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暮色前拥抱你

沈津性格执拗，纵使我们性格相反，也相恋五年。但我们的关系里，沈津是温水，不冷不热。

唯有我自己在独自沸腾。意见相悖时，他蹙眉注视歇斯底里的我：郁安，你理智点，

这样不能解决问题。他毫无波澜的冷静使我霎时心灰意冷。我向他提出分手：沈津，

感情不是数学题。写到最后不一定有答案。解不出来就放弃吧，以免都是错的。后来，

不理智的变成他。沈津痛苦地吻在我脸颊，乞怜道：我可以申请重新作答吗？

01沈津与我在大学期间相识相恋，至今已经五年有余。理科男和文科女，

挚友亲人觉得我们格外相配。然而实际是，我们哪里都不合适。今晚的饭局，

我向他们介绍过你，你同我去。沈津端正地靠坐在沙发，眼眸深邃，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

我经历整天忙碌后刚得到休息，此刻只觉得疲惫。倦意道：你自己去吧，我今天很累。

沈津视线不偏不倚地注视陷进躺椅的我，

面无表情道：饭局的许多人都能够在事业上帮助你。你只顾眼前的放松，

会错失许多机会。我这是在为你考虑。我眼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费力想要忽视他的自说自话。沈津总是强势地灌输他的思想，将自认为有益的全部塞给我，

无论我是否需要。他不愿听闻我的拒绝，我不知这是否算作精神压迫。

嘴里因缺水此刻泛着苦涩，我感到无力:沈津，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为什么不问我的意愿。

看似微不足道的琐事，实际是以前种种类似经历的导火索。疲惫压抑着情绪此刻有些激动，

我甚至起身看向他：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觉得，你给的我一定喜欢。

沈津对我的波动熟视无睹，轻描淡写地说：你理智点，这样不能解决问题。

原本激动的情绪霎时熄灭，像拳头击打在棉花。我在他冷静的眼底看不见波澜，

只有面露狰狞的自己。他轻飘飘的话，却在我心里淅淅沥沥下了场雨。我呆滞片刻，

利落地开始在他的沉默里收拾行李。沈津迟钝地皱眉：你要去哪里？

我整理完行李在他面前驻留，吃力道：沈津，我们分手吧。沈津神情僵硬，

本能地伸出手要拿我的行李，被我避开。我清晰地看见他微张开唇，却听不到挽留的话。

我不禁想，若有人能在感情里永远保持理智，那他是不是从未沉溺过。

沈津：这是你仔细考虑后决定的吗？他的意思是问我是否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我苦涩地点头，寂静几秒，他轻声：为什么？闻言我深呼吸几次，

稳住自己的声音：沈津，感情不是数学题。写到最后不一定有答案。

解不出来就不要解了，否则写出来也是错的。02沈津自始至终再未说话，

我轻而易举地离开同居的公寓。关门声回响，我紧握行李箱的手片刻脱力。

出楼时有感应般抬脸望过去，意外地看到窗前的身影。距离遥远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也难以确定他是否笃定我会回去。我收回思绪，转身离开，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消失在暮色下。我拎着行李满身疲惫回到大学期间走读时的住所。

里面难以避免有沈津存在过的痕迹，但我内心此刻意外的释然。

视线触碰到电视旁的针织布偶，神色停顿着陷进回忆。沈津与我是学校同届不同系院的校友。

恋爱时我总是试图将他从专业知识里拽出来放松，因此缠着他陪自己钩织布偶。

他虽对此没有兴趣，但无法抗拒我的热情。沈津是完美符合理工男刻板印象的人，

他生活缺少仪式感，也很少社交。因此，我成为他生活色彩的证明。但任性纠缠久后，

明明普通的节日、普通的事，放在恋爱关系里却被看成他爱与不爱的证明。

某次忘记纪念日的沈津被我控诉，他困惑且不以为然道：一个日子而已，

过不过有那么重要吗？沈津，你有没有想过。深呼吸稳住糟糕的情绪。

我继续道：这些事根本就不重要，我喜欢的不是这些。喜欢的是，能和他共处的时间。

然而沈津弄不懂其中隐晦的含义，成绩优异的他在感情问题上失足。思绪回笼，

我与沈津分手的事只告诉陈致。陈致是我为数不多的知心朋友，

同时也是沈津大学的同班同学。作为爱情见证者的他无比震惊：你和老沈还有分手这天？

他显然不信：打算什么时候复合？我听闻哭笑不得，怅然地望着墙壁，

听不出情绪地说：没有这个打算。你知道的，我不会随意提分手，

我和他也不是分分合合的状态。陈致听懂后立即正色，

小心翼翼地关心我几句后我便结束通话。像是找到旁观者作证，

给自己那段感情画上不完美的句号。03生活依旧运转，只是不再照旧。

我自认为拥有洒脱的心境，但身体状态在否定我。两周后，因作息不规律导致抵抗力降低，

炎症随着并发。我患上了重感冒。强撑着向领导请完病假后，发现自己浑身滚烫，

连起床的力气都消失。喉咙涩得生疼，口腔仿佛有火在烧。我微微张开唇，却无法发出声音。

恍然意识到，这里只有我自己。陈致，我有点不舒服。我试图维持意识清醒，

视线却愈加朦胧。感冒药，麻烦帮我带……话语未完就脑袋发烫地闭上眼。

陈致焦急道：你在家吗？我现在过去，怎么不说话了？！意识浑浑噩噩，

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人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我的脸颊，

水珠蒸发带来丝丝凉意。那人的拇指摩挲我的唇，动作带着私心。

我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手背，他像被烫到般收回手。睡眼蒙胧时，

床边坐着的身影逐渐清晰。我倏地清醒，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沈津视线晦暗不明，

话语难得带着情绪：不然等你烧晕过去吗？他艰涩地移开视线，

淡淡道：陈致说他没办法来，所以拜托我。我慢慢起身，沈津蹙眉将我扶起，

又贴心地将枕头竖起来垫在我腰后。手背的刺痛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输液，

床边的柜上摆着换掉的空吊瓶。沈津就这样守着自己多久了？我不得而知。

生病的脆弱使心脏发酸，我顿痛地移开视线，找话题道：你怎么进来的？

沈津端详的视线落过来：你没改密码。知道我家密码的，除父母以外，只有沈津一个。

沈津姿态依旧端正，衣服熨烫整洁，近乎没有异样。若是忽略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的话。

他在寂静的氛围里听不出情绪地开口：生病就应该及时看医生，自己身体都照顾不好。

责备的话语再度袭来，我迫切想要遮掩离开他自己过得糟糕的窘态。用被将自己脑袋蒙住，

显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沈津宽厚的掌心握住我露在被外的脚腕，将其重新盖进被里。

拎着行李离开得那么利落，以为你能照顾好自己呢。04熟悉的奚落，

我将其错判为嘲讽。我闷声提醒：沈津，我们早就分手了。有些话，他再没资格说，

而我也再没立场听。为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我赌气道：我不喜欢听你教训我。

沉默的空隙，沈津指尖条件反射地颤了下。输液结束，沈津轻柔地帮我拔掉针头，

顺便将垃圾清理。我愧歉地望着他，有些懊恼：今天麻烦你过来，谢谢。

拿起身旁的手机继续说：我将花销转给你。沈津默不作声地拎着垃圾袋，

闻言不悦地皱眉：郁安，我不喜欢你跟我客套。他念着我的名字，话语郑重又坦率。

我茫然间本能喃喃道：但我们……但我们现如今就是需要客套的关系啊。

沈津有意拒绝同我交谈，想要逃避什么般转身离开。而我望着他依旧宽厚的背影，

稍显违和的是他背后褶皱的衬衫。沈津以往不是这么粗心的人。我原以为自己会释然洒脱，

实际却惴惴不安。而本以为沈津会轻松自如，可能也并非如此。感冒痊愈后，

陈致邀请我参加聚会，顺便治愈心情，我随口答应。酒店包厢里都是熟悉的朋友，

喝醉的人找到音响设备唱流行歌曲。大家玩得不亦乐乎，只有我坐在角落，望着空酒杯失神。

陈致到我身旁宽慰的轻拍我的肩膀：还在想呢？我矢口否认：没有。

陈致哑然失笑：我还没说是什么。他自顾自道：沈津成绩优异，毕业就留校任教。

你住在学校附近无法避免遇见。我思绪迟钝，不知如何回答，拿起酒瓶就要给自己倒酒。

陈致按住我的胳膊阻止我，意有所指：舍不得就再考虑考虑。别总欺负自己。

我索性松开酒杯，问出这些天心里的疑问：那天我生病托你帮我买药，

你怎么转头就找沈津？我本想分手就断掉联系，结果还是没避开。陈致听我埋怨，

立即做出投降手势，喊冤道：他居然是这么跟你说的？那天我买完药到你家楼下，

就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我还纳闷他为什么在这附近，

结果他看见我问我为什么拿着药。我将你的情况告诉他后，他二话不说接过我手里的药，

还不忘把药费转给我。他说他照顾你就行。05喝的是液体的酒，

然而喉咙像是被堵塞般说不出话。我鼻尖泛酸，怀疑是酒精作祟。

沈津始终在恋爱里自持冷静，偶尔被忽视的时候我总是质疑他是否爱我。我难言地抿唇，

忍不住茫然道：他真的在意我吗？大学临近毕业那段时间，我去其他城市实习面试，

沈津自始至终从没过问。最后的结果是我主动跟他说的。

陈致神色困惑：你们那段时间没联系？

他蹙眉费力地回想着细节：沈津那两天向学校请假了，没说去哪。

我当时就觉得是去找你的。喝酒会变得迟钝，我竟无从得知那时的真相。

被忙起来的沈津忽视久后，他不问我便不说。导致面试那期间我同沈津从未联系过，

也笃定他对此漠不关心。日子已经过去许久，扎根在心底的刺依然疼。陈致见我呆滞，

叹息着安抚说：感觉你们挺缺乏沟通的，两人在一起需要磨合。

哪有那么多轻易两清的关系，你再想想。我握着酒杯无言，看着陈致同朋友们喧嚣，

而我的世界依旧清明。我喝酒属于酒品好那类，喝多不会闹只会困。酒杯杯见底，

我思绪清明，只是有些迟缓。但有些人的身影，我一眼便能认清。沈津，你怎么在这？

都怪陈致乌鸦嘴，还真就遇到了。我这样想着。沈津视线紧锁在我面前的空酒杯，

我下意识以为他会问责。意外的，他只是艰涩开口：路过。路过能路过到别人包厢里？

说谎都懒得打稿。我轻轻嗤笑：那你怎么还不走？聚会临近尾声，

陈致负责地左右各扶着两个醉鬼，看到沈津像看到救命菩萨般：老沈，帮我叫三辆车，

我得把他们几个安排回家。正好你来，就把郁安带走吧。我不满陈致卖朋友的行为，

试图抗议：我不用他，自己能回去。

结果话音未落我便被沈津轻而易举地背起来：搂紧。很显然，抗议无效。

我趴在他结实的背部，憋闷他总扰乱我心神的这种行为。

恶劣地呛刺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谎，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沈津脚步微顿，

在晚风里很轻地笑了声，随风散开，吹在脸上是热的。我曾几度认为是自己幻听了。

他驻足在原地，侧脸看向我。带着纵容意味无奈道：因为，我就没想过要说谎。郁安，

我以为你知道。你知道我是来找你的。06我逃避似的装醉，沈津默契地没拆穿我。

沉默着回到家里，他细致地将我安顿在沙发。我胡乱地脱掉外套，见他转身本能的要去抱他。

喝酒后浑身发热，猝不及防地被沈津外套的寒气冻得颤了下。

沈津察觉到后慌忙将外套随意地撇在旁边：冰到你了吧。我发懵地撞进他的眼底，

茫然道：物理攻击？沈津轻笑蹲到我面前，不确定地看着我，

试探地张开双臂：你还抱我吗？身份不合时宜，意识稍微错乱。有那么一瞬间，

我竟然觉得他不是在试探我是否要拥抱。而是在询问我，还要不要他。寂静氛围间，

我们望着彼此都没有开口。我想伸出的手臂陡然收回。凭什么要我走向他？我憋闷地想着。

因此，我后退着同他拉开距离，探究地望着他：那你呢？你想抱我吗？

沈津视线落在我因酒精酡红的脸颊，喉咙本能地滚动。他嗫嚅着倾身：我……

距离逐渐缩短，我在他情绪复杂的眼底看到期待。然而这恍惚的认知刺得我心脏酸胀骤疼。

为什么会期待？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在分开以后，让我感觉到你还爱我……我眼眶泛红，

紧咬住微微颤动的唇。深呼吸后报复性地推开愈加靠近的他。为什么……我霎时脱力，

声音细微到要消散。那瞬间，我甚至憎恨他。觉得动摇我意志的他是无法赦免的罪魁祸首。

沈津紧绷的神情在看到我含泪的眼后倏然破裂。他面露迷茫专注地看我，

费力的像是在解读难懂的题：小安？伤心。怎么了？他无措地想来握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