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是饼，画完别吃

1 画饼大师腊月二十八，晚十点。创意无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

暖气开得像不要钱，但苏小安觉得后背发凉。不是空调坏了，是老板周博文正在演讲。

“今年，我们很难！”周博文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多少公司倒闭？

多少同行失业？但我们——创意无限——活下来了！”苏小安在心里默默接话：对，

靠的是我们这群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的牛马。“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你们！

”周博文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苏小安脸上，“尤其是小安！

你那个‘城市记忆’项目，甲方爸爸满意得连夜打电话给我，说要续约三年！

”苏小安配合地露出一个谦虚的微笑，心里却在算账：那个项目她加了两个月班，

每天凌晨两点才睡，黑眼圈能当烟熏妆。续约三年？那她得续命三年。

“所以——”周博文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抬高，“今年的年终奖，我决定，厚！利！发！放！

”唰——七八颗脑袋齐刷刷抬起，眼睛亮得像饿了三天突然看见红烧肉的狼。

周博文伸出五根手指，用力晃了晃：“小安，你的年终奖，这个数起步！”“五……五千？

”实习生小刘小声嘀咕。周博文耳朵比狗还灵：“五千？你瞧不起谁？是五万！税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苏小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五万块，加上她自己的积蓄，

够在这个城市买个卫生间了——带窗户的那种。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给那个卫生间贴上了瓷砖。“张驰！”周博文又看向另一个骨干，

“你那几个商业地产案子，奖金三万起步！”“王莉莉，两万！”“李涛，一万五！

”被点到名的人纷纷喜上眉梢，仿佛一年的苦累都在这一刻被治愈了。

有人甚至开始盘算过年是去三亚还是去泰国。周博文说得口干舌燥，

最后大手一挥：“名单我已经签字交给财务了。按照惯例，年后开工第一天，准时打卡里！

大家回去过个好年！”掌声雷动。苏小安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周博文叫住她：“小安，

等一下。”等其他人都走了，周博文关上门，亲自给苏小安倒了杯茶。“小安啊，

”周博文一脸真诚，“刚才人多，我有些话不好明说。你那五万只是明面上的，

你那个项目的后续执行，我还是只信任你。年后有个更大的单子，我想让你牵头。

所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苏小安面前。“这是两万，

算是预支的奖金。你先拿着，过个好年。剩下那五万，年后照发不误。我周博文对天发誓，

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你这个财神爷！”苏小安看着那信封，又看看周博文那张情真意切的脸，

有点懵。信封沉甸甸的，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周总。”走出公司大门，冷风一吹，苏小安清醒了一点。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两万块真金白银，又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人，度了君子之腹。

她不知道的是，这沉甸甸的感觉，不是钱的重量，而是“饼”的密度。

这是周博文最擅长的战术——用最小的成本，锁死核心员工整个假期的期待，

以及年后回岗的忠诚度。两万块，买一个员工三个月不好意思提离职，划算。

2 两万块的赌注整个春节，苏小安都过得美滋滋的。大年三十，她给爸妈包了五千块红包，

爸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说“女儿出息了”。大年初一，

她给侄子买了那个一直舍不得买的乐高，侄子抱着她大腿喊“姑姑最好”。大年初二，

她打开房产APP，开始研究那个带窗户的小卫生间——首付还差五万，年后一到账，刚好。

她甚至在微信上和闺蜜炫耀：“明年请你来我家吃火锅！”闺蜜问：“你家在哪儿？

”苏小安发过去一张户型图。闺蜜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就这？八平米？

”苏小安理直气壮：“八平米怎么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地段好，下楼就是地铁！

”闺蜜说：“行行行，你开心就好。不过你那个年终奖靠谱吗？

你们老板不是出了名的画饼大王？”苏小安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说服自己：这次不一样，

两万块都到手了，五万还能飞了？大年初五，迎财神。苏小安正躺在床上抢红包，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喂，苏小安女士吗？我是西城文化传播的HR，我叫Eva。冒昧打扰，

想跟您聊几句。”苏小安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西城文化，行业里的“黄埔军校”，

专门出精品，也是他们公司的头号竞争对手。听说那边的项目预算都是百万起步，

茶水间里放的咖啡豆都是进口的。“呃……您好，您说。”“我们关注您很久了。

尤其是您做的‘城市记忆’项目，创意和执行都堪称完美。

我们这边年后正好要启动一个‘城市焕新’的政府级大项目，

缺一个像您这样有深度、有想法的策划总监。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过来喝杯咖啡，

随便聊聊？”苏小安感觉自己在做梦。总监？政府级项目？“我……我在现在的公司挺好的，

老板对我也……”Eva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很直接：“苏女士，

我冒昧打听一下，您现在的年薪是多少？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

谈一个让您无法拒绝的数字。或者说，您现在的年终奖，兑现了吗？”最后一句话，

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苏小安心里最隐秘的那个角落。兑现了吗？还没呢。鬼使神差地，

她答应了初七聊聊。挂了电话，苏小安盯着手机发了半天呆。

闺蜜的微信又来了：“怎么不说话了？被你老板的饼噎住了？”苏小安回了一个字：“滚。

”但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万一西城文化真的给Offer，她去不去？去，

意味着背叛老东家，而且那五万块可能真的飞了。不去，可能错过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纠结了一晚上，最后决定：先去看看，又不吃亏。3 HR的电话初七，咖啡馆。

Eva比苏小安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短发干练，一身黑色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美式。

看到苏小安进来，她站起身，伸出手：“苏女士，幸会。”两人坐下，Eva没废话，

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小安面前。“这是Offer，您先看看。

”苏小安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月薪：25000元。是她现在的两倍多。

职位：高级策划总监。项目：“城市焕新”——全市老旧城区文化改造工程，预算八百万。

苏小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苏女士，”Eva说，“我知道您是个有情怀的人。

但在谈情怀之前，我们先谈生存和尊重。您的才华值这个价。我们跟您现在的老板不一样，

我们觉得，最好的团建，不是吃吃喝喝唱KTV，而是发钱。”苏小安咽了口口水，

艰难地把目光从Offer上移开。“Eva姐，我……我很心动，但是我在现在的公司，

年后还有一笔五万的年终奖没发……”Eva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

随即又恢复了职业的冷静。“苏女士，我以十年HR的职业生涯跟您打个赌。您那五万块，

大概率是拿不到的。老板年前预支给您两万，不是为了奖励你，是为了用那两万块，

买断你整个假期的期待，让你不好意思走，让你觉得走了就是对不起他。这叫‘黄金手铐’，

只不过他的，是镀铜的。”苏小安愣住了。Eva继续说：“您不信的话，可以等。

等到正月十五，如果钱到账了，您拿着钱来我这儿，我照样欢迎。如果没到，

我的Offer，随时有效。但是——”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个项目不等人，

我需要您尽快答复。因为这个位置，还有很多人在盯着。”苏小安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感觉手里像捏着一团火。一边是旧公司的“饼”与“情”，一边是新公司的“钱”与“梦”。

她深吸一口气：“Eva姐，我考虑一下，最晚正月十二给您答复，可以吗？

”Eva点点头：“可以。我等您消息。”走出咖啡馆，苏小安抬头看了看天。

初七的阳光很刺眼，但她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不知道该信谁。

4 等到花儿也谢了正月十一，开工大吉。创意无限公司门口鞭炮齐鸣，

周博文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口给每个人发开工利是——十块钱的红包，说是讨个彩头。

苏小安接过红包，眼睛却往周博文身后瞟。财务呢？怎么没人提打钱的事？上午过去了，

风平浪静。中午吃饭，张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安，你那边发了吗？”苏小安摇头。

张驰脸色一沉：“我也没有。我老婆等着这笔钱还房贷呢，都催我好几次了。

”王莉莉也凑过来：“我也没有。我妈说要拿这笔钱给我弟交学费，我都不敢跟她提。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下午两点，苏小安忍不住了，

在微信上问财务：“姐，请问去年的年终奖大概啥时候发呀？周总说的年后第一天。

”财务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表情：[流汗]苏小安心一沉。她又等了两个小时，

直接去找周博文。周博文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匆忙挂了电话，

脸上立刻堆起笑：“小安，正想找你呢！”苏小安开门见山：“周总，

年终奖的事……”周博文一拍大腿，满脸的痛心疾首：“哎呀，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

出岔子了！”“什么岔子？”“甲方！就你那个‘城市记忆’的甲方！他们过完年回来，

说去年财务审计出了问题，今年的预算要重新批！那笔项目的尾款，压着没给！

整整八十万啊！”周博文演技炸裂，眼眶又红了，“小安，不是我说话不算话，

是公司账上现在真的没钱了。你看，年前我还自己掏腰包先给了你两万，

就是怕你难过个好年。我容易吗我？”苏小安看着他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