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姐复仇十年，她却回来要我命？

姐姐做了一年名伶，死于非命。五岁的我被班主塞进锦绣戏服，送上戏台。

在我还吐字不清的年纪。成了新的台柱，满城权贵的掌珠。后台里，我的哭声比锣鼓还震人。

班主抓耳挠腮，“琴师！把我的耳朵毒聋！”1琴师没理班主。

他手里那把破二胡拉得像锯木头。吱吱嘎嘎，专往人脑仁里钻。我哭累了，打了个哭嗝，

鼻涕泡刚好炸在戏服的云肩上。班主嫌弃地用袖子给我擦了一把，

力道大得像在擦沾了屎的桌布。“小祖宗，今晚这场要是砸了，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他恶狠狠地威胁，脸上的肥肉乱颤。我吸了吸鼻子，盯着他那颗金门牙。心里想的却是，

这牙拔下来能换多少糖葫芦。姐姐死的时候，也是这般热闹。满城的白幡，

比现在的红绸还刺眼。她从城楼上跳下来，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啪叽一下，碎了。

我就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她给买的半块桂花糕。没人知道我是她妹妹。

因为我是个“野种”，是她在路边捡回来的累赘。班主看中了我这张和姐姐七分像的脸。

哪怕我只有五岁。哪怕我连戏词都念不囫囵。台前锣鼓点子密得像下雨。

班主一脚踹在我屁股上，“上去！”我踉跄着冲出幕布。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像一地烂西瓜。

聚光灯打在我脸上，烫得吓人。我张了张嘴，忘了词。台下有人起哄：“这奶娃娃断奶了吗？

”“这就是红玉的妹妹？也不怎么样嘛！”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我吓得浑身发抖，

眼泪又要下来。就在这时，琴师的二胡声变了。不再是锯木头，而是一声凄厉的鹤鸣。高亢，

尖锐，直冲云霄。那是姐姐最拿手的《锁麟囊》里的调子。我下意识地跟着那调子哼了一声。

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凄凉。台下瞬间安静了。

我看见第一排坐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是卢大帅。逼死姐姐的罪魁祸首。我突然就不怕了。我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僵在脸上，配着满脸的泪痕和厚重的油彩。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纸娃娃。

卢大帅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声，碎了。2那晚我成了角儿。满城的报纸都登了我的照片。

标题耸动：《五岁神童，红玉转世》。班主数钱数得手抽筋。他给我买了一屋子的玩具，

唯独不许我出门。“我的小摇钱树，外面坏人多，把你拐跑了怎么办？”他一边说，

一边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肥腻的红烧肉。我看着那块肉，想吐。姐姐说过，戏子要保持身段，

不能吃油腻。班主这是在催熟我，像催熟一头待宰的猪。我乖巧地吃了。

转头就吐在床底下的痰盂里。晚上，琴师来给我吊嗓子。他是个瞎子，至少大家都这么说。

眼上蒙着块黑布，走路却从不撞墙。“把嘴张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张开嘴，

发出“啊”的声音。他手里拿着根细长的竹条，猛地抽在我小腿上。“错了！气沉丹田！

不是用嗓子喊！”我疼得眼泪直飙，却不敢哭出声。因为他说过，哭一声，就多抽十下。

“为什么要帮我？”我抽噎着问。那天在台上，如果不是他的琴声，我早就被轰下来了。

琴师没说话，只是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姐姐的手帕。

上面绣着一朵残败的海棠花。“她让我护着你。”我愣住了。姐姐从未提过她和琴师有交情。

“你是她相好的？”我童言无忌。琴师的手抖了一下，竹条落在地上。“我是她仇人。

”他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不懂。仇人为什么要护着我？“想不想报仇？

”他突然问。我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便大声说：“想！”“那就听我的。

”他捡起竹条，重新塞回我手里。“从今天起，忘了你是个人。”“你是个物件，是个玩物，

是把藏在袖子里的刀。”我似懂非懂地握紧了竹条。门外传来班主谄媚的声音：“卢大帅，

您里边请，小红豆正练着呢。”琴师脸色一变，一把将我按在椅子上。“记住，装傻。

”门被推开。卢大帅带着一身血腥气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挎枪的副官。

班主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后面。“这就是那个小娃娃？”卢大帅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鹰眼，像是要扒光我的皮。我吓得缩成一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姐姐……我要姐姐……”卢大帅皱了皱眉，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我的皮肤，像砂纸一样。“像，真像。”他喃喃自语，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别哭了，叫声干爹，给你糖吃。”我止住哭声，怯生生地看着他。

“真……真的有糖吗？”卢大帅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我一把抓过来，

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得发腻。我一边吃，一边冲他傻笑。心里却在想：这糖，

是你买命钱的利息。3我在戏班子里长到了十岁。这五年，我成了卢大帅的“干女儿”。

每逢初一十五，我就要去大帅府唱堂会。卢大帅喜欢听悲剧。越惨越好。

《窦娥冤》、《六月雪》，唱得他老泪纵横。变态。每次唱完，他都要把我抱在膝盖上，

喂我吃点心。他的手很不老实。总是有意无意地触碰那些不该碰的地方。我忍着恶心，

装作不懂事的样子，在他怀里撒娇。“干爹，你的胡子扎死人了。”我拔了他一根胡子。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小野猫，爪子还挺利。

”班主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我惹恼了这尊煞神。回到后台，我用冷水把脸洗了三遍。

皮都搓红了。琴师递给我一块毛巾。“别搓了，皮掉了也洗不净。”我把毛巾摔在地上。

“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这五年，琴师教了我很多东西。不是唱戏。是杀人。

怎么用发簪刺穿人的喉咙。怎么在茶水里下毒而不变色。怎么用眼神勾得男人神魂颠倒，

再送他下地狱。“快了。”琴师淡淡地说，“卢大帅最近在和日本人做生意。”“那又怎样？

”“他要卖国。”琴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这是个机会。”“什么机会？

”“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机会。”当晚，我在姐姐留下的旧箱子里，

翻到了那个日记本。藏在夹层里，包着油纸。我颤抖着打开。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卢贼逼我窃取布防图……我不从……他拿妹妹威胁我……”“我身已脏，

心不能脏……”“若我死，勿寻仇，活下去……”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姐姐不是自杀。

是被逼死的。是为了保护我。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我死死抓着日记本，

指甲嵌进了肉里。卢大帅。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第二天，卢大帅派车来接我。

说是要带我去见几个“贵客”。我换上一身红色的旗袍，画了最艳的妆。镜子里的女孩，

眉眼间全是媚意。哪里还像个十岁的孩子。简直是个妖精。琴师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那把破二胡。“带着这个。”他递给我一支金簪。簪头磨得尖锐无比。

“若是情况不对，就……”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接过金簪，插进发髻里。“放心，

死的绝不会是我。”车子开进了大帅府。客厅里坐着几个矮胖的男人，留着仁丹胡。日本人。

卢大帅见我进来，招手让我过去。“红豆，来，给几位太君唱一曲。

”那些日本人的目光黏在我身上，像鼻涕虫一样恶心。我忍着反胃，走上前去。“干爹，

今天唱什么？”“就唱《贵妃醉酒》。”我舞动水袖，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眼神流转，

顾盼生辉。那几个日本人看得眼都直了。其中一个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花姑娘，

大大的好！”他伸手想摸我的脸。我身形一转，躲了过去。顺势倒在卢大帅怀里。“干爹，

他欺负我。”卢大帅哈哈大笑，拍了拍那个日本人的肩膀。“山田君，这是我的心肝宝贝，

只能看，不能碰。”山田猥琐地笑了笑，“卢大帅，只要你签了这个协议，

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我瞥了一眼。全是日文。

但我认得那张地图。是城防图。卢大帅拿起笔，就要签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现在。

4我假装脚滑，整个人扑向桌子。手里的酒杯“不小心”泼在文件上。墨迹瞬间晕开，

糊成一团。“哎呀！干爹对不起！”我惊慌失措地喊道，手里抓起那份文件，胡乱擦拭。

实际上是用力一撕。文件成了两半。山田大怒，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八嘎！

”我被打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丝。卢大帅也愣住了。他看着毁掉的文件，

脸色铁青。“红豆！你干什么！”我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干爹，

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我只是想给您倒酒……”卢大帅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但看到我那张酷似姐姐的脸，手又停在了半空。山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指着我。“杀了她！

”卢大帅拦住了他。“山田君，息怒。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这份文件毁了，

我再让人打印一份就是。”山田冷哼一声，收起刀。“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新的文件。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卢大帅。气氛压抑得可怕。

卢大帅点了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红豆，

你是故意的吧？”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我面上依旧装作无辜。“干爹，你说什么呀？

我听不懂。”卢大帅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他伸手擦去我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

眼神却冷得像蛇。“你姐姐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装傻的。”“后来，她死了。”我浑身僵硬，

不敢动弹。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卢大帅贴在我的耳边，

轻声说。“那个瞎子琴师，教了你不少东西吧？”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来琴师的伪装，

早就被看穿了。“不过没关系。”卢大帅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就喜欢驯服野马。

”“越烈的马，骑起来越带劲。”“来人，把那个瞎子带上来。

”两个副官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琴师。他浑身是血，那把二胡被踩得粉碎。“师父！

”我惊叫出声，扑了过去。琴师勉强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我。

“别……别过来……”卢大帅一脚踩在琴师的手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红豆，

要想让他活命，就乖乖听话。”“明天晚上，我要宴请山田君。”“到时候，

你亲自把这份文件送给他。”“如果不听话……”他拔出枪，顶在琴师的脑门上。

“我就送他去见你姐姐。”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愤怒、绝望、恐惧交织在一起。我看着琴师惨状，心如刀绞。“好。”我抬起头，眼神空洞。

“我听话。”卢大帅满意地笑了。“这才乖。”“带下去，洗干净，明天晚上打扮得漂亮点。

”我被拖了下去。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琴师。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不懂唇语。但我看懂了那个口型。“动手。”5我被关在房间里，四周都是看守。

班主送来了明天要穿的衣服。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裙。里面几乎什么都不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