，

有点凉。应该是没吃早饭，低血糖。”沈念怔住。这个男人，观察得这么细致？

“傅总观察力真强。”“职业病。”他放下咖啡杯，“言归正传，你愿意卖‘暮色’的版权？

”“是。”沈念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这是‘暮色’系列的全部设计稿、工艺说明、面料供应商信息。

傅氏旗下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应该用得上。”傅景深翻开文件夹，一页页看过去。

他的表情很专注，偶尔停下来仔细端详某一处细节。沈念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她最珍视的作品，现在却要亲手卖掉。“十五份设计稿。”傅景深合上文件夹，

抬起头看着她，“每一件都是精品。尤其是这件——‘余晖’，用渐变色表现日落的过程，

工艺难度很大。你舍得卖？”沈念沉默了两秒，说：“我的工作室需要资金。”“我知道。

”傅景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苏雨桐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沈念微微一怔。

“昨天秀场那个模特，叫小雅，是苏雨桐介绍给你的。”傅景深的声音很平静，

“她和苏雨桐的经纪人有资金往来。大概二十万左右，分三次转账。”沈念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怎么知道？”“我让人查了。”傅景深说，“那天秀场我就觉得不对劲。

模特的摔倒角度太刻意，撕裂的位置太巧。所以让人查了一下。”沈念看着他，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傅总，

你为什么要帮我？”傅景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某种久远的回忆。

“五年前，巴黎时装周的新人设计展，有个女孩的作品让我印象很深。”他说，

“她用废弃布料做了一套婚纱，主题叫‘破碎的誓言’。那件作品得了金奖，

但她拒绝了所有采访，只说了一句话：设计是用来穿的衣服，不是用来讲的故事。

”沈念的呼吸一窒。那是她的毕业设计。当年她凭借那件作品一举成名，

但她不想被媒体贴上“话题设计师”的标签，所以选择了沉默。没想到，居然有人记得。

“你就是那个女孩。”傅景深说，“那件婚纱，后来被我买下来了。”沈念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我用一个很高的价格，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傅景深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