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房子里的野草

第一章：六个月的“速配”与沉默的契约我和陈默的相识，像是一场被设定好程序的快餐，

没有浪漫的调味料，只有赤裸裸的供需匹配。那年我28岁，在小县城里，

这个年纪的姑娘如果还没结婚，脊梁骨都要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压弯了。

父母急得嘴角起泡，每天挂在嘴边的话就是：“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你再不结婚，以后就是别人挑你了，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剩下的都是烂菜叶子。

”陈默的情况和我惊人地相似。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工资尚可，但性格内向，

不善言辞，是那种放在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类型。

我们在那个著名的相亲网站上互加了微信，聊了不到两个月，见了三次面。第一次见面，

他请我吃了顿火锅，全程埋头涮肉，吃得满头大汗，没问过我一句“能吃辣吗”。

第二次见面，看电影，他买了最后一排的情侣座，电影散场了，他也没牵我的手。

第三次见面，是在我家楼下的咖啡馆。那是深秋，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他看着我，

手指紧张地抠着咖啡杯的把手，眼神有些局促地说：“我妈说……如果我们觉得还行，

就把事定了吧。她急着抱孙子，而且……我也老大不小了。”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问自己：这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吗？

一个连“我爱你”都说不出口，只会复述“我妈说”的男人？但看着父母殷切的眼神，

再看看镜子里眼角开始出现的细纹，以及周围同龄人晒在朋友圈里的全家福，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席卷了我。我害怕孤独终老，害怕成为别人口中的“异类”。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好。”没有求婚，没有浪漫的誓言。

彩礼六万六，三金齐全，我们就这么领了证。领证那天，民政局门口阳光刺眼，

陈默帮我拉开车门，说了一句：“以后……好好过日子。”婚礼那天，

司仪声嘶力竭地问：“新郎，无论贫穷富贵，你都愿意娶新娘为妻吗？”陈默看着我，

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但他还是机械地说了“愿意”。轮到我的时候，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父母欣慰的笑脸，心里突然一阵恐慌，像站在悬崖边，

但我已经没有了退路。我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愿意。”这三个字，像一道枷锁，

锁住了我未来十年的青春和自由。第二章：被“催生”的子宫与消失的自我婚后的生活，

平淡得像一杯忘了加糖的白开水，喝下去索然无味，甚至带着一丝苦涩。

陈默是个合格的室友，甚至可以说是模范。他按时交工资卡，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准时回家。

但他也很少和我交流。每天晚上，他对着电脑敲代码，

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充斥着客厅；我刷着手机，看着朋友圈里别人多姿多彩的生活，

心里空落落的。打破这份死寂的，是婆婆的“关爱”。结婚第二个月，

婆婆就从老家搬了过来，美其名曰“照顾我们生活”，实则是一双无处不在的监视器。

每天饭桌上，话题只有一个，像复读机一样循环播放：“小雅啊，你看你表姐，

结婚三个月就怀上了，你们也得抓紧。这女人啊，花期短，过了三十岁就是高龄产妇，

对孩子不好。”起初陈默还会帮我挡两句，虽然语气软弱：“妈，我们还年轻，

想多奋斗两年，房子贷款还没还清呢。”婆婆脸一拉，筷子重重一拍：“奋斗什么？

趁我还能动，生了孩子我给你们带，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传宗接代才是大事！

”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开始吃叶酸，用APP记录体温，算排卵期，

甚至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只为了证明“我没问题”。医生说一切正常，让我放松心情，

说越是紧张越难怀上。半年后，我终于怀孕了。验孕棒上那两道红杠出现的时候，我哭了，

不是喜悦，而是解脱。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每天炖各种油腻的补品。陈默似乎也松了口气，

对我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但也仅此而已。他依然不会陪我散步，

依然不会在我孕吐时递上一杯温水，他只是觉得，他终于完成了作为丈夫的第一个任务。

第三章：折断的翅膀与无声的战场孕吐反应严重，我辞去了原本那份朝九晚五的文员工作。

婆婆拍着胸脯保证：“辞了好，在家安心养胎，以后带孩子，赚钱是男人的事。女人嘛，

终究是要回归家庭的。”女儿朵朵出生后，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婆婆虽然帮忙带孩子，

但她的育儿观念和我格格不入，我们之间爆发了无数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想科学育儿，

她坚持老一套，非要给刚出生的孩子绑腿，说“长大了腿直”；我想给孩子用尿不湿，

她非要用旧床单做的尿布，说“尿不湿不透气，会把孩子捂坏”；我想给孩子做辅食，

她非要嘴对嘴喂饭，说“不脏，有营养”。每一次争执，陈默都像个缩头乌龟，

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等我实在忍无可忍找他评理，他只会不耐烦地摆摆手：“那是我妈，

你就不能忍忍吗？ 她也是为了孩子好。”忍？我为什么要忍？这是我的孩子啊！

最让我崩溃的是，我想出去工作。产假结束后，我联系了之前的公司，

对方客气地说职位已经有人顶替了。我投了一圈简历，发现小县城的工作机会少得可怜，

而且因为要接送孩子，时间根本对不上。稍微好一点的单位，一看我是已婚已育女性，

直接婉拒。那天晚上，孩子睡了，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身材走样、面色蜡黄、穿着睡衣的女人，

突然哭了。我问陈默：“我是不是很没用？除了带孩子，我什么都不会了。

”陈默正在打游戏，键盘敲得飞快，头也没回：“别胡思乱想，在家带孩子也挺好的，

又不缺你那份钱。你看人家全职太太，不都过得挺滋润的吗？”那一刻，我知道，

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不是出轨，不是家暴，而是“看不见的轻视”。在他和他妈眼里，

我成了一个只会花钱、带孩子的附属品，我的价值，仅仅在于我的子宫和我的劳动力。

第四章：凑成“好”字的代价与虚假的繁荣朵朵一岁半时，开始牙牙学语。

婆婆并没有因为孙女的可爱而停止她的“宏图大业”，反而开始频繁地在我耳边念叨，

像唐僧念紧箍咒：“趁着年轻，赶紧再生一个，给朵朵作伴。一个孩子太孤单了，

而且……”我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陈默是家里的独子，在这个小县城，

没有儿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是要被称为“绝户”的。那段时间，陈默也变得沉默寡言，

下班回来总是唉声叹气。直到有一天，他在床上抱住我，语气近乎哀求，

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小雅，我们再要一个吧。如果是儿子，我妈也就安心了，

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也不用天天听她念叨了。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

”看着熟睡的女儿，再看看丈夫疲惫的脸，我心软了。我想用这个孩子，来拯救我的婚姻，

来换取在这个家的一席之地，来堵住悠悠众口。备孕很顺利，或者说，是命运弄人。

三个月后，我再次怀孕。十个月的孕期，婆婆对我呵护备至，各种补品不断，

甚至开始对我笑脸相迎。陈默也每天准时回家，陪我散步，虽然话还是不多，

但至少有了陪伴的姿势。但我心里并不踏实，像踩在云端，随时会掉下来。产检做B超时，

医生看着我紧张的样子，问我：“想知道性别吗？”我颤抖着摇头，手心全是汗：“不了，

生下来就知道了。”我怕。 我怕如果不是儿子，这一切的温情都会瞬间崩塌，

我怕我又会回到那个被嫌弃、被指责的境地。分娩那天，产房里传来响亮的哭声。

护士抱着孩子给我看，笑着说：“恭喜，是个男孩，七斤八两，很健康。”那一刻，

我听到产房外婆婆欣喜若狂的声音，穿透了隔音门：“生了！带把的！我们老陈家有后了！

”我躺在产床上，浑身虚脱，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我赢了，

我完成了任务，但我感觉自己输得一塌糊涂，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生育机器。

第五章：野草破土与看不见的汗水儿子壮壮的到来，确实让家里的气氛缓和了一阵，

甚至可以用“其乐融融”来形容。婆婆忙着带孙子，顾不上挑我的刺。

陈默似乎也完成了终极任务，对我和孩子多了几分敷衍的关心，但他依然很少参与育儿，

依然认为那是“女人的事”。但我心里那棵想要独立的野草，并没有因为儿子的出生而枯萎，

反而在暗处疯狂生长。我不想再过手心向上的日子，不想再听“我养你”这种虚伪的承诺。

我开始利用晚上的时间，研究烘焙。我买了烤箱，买了面粉，在网上看视频，一遍遍地试。

起初，陈默和婆婆都嗤之以鼻：“瞎折腾什么？能赚几个钱？”但我不管，我做的曲奇饼干，

带去给朵朵幼儿园的小朋友分享，大家都很喜欢。慢慢的，有人开始找我预定。我越来越忙。

小生意上了轨道，订单越来越多。我不仅要照顾两个孩子朵朵刚上幼儿园，

壮壮还在哺乳期，还要采购原料、制作、配送。我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凌晨三点，

当全家人都还在熟睡时，我悄悄起床，系上围裙，走进厨房。面粉、鸡蛋、奶油，

在我手中变成一个个精致的蛋糕。早上七点，送朵朵去幼儿园，回来喂壮壮，然后打包订单，

下午接孩子，晚上哄睡后再继续做第二天的准备工作。我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但我的钱包越来越鼓。我第一次用自己的钱给女儿买了一条漂亮的裙子，

没有看任何人的脸色。那天，壮壮发高烧，我抱着孩子去医院。挂号、缴费、拿药，

一手抱着哭闹的孩子，一手提着包，还要安抚吓坏了的朵朵。我给陈默打电话，

打了三个他才接。“我在陪客户，很重要，你自己处理一下。”说完就挂了，

甚至没有问一句“孩子怎么样了”。那一刻，我站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怀里是滚烫的儿子，

身边是害怕的女儿，心里是冰冷的绝望。这就是我拼了命生下的儿子，

这就是我用婚姻换来的“圆满”。关键时刻，我还是一个人。

第六章：崩塌的顶梁柱与语言的尖刀陈默的“创业”并没有带来预期的财富，

反而让家里的经济状况更加紧绷。租金、水电、物料成本压得我喘不过气，

而陈默所谓的“运营”，除了涨了几个僵尸粉，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订单转化。

他所谓的“陪客户”，很多时候不过是和狐朋狗友在网吧打游戏。压力越大，他的脾气越坏，

那张嘴也越来越毒。他擅长用最轻蔑的语气，否定我所有的努力，

这是他维持自尊的唯一方式。那天，我尝试做了一个新口味的榴莲千层，满屋子飘香。

陈默走进厨房，皱着眉，一脸嫌弃，用手在鼻子前扇风：“搞什么味道？臭死了，赶紧扔了，

别把客人熏跑了。你这店里本来就没什么档次，再搞这种味道，谁还敢来？”“这是新品，

很多人喜欢的，网上评价很高。”我耐着性子解释，不想在孩子面前吵架。“喜欢什么喜欢？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口味重？做点大众化的不行吗？

整天瞎创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忍了忍，没说话，继续手上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