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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仙界帝姬被魔界魔王又爱又恨男女主角分别是鹤翊柳时作者“月亮回收站”创作的一部优秀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仙界帝姬被魔界魔王又爱又恨》的男女主角是柳时笙,鹤这是一本古代言情小由新锐作家“月亮回收站”创情节精彩绝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434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0 10:14:2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仙界帝姬被魔界魔王又爱又恨
主角:鹤翊,柳时笙 更新:2026-02-20 12: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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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我知道,自己或许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一天,天雷滚滚,降下的神罚和雨水混杂着。
叫我看不清对面已血肉模糊的他。已经受了鞭刑后身上都是血迹斑斑的鞭痕。
以及我最后拿出圣剑刺向他心口处。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最后狠着心拔出剑峰,
推他下诛仙台的时候,我看到他眼里的痛心和不可置信,以及眼底的绝望。我知道,
自此以后,我们之间绝无可能。雪地朦胧......可是梦里的一切又是那么真实,
朦胧间仿佛看到了柳时笙的脸,像是被人搂在了怀里。
浑厚的内力如春水般从我后心缓缓渡来,熨帖着我因失血而冰冷的身体。洞外风雪呜咽,
洞里柴火噼啪作响。我恍惚以为又在梦里。毕竟这一百年来,我总梦到他,
梦见从前他看向我的眼睛总是亮亮的盈满笑意,
梦见诛仙台上那场混着血与雷的雨……可每次伸手想去碰他,指尖便只剩虚空。
又是梦啊……我轻叹,却仰头吻上他的唇。微凉的嘴唇却柔软,我忍不住摄取更多,
手也不由自主攀上了对方的脖颈。能感受到脊背环抱住我的人蓦地僵住。我在梦中总是大胆。
现实如此残酷,还不允许我在梦中放纵吗?轻轻含住他的下唇,舌尖试探地描摹他的唇形。
身后的人好似身子一僵,一秒后,他喉结滚动,呼吸骤然粗重,突然反客为主,撬开我齿关,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长驱直入。呼吸交错间,一股清冽的雪气混着独特的苦香在唇齿间漫开。
混乱中我恍惚记起,传闻魔界的幽梦酒,味苦却回甘。可我记得从前在仙界,
他分明滴酒不沾。走神的刹那,他已彻底攻陷城池。滚烫的掌心箍住我的腰,
另一只手托住我后颈,吻得又凶又急,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温度都掠夺回去。我溃不成军,
只能软在他怀中任他索取,连呼吸都染上那抹幽梦酒的涩意。知道我是谁吗?一吻毕,
我听到略带沙哑的声音。阿笙。我下意识答他,指尖无意识攥紧他衣襟,……只有你。
我看到他喉结滚动,忽然再度吻下来,比方才更重、更沉,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
我浑身发软,头脑昏沉,仿佛飘在云端,又似溺于深海。直到我差点喘不过气,他才放开我。
鹤翊……他忽然在我唇间哑声问,待你如何?他……是个好人。我脑子不清醒,
只觉得疑惑,怎么突然提起鹤翊,但还是回答了,迷迷糊糊倚在他肩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迷糊间我阖上了双眼。只觉得好累。好困。若我说……我能原谅诛仙台那一剑呢?
我心脏猛地抽痛。想起几日前——我偷偷去了魔宫。莉莉娅踮脚为他系上魔界玄玉,
他垂眸默许的姿态。是啊,连幽梦酒都饮了,连魔宫都住了,他身边早该有新人。终归是梦。
人总要往前走的……我闭眼咽下喉间腥甜,你也……不必原地停留。往前走……
他轻笑,难以辨明喜怒,手腕突然被人攥紧,风汐,你心里可还有我?
黑暗裹挟着剧痛袭来。我没有看到的,是他痛苦的眼底一寸寸熄灭的光,
和一百年前坠下诛仙台时的眼神如出一辙。——后来我才知道,那夜他割开腕脉以血饲花,
才让沉睡千年的花儿最终盛开。又用魔元护住我心脉,却在黎明前点燃我袖中的信号烟。
鹤翊踏雪而来时,岩洞石壁上全是他以指力刻下的咒文——是魔界护魂禁术,
反噬之苦堪比凌迟。而这些,是我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诛仙台-回忆意识混沌中,
我又回想起诛仙台那天的景象。诛仙台上,行刑那天,罡风如刀,卷着浓稠如墨的乌云,
天道之威压得众仙屏息,唯有锁链与冰冷石台碰撞的声响。
柳时笙被重重玄铁锁链缚在刑柱上,白衣早已被鞭刑撕裂,浸透暗红。他垂着头,
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与染血的颈侧,气息微弱,意识已陷入半昏沉。
我一身玄色刑使服,手持泛着寒光的圣剑,一步步踏上高台。
我的脸在漫天铅云下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温度。行刑前,
我曾屏退左右,在羁押他的水牢布下最隐蔽的结界。结界内,水声滴答,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我跪坐在他身边,指尖颤抖着抚过他冰冷的脸颊,滚烫的泪无声坠入他颈窝的血污里。
阿笙……我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活下去……求你。我凝聚修为,
掌心绽出纯净温和的金色光芒——那是我的金丹本源。没有丝毫犹豫,
我将手轻轻按在他心口破碎的灵脉处,那团温暖而磅礴的本源之力,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暴乱的魔气,缓缓注入他枯竭的经脉与心脉深处。他似有所觉,
睫羽极轻地颤了颤,却无力睁眼,只在唇边逸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像是我的名字。我俯身,最后一次,将一个混合着泪与血气的吻,落在他干裂的唇上。
恨我吧。我在他耳边低语,恨我,才能活下去。此刻,诛仙台上。行刑——!
监刑仙官冰冷的声音划破长空。第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裹挟着毁灭之力轰然劈下!
精准地击在柳仙君身上,他猛地一震,锁链哗啦作响,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石台。
他却连闷哼都未曾发出,只是头垂得更低。我握紧了圣剑。剑身映出天际愈发狰狞的雷光。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连落下,每一次轰击都让观者心神俱颤。他的气息愈发微弱,
仿佛风中残烛。最后一道,也是最骇人的一道赤金色天雷,在云层中酝酿,
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我就自己此刻旋身,举剑,玄色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我的身影与那道劈下的赤金天雷几乎同步!啊——!在众仙的惊呼与雷光的掩映下,
圣剑的寒芒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口!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剑尖触及他皮肉的刹那,
我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向内偏移了一寸。正是这一寸,让本该贯穿心脏、绞碎神魂的剑锋,
险之又险地擦着最重要心脉而过,刺入了旁边无关生死的胸腔位置。与此同时,
我早先渡入他体内的金丹本源,如同被激活的护盾,
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他真正的心脏与灵核,将圣剑,以及天雷残余的破坏力,
最大程度地隔绝、缓冲。鲜血自他胸口汹涌而出,瞬间染红剑身,也染红了我的手。
他因这剧痛猛地睁开了眼,涣散的目光在触及我面容的瞬间,骤然凝聚。
那里面没有预料中的解脱或恨意,先是茫然,随即是巨大的震惊,
最后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痛楚与……难以置信的绝望。我的心也跟着痛,坠入谷底。他看着我,
仿佛想从我冰封的脸上找出一丝裂痕。我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狠心将剑拔出。
在更多的血喷溅而出、在他因剧痛和失力再难支撑的瞬间,我汇聚最后的气力于掌心,
将他推下了诛仙台,坠向那传说中仙魔俱灭的无尽深渊。在他下坠的最后一刻,
我们的目光终于再次交汇。我看到了他眼中倒映的自己,冰冷、绝情,沾满他的血。
也看到了他眼底那片迅速被黑暗吞噬的、破碎的星辰,和那无声的诘问。
罡风卷走了他微弱的声音,但我看清了他的口型:……为……什……么……天雷散去,
乌云渐开,一缕惨淡的天光落在诛仙台上,只余下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和独立台边、手持滴血圣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我。众仙寂然。只有我知道,这一天,
和他一起死去的,还有我。陷入昏迷诛仙台那一日后,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侍女说,
魔界与人间的光阴已悄然翻过一年。仙界时日虽缓,于我而言,
却只是一场漫长到无法醒来的噩梦。梦里尽是与柳时笙的旧日温存,可每一次美梦的尽头,
都毫无例外地撞上诛仙台上血与雷的终点。我想醒,却像被梦魇死死攥住喉咙。再睁眼时,
映入眼帘的是鹤翊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青岚第三次从遥远花王谷赶回、尚未褪去的仆仆风尘。
你总算醒了。鹤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心翼翼扶我坐起。青岚为我诊脉,眉头紧锁。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神魂有损,灵脉枯竭……风汐,你需静养。可我一开口,
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柳时笙……他在哪里?他还好吗?室内空气骤然凝固。
鹤翊开口,你现在需要静养……我打断他,他在哪?鹤翊别开脸,青岚看了他一眼,
才握住我的手,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汐儿,有个叫莉莉娅的仙子……她堕了魔,
一直在他身边。听说他被推下诛仙台时,浑身筋骨几乎寸断,是莉莉娅照料了他许久,
直到他能起身行走。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听见自己空洞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我知道了。
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去看看他。我陪你去。
鹤翊和青岚几乎同时开口。没事的,我自己去。我掀开云被,
双脚落地时却一阵虚浮的晕眩。侍女暖意连忙上前搀住我,眼泪在眶里打转:殿下,
您才刚醒……你陪我去吧。我对暖意说,终究是妥协。鹤翊和青岚对视一眼,
终是拗不过我,默许了,那你们万事小心。踏入魔界时,
那股迥异于仙界的森冷魔气让我本就未愈的灵脉阵阵刺痛。远远地,
我在魔宫外的暗红色花园里,瞧见了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背影。暖意,在这里等我。
我松开她的手。殿下……我没事的。我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走近了,
才看清全貌。柳时笙靠在一株形态狰狞的魔树旁,莉莉娅正将一件玄色外氅披在他肩上,
手指流连过他肩线,姿态亲昵自然。他微微侧头,似乎说了句什么,莉莉娅便抿唇一笑,
眉眼间满是温柔。我所有想说的话,所有积攒的勇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
他看起来……很好。至少,有人将他从破碎中一片片拾起,妥帖安放。我缓缓低下头,
眼睛好像有点酸涩。我像个多余的旧影,躲在嶙峋的树后,进退失据。
心口熟悉的剧痛蔓上来,伴随阵阵眩晕,我不得不伸手扶住粗糙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卧床太久,这具身体轻飘得像片羽毛。不知是不是我紊乱的气息泄露了行踪,
莉莉娅忽然抬眼,精准地朝我的方向瞥来。她目光顿了顿,却没有声张。
柳时笙随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我藏身之处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停在身后。还想在这躲多久?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他站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玄衣墨发,身形比记忆中更瘦削,也更深沉。
只是那双曾映满星子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像结了冰的寒潭。我抬起头,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他看清我脸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我的脸色定然惨白如纸,唇上也无半分血色。他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
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你现在又在耍什么花招?他开口,声音比魔界的风更冷,
苦肉计吗?不是……我慌忙否认,声音微弱。那就请你们仙界的人,
以后别再踏足魔界。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魔宫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我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用那点锐痛维持清醒。半晌,只挤出一个字:好。这个字不知怎么激怒了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我身侧的树干上,沉闷的响声里,暗红色的树皮裂开,
他骨节分明的手瞬间渗出血珠。你!我下意识上前想去查看他的伤口。
他却猛地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踉跄后退。他眼眶泛起骇人的红,死死盯着我,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风汐,这么久……这么久你都没来找过我!
看我好起来了,又来逗我?你以为你是养小猫吗?把小猫丢掉,让它变成浑身是伤的流浪猫,
过段时间看它没死,又来了兴致,再来逗一逗?!
不是的……不是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摇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除了否认,竟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但我现在不想听!他低吼着打断我,
胸口剧烈起伏,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以前……算我瞎了眼。他转身,
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他抬脚朝魔宫方向走去,我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朝着那背影,
问出了最后一句:刚刚那位……是你新的爱人吗?他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寂静像冰冷的潮水淹没过来。然后,我听到他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传来:是。她不像你。
说完,他再未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去,玄色衣袂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我怔在原地,
浑身冰冷。头疾毫无征兆地袭来,尖锐的疼痛像有凿子在敲击颅骨。我扶住树干,弯下腰,
大口喘着气,等待那一阵灭顶的晕眩过去。殿下!暖意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看到我满脸泪痕和惨白的脸色,吓坏了,是不是头疾又犯了?
她从怀中迅速掏出药瓶,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喂入我口中。清凉的药力化开,
稍稍压住了那噬人的痛楚。我们回去……回天宫。我靠在暖意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暖意搀扶着我,一步步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花园。而在魔宫高处的阴影里,
柳时笙紧握着仍在渗血的拳,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被侍女搀扶着,虚弱地服药,
然后渐渐消失在魔界晦暗的天光尽头。心口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比他受过的任何伤都更难忍受。他忽然想起她抬头时,那张苍白脆弱到仿佛一触即碎的脸。
该死……他低咒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玄铁栏杆上。那并非快意的报复,
而是无边无际的恐慌,正顺着血液逆流,冰冷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的唯一一次赌气,可能让自己永失所爱。因为风汐如他所言,
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眼前。又一年魔界的光阴,又无声碾过一年。这一年,
我把自己关在天宫最深处,像修补一件彻底破碎的瓷器。没有金丹的仙躯如同漏风的屋子,
稍一松懈,好不容易聚起的灵力便会溃散。修行成了比诛仙台行刑更漫长、也更无望的酷刑,
每一次灵力冲撞经络,都疼得我冷汗涔涔。但更痛的,是死寂。
暖意偶尔会小心翼翼地带来从天听阁探听到的、关于他的零星消息:魔君又平定了哪处叛乱,
魔宫的幽冥花开得比往年更盛,莉莉娅似乎很得人心……我听着,面上无波无澜,
只是指尖会无意识地蜷缩,又缓缓松开。暖意察言观色,
后来便只说些“魔界近日无事”之类的片汤话。我不知道的是,原来那些时日,
他也在打听我的消息。我深居简出,在外界看来与闭关无异。探子回报给他的,
无非是“帝姬静修”、“鹤翊仙君常去探访”、“花王谷青岚仙子亦常伴左右”。魔宫深处,
幽冥之火在玄铁灯盏里明明灭灭,映得柳时笙指尖那份刚呈上的薄绢情报,
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鹤翊仙君酉时三刻入曦和宫,至今晨卯时……未见其出。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最恶毒的咒文,烙得眼睛生疼。曦和宫。风汐的寝宫。
酉时入,卯时未出。夜尽天明。柳时笙捏着绢帛的指节绷得发白,
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冻住的细微声响。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在冷笑,
在重复着那个最不愿意相信的事实。鹤翊。那个永远温润如玉、守在她身边的鹤翊。
而她……风汐。这一年,柳时笙像中了最卑贱的蛊,明知道不该,
却无法停止打探关于她的任何一丝消息。知道她在“静修”,知道鹤翊常去,
知道花王谷那个女仙也时常陪伴。每一次消息传来,都像在已经溃烂的心口又撒上一把盐,
痛得彻夜难眠,只能靠更烈的幽梦酒和更暴戾的杀伐来麻痹。可柳时笙还是忍不住。
仿佛那点零星的消息,是与她之间,最后一丝可悲的、自欺欺人的联系。柳时笙告诉自己,
这只是为了知己知彼。自己是魔君,她是未来的仙帝,监视对手,天经地义。直到此刻。
直到这行简短的文字,将柳时笙最后那点可笑的念想,也撕得粉碎。原来,不是静修。原来,
陪伴不只是陪伴。原来,在这里被仙魔二气冲撞得生不如死,
被恨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反复凌迟的时候,她已经彻底走出了诛仙台的阴影,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开始了新的夜晚,与新的人。
那这一年来的煎熬、试探、那些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期待,算什么?柳时笙猛地攥紧手掌,
薄绢在掌心被魔气碾成齑粉,簌簌落下。君上?下方禀报的影魔察觉到气氛不对,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柳时笙抬起头,视野里一片血红。殿内温度骤降,
连幽冥之火都畏缩地矮了几分。知道了。柳时笙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以后……不必再探听曦和宫的任何消息。影魔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无法理解这道命令。毕竟,监视仙界重要人物,尤其是这位与君上有旧怨的帝姬,
一直是重中之重。……是。属下明白。他终究没敢多问,躬身退下,迅速融入阴影之中。
空荡的大殿只剩下柳时笙一人,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名为“鹤翊留宿曦和宫”的魔咒。
柳时笙挥手打翻了案几上所有的东西,酒盏、文书、笔砚……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狂暴的魔气不受控制地涌出,将附近几张玄铁座椅都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
胸口那处金丹所在之地,此刻灼烫得如同岩浆,与魔血激烈冲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这点肉体上的痛苦,比起心口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简直微不足道。
柳时笙踉跄走到窗边,魔界永远晦暗的天空映入眼帘。没有星辰,没有月光,
就像我此刻的心。原来,被彻底丢弃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从头到尾,
原地徘徊、不肯离去的傻瓜,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呵……呵呵……
低哑的笑声从柳时笙喉咙里挤出来,比哭更难听。也好。风汐,如你所愿。从今往后,
你是仙界帝姬,我是魔界君王。桥归桥,路归路。那些前尘旧梦,
那些诛仙台上未尽的诘问,那些连柳时笙自己都鄙夷的、残存的眷恋……都到此为止。
柳时笙拎起角落一坛未开的幽梦酒,拍开泥封,仰头狠狠灌了下去。烈酒灼喉,
却浇不灭心头那簇名为“绝望”的火焰,反而越烧越旺。那一夜,
魔宫上下都听到了君上寝殿方向传来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与器物尽碎的轰响,
以及那浓郁得令人窒息、几乎化为实质的悲伤与暴怒。
而那曾经指向仙界曦和宫的、最隐秘的视线,也在那一夜之后,彻底地、永久地切断了。
至少,表面如此。再后来,暖意告诉我,魔君变得更加阴晴不定,酗酒无度,
稍有不顺便雷霆震怒。据说他体内仙魔之气冲撞得愈发厉害,发作时痛苦不堪,魔宫上下,
人人自危。六界盟会六界盟会的年终宴请,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
这个超然于仙魔人三界之外的中立组织,旨在维系表面和平。邀请送至天庭时,
父君将目光投向我:汐儿,你该出去走走了。我本欲推辞,却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鹤翊陪我同行。临行前,我特意裹了一件雪白的、毛茸茸的厚重外氅,
将脖颈以下遮得严严实实——后背那些狰狞的、被天雷灼出的旧疤,是我最不愿示人的狼狈。
宴设在悬于云海之上的“星穹殿”,不属于任何一界。殿内温暖如春,仙乐飘飘,
魔气与仙灵之气罕见地混杂在一起,竟有种畸形的热闹。我一踏入殿门,
目光便不受控制地梭巡,轻易就在人群中央锁定了他。他依旧是众星捧月的焦点,玄衣墨发,
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戾气。莉莉娅依偎在他身侧,
一袭华美的暗紫色长裙,笑靥如花。他们正在舞池中央,随着乐曲缓缓旋转,姿态亲密,
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只一眼,我便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视线。眼眶骤然酸涩,我慌忙垂眸,
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光可鉴人的地面。汐儿,去跳支舞吗?
鹤翊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摇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我陪你。不用了,我勉强扯出一个笑,你留在这里就好,我很快回来。
正好有几位人界的使臣过来与鹤翊寒暄,称赞仙界风仪。我趁机握紧袖中的一小壶酒,
悄然退出了灯火辉煌的主殿。殿外的露天平台,寒风凛冽,瞬间吹散了我脸上的热意,
也让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湿意迅速风干。我坐在石凳上,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仙酿。
酒液滚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那片冰原。我就这样,一杯接一杯,试图用醉意,
麻痹所有清晰的痛楚。就像我之前一直做的那样。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伸过来,
极其自然地夺走了我刚斟满的酒杯。我愕然抬头。柳时笙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侧,
他看也未看我,仰头将我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侧脸在远处透来的微光下,
线条冷硬如石刻。我张了张嘴,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想起他一年前那句“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凉了下去。他又伸手,
自顾自拿起石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满,再次仰头灌下。然后是第三杯。直到他倒第四杯时,
我才回过神,下意识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喝了。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动作顿住,
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夜。被他这样盯着,我有些心慌,指尖蜷缩着,却忘了松开他的手腕。
……怎么了?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毁灭。风汐,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哑,
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和更深的东西,你知道吗?这一年,我每天都想杀了你。
我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很奇怪,并不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荒谬的解脱感。我迎着他冰冷的目光,甚至轻轻笑了笑,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那你动手吧,阿笙。这句话像一根针,
瞬间刺破了他所有强撑的冷静与伪装。他瞳孔骤缩,
眼底那片压抑许久的黑色风暴终于彻底爆发!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猛然用力,
狠狠一拽——天旋地转。我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扯进他怀里。下一刻,
他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唇,便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和愤怒,狠狠碾了下来!这不是吻,
是撕咬,是惩罚,是积压了数百个日夜的恨与痛、不甘与思念,最直接也最暴烈的宣泄。
我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唇被磕破。起初是震惊和推拒,
可他手臂如铁钳般箍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
将我牢牢锁在这个充满痛楚的怀抱里。挣扎间,厚重的白色外氅滑落肩头,
露出里面单薄的礼服,和脖颈下方一小片肌肤。他的吻蓦地一滞,呼吸粗重地喷在我的颈侧。
他周身那股暴戾的气息,忽然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而我,
在这近乎窒息的掠夺和夜晚冷风的冰凉中,一直紧绷的某根弦,终于“铮”一声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我没有再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他亲吻,
也任由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渗进我们紧密相贴的唇齿间,咸涩不堪。这个吻,
终于在我无声的泪水中,渐渐变了意味。凶狠的撕咬慢慢褪去,
剩下的是更深、更绝望的缠绵,是彷徨,是迷失,是两颗破碎星辰在毁灭前,
最后一次不顾一切的碰撞。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谈笑声,他才像猛然惊醒般,倏地松开了我。
我们额头相抵,呼吸交错,皆是一片凌乱。他眼底风暴未歇,却多了更深的茫然与痛楚。
我的外氅滑落大半,狼狈不堪,脸上泪痕交错。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喉结剧烈地滚动,
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挤出一句嘶哑的诘问,带着血腥气和酒意,
砸在冰冷的空气里:诛仙台那日……风汐,你可有过片刻后悔?我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
望着他赤红的、盛满痛楚的眼睛,心像被冰锥反复刺穿,却奇异地升起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条路,从我决定救他那刻起,就已注定无法回头。没有。我的声音轻而清晰,
落在寂静的露台上。他瞳孔骤缩,像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
又像是被这答案彻底击溃了最后一丝幻想。……一次也没有?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没有。我重复,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尽管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为什么?!他猛地逼近一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眼中是狂怒,更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困惑,
就为了你的帝位?为了那该死的仙界权柄?风汐,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轻,
轻到可以随手牺牲,去换你的锦绣前程?!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原来这漫天的恨意,
根植于他认为我为了权势抛弃了他。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沉的悲哀席卷了我。我想笑,
嘴角却沉重得扯不动分毫。是。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声音回答,
你说得对。我是未来的仙帝,我有必须承担的责任。柳时笙,在那一天,在仙界和你之间,
我选了仙界。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他脸上的愤怒、质问、甚至那点残存的希冀,都瞬间灰败下去,只剩下死寂的空白。
握着我肩膀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最终无力地垂下。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又像是终于接受了某个残酷的真相。良久,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低得像梦呓:呵……好,很好。风汐,你够狠。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痛苦、挣扎,
最后竟奇异地凝结成一种近乎卑微的、自我毁灭般的妥协,如果……如果我告诉你,
我可以不在乎呢?不在乎你为什么选,不在乎你当初有多狠……如果我愿意原谅你呢?
这句话比任何恨语都更让我心痛如绞。他可是柳时笙啊,骄傲的、宁折不弯的柳时笙,
此刻竟说出“原谅”?不,不该是这样。他应该恨我,应该永远往前走,
而不是被我拖在这泥淖里。我缓缓摇头,声音疲惫却坚决:不,柳时笙。你不必原谅我。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仰头直视他骤然僵住的眼睛,一字一句,
清晰得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审判:你恨我是对的。你想杀我,也是对的。我就站在这里,
我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空洞而苍凉,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走。
这本就是……我欠你的。你……他像是被我的话烫到,
又像是被其中某种决绝的意味吓到,眼中翻起惊涛骇浪。他猛地抬手,似乎想碰我,
又硬生生停在半空。你到底……他的声音哽住,某种更深的恐慌取代了恨意,
在他眼底蔓延。而我没有再给他问下去的机会。一阵寒风卷过,吹得我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也吹醒了我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件雪白的外氅,重新裹紧自己,
仿佛也能裹住所有呼之欲出的真相和软弱。宴会快开始了。我侧过身,不再看他,
声音恢复了疏离的平静,魔君,请回吧。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
却只是转身,像逃离什么可怕的梦魇。我叹了口气,也冲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盟会之地并非固定殿宇,而是每三百年于“无尽墟海”——无妄海之上,
由蜃龙吐息幻化而成的悬浮幻境。其名“墟海蜃楼”,若会谈破裂,蜃楼将提前消散。
其间仙雾缠梁,魔香绕柱,天界仙卿、魔界尊者、妖界王族与人间太子同席而坐,
百年一聚的盛景,却被压顶的焦灼浸得死气沉沉。等我到达厅间。
却看到人间太子玄渊自席中长跪而起,
素色锦袍上还沾着凡界尘沙与旱魃留下的焦痕:求三界垂怜——人间已连旱三载,
河川枯竭,赤地千里,禾苗尽死,百姓易子而食。再无甘霖,人间苍生,将不复存。
有个上了年岁的仙界长老轻叹:非仙界不救,是凡界上空气数扭曲,寻常仙力,
根本落不得地。鹤翊开口,仙界数次引云降雨,却落地即蒸,而魔界的阴水,
却恐伤凡人性命。魔界座上,男人指尖漫不经心敲击着桌面,玄黑金纹衣袍加深,
眉眼间是堕魔后淬了血霜的戾气。柳时笙抬眼时,墨色眸底无半分温度,目光扫过殿中。
满殿寂静。就在此时,苍穹之上忽然落下天道玄音,清越浩荡,震彻全场:人间旱劫,
源起仙魔残力对冲。昔年诛仙台上,仙元外泄,亦有魔元煞气崩腾,二力相斥,
锁死凡界云气。纯阳不生,纯阴不长,唯有至阳仙元,与魔界至阴魔元,相融相和,
方可化云为雨,解救苍生。六界盟会的承契主开口了。
此番镇需以阴阳相济之力共同破法。老朽以为,由帝姬执仙枢,魔尊掌幽钥,
再各择一人护持左右,最为稳妥。他稍作停顿,先看向我,
语气温和了几分:帝姬以为如何?此任关乎三界安稳,老朽知你近来抱恙,若觉勉强,
亦可另议。我未作犹豫,微微颔首:无妨。既是承契主之托,亦是我分内之责。
承契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转向另一边,声音依旧平稳:魔尊意下如何?
幽钥之位,非你不可。若愿同行,老朽自当铭感;若有难处,亦请直言。
柳时笙方沉声道:可。承契主似是早有预料,缓缓点头:甚好。
那便请二位各择一可信之人同往。此事就拜托二位了。我向承契主行了一礼。
鹤翊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对我轻声说,汐,我和你同去,为你护法。我点了点头。
此事就这样定下了。人间行翌日。我和鹤翊一同来到了指定地点。人间太子玄渊已经等着了。
对面是柳时笙和莉莉娅。莉莉娅做他的护法吗?这次时间匆忙,
魔界来参与宴会的只有他们二人。不等我细想,鹤翊施法。金光一卷,天旋地转。再睁眼时,
烈日灼空,黄沙漫天。脚下是人间龟裂的大地,眼前是望不到边的枯骨与焦土。
我没想到人间的干旱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当初诛仙台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人间太子止步于入口玄渊躬身长揖:玄渊身无法术,
在此静候佳音。四人默然并肩而行,朝着西北方水气最浓的峡谷行去,探查地脉节点。
越往峡谷深处,空气越是潮湿阴冷,与外围的焦土形成诡异对比。
嶙峋的岩壁上凝结着细密水珠,脚下碎石间竟有苔藓顽强蔓生。这里……不该如此湿润。
我用指尖抚过岩壁,水珠沾湿袖口。柳时笙未答,
只抬眸望向峡谷最深处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
浓郁的、近乎粘稠的水灵之气正从那里丝丝缕缕渗出,与洞外旱魃留下的焦灼戾气无声对抗。
在里面。他声音低沉,率先拨开藤蔓。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
洞顶有微弱天光从缝隙漏入。凝雨珏。应该就在里面。鹤翊开口。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凝雨珏,古书记载,是由天地水精所凝,唯有以此物为媒,仙魔之力相济,
才能引动被锁死的云气。但是当我们四人走进溶洞之后才发现,现在溶洞里有不同的四条路。
没多商议就决定分头行动。但是我往前走了没多久之后就发现两条路合并为了一条,
竟然看见了柳时笙的身影。于是我们一起行动,都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着还要小心翼翼地注意脚下的水坑。 只有火把的光在忽明忽暗的摇曳。
此时我们都没有心思想其它的,只是我觉得氛围有些尴尬。
然后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继续集中精力找法器。突然,
不知名的暗影生物骤然从岩壁缝隙里窜出,尖啸着扑向柳时笙。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挡,
坚硬的利爪狠狠划开我的小臂,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袖口。我有些吃痛,却没吭声。
我看到柳时笙瞳孔骤缩。你!柳时笙惊呼出声。我垂下眼,撕下一角衣袖,
将左臂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草草缠了几圈。指尖沾了血,有些黏腻,我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语气尽量放得平常:小伤,不碍事。说完,我没有抬头看他,径直朝着山洞更深处走去。
身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脚步声,有些急。我没回头。前方溶洞的通道愈发幽深,
两侧石壁渗出冰凉的水珠,滴答滴答,落进看不见的暗处。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忽然隐隐透出一抹光亮。那光很柔和,带着淡淡的青蓝色。随着我们走近,
那光芒越来越清晰,我能感到空气中的水元力变得异常活跃,
仿佛无数看不见的细小水珠在欢快地跳跃。是凝雨珏。身后的柳时笙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没有应声,只是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弯,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穹顶极高,垂下无数晶莹的钟乳石,
宛如倒悬的冰棱。石室正中央,一方不过丈许的天然石台上,
静静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珏。通体莹白,却在光晕流转间泛出浅淡的青蓝色,
玉珏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有细密的雨丝般的光华洒落,落在石台上,
洇开一圈圈湿润的涟漪。就是它。我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慢慢向前走去。
脚下忽然一滑——石台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光滑如镜。我身形微晃,
下意识想稳住,左臂的伤处却猛地一抽,隐隐的痛意传来。小心。
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了我的手肘。柳时笙不知何时已到了我身侧。我侧头看他,
他正盯着前方那枚凝雨珏,侧脸在青蓝色的光晕中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扶着我手肘的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这石台周围有禁制,他沉声道,
目光扫过石台边缘若隐若现的纹路,应该是水元力凝聚的天然阵法,贸然靠近会被困住。
我低头看了看那些纹路,确实,层层叠叠,如同水波扩散的涟漪,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需要同时压制阵眼,我观察片刻,指向石台两侧,你左我右,
将法力注入那两个凹陷处,等阵法停滞,我去取珏。柳时笙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点了点头:可以。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松开扶着我的手,转身走向石台左侧。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点陌生的暖意还残留在手肘处,轻轻抿了抿唇,收敛心神,走向右侧。
站定后,我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灵力,缓缓注入那处凹陷。几乎是同时,
柳时笙的魔元也从另一侧涌入阵法。
青蓝与幽黑两道光芒在石台下方交织、对抗、又诡异地平衡,
那些涟漪状的纹路开始剧烈波动,如同被搅乱的水面。稳住。
柳时笙的声音穿透灵力轰鸣传来,低沉而平稳。我咬牙,忍住左臂伤口传来的刺痛,
将灵力输出稳住。就在阵法波动达到顶点的刹那,那些纹路忽然向四周退去,
露出中央一小块干燥的台面。就是现在!我脚尖轻点,身形如燕掠向石台中央,
伸手一探——指尖触及那枚温润的玉珏,带着微微的凉意和细密的震颤,
仿佛握住了一捧正在落下的雨。拿到了!我低呼一声,借力回旋,落回石台边缘。
与此同时,柳时笙收回魔元,那些退去的纹路迅速回归原位,将石台重新封锁。
左臂的伤口因方才的动作又渗出些血,染红了袖口,但我顾不上。……受伤了就少逞强。
柳时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抬头,他正看着我渗血的左臂,
眉头微蹙。真的没事。我将凝雨珏收入怀中,扯了扯嘴角,走吧,他们在等。
从他身侧走过时,我听到他似乎叹了口气,很轻,轻得像是错觉。凝雨珏,拿到了。
转过一处拐角,鹤翊正倚着石壁坐在地上,裤脚被撕裂,腿上明显带着伤,
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我立刻跑上前去,快步蹲到他身边,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翊,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柳时笙走在后面,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那点刚刚被触动的暖意,瞬间被一股酸涩又沉闷的情绪取代,
密密麻麻地堵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畅。他明明知道他现在的感受毫无理由,
自己明明应该恨她,却因为她关心另一个异性而吃醋。而且明明知道她只是在关心受伤的人,
可看着她蹲在鹤翊身边,全身心都放在对方身上的模样,就是控制不住地泛酸。
我回头看向柳时笙,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柳时笙,你先去找莉莉娅吧,
我在这里帮鹤翊处理一下伤口,很快就和你们汇合。柳时笙没有说话,猛地转过身,
大步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走一步,心口的醋意就更浓一分。柳时笙攥着拳往山洞外走,冰冷的岩壁擦过肩头,
他却浑然不觉,想起曾经的风汐擦破了点皮都要和他撒娇。是因为?撒娇的对象变了吗?
越想,心口那股闷火就越旺,酸意混着不甘,搅得他胸腔发紧。没走多远,
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莉莉娅提着一盏微光晶石,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
看到柳时笙的瞬间松了口气:笙!你没事吧?仙界的人呢?我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
担心死了。柳时笙脚步顿住,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他们在后面。
我们需要去看看吗?莉莉娅蹙眉,刚想迈步往回走,却被柳时笙伸手拦住。不用去。
柳时笙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他们马上就出来了。
莉莉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柳时笙向来沉稳克制,此刻却下颌线紧绷,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分明是憋了一肚子情绪。山洞深处隐约传来风汐轻声叮嘱的声音,
不算清晰,却字字句句都飘进柳时笙的耳朵里。忍一下,我帮你把伤口包扎好,
不然会感染的。汐,你也受伤了。我没事的。柳时笙指节捏得发白。
他告诉自己不该这样。可理智归理智,心口的醋意却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有些荒唐地想,刚才那一下,若是伤在他身上就好了。至少,她会为他皱一下眉,
为他多停留一秒。莉莉娅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只是默默陪在一旁等待。没过多久,脚步声渐渐靠近。我扶着鹤翊慢慢走出来,
鹤翊腿伤不便,我便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胳膊。在柳时笙眼里,
风汐自己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袖口黏在皮肤上,却半点没放在心上,
满眼都是身边人的伤势。柳时笙抬眸,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度。柳时笙淡淡开口,声音冷硬,走吧。说完,他率先迈步往前走,
背影挺拔却带着十足的疏离。回到阵法处,烈日依旧灼人。我们四人分四方站定,
人间太子与官员在远处高台观望。我将凝雨珏祭出,悬于半空。法器缓缓旋转,
纹路开始流动。开始吧。 鹤翊说道。我与柳时笙面对面,相隔数丈。
同时将力量注入——清冽的仙力与幽沉的魔元,如同泾渭分明的两股水流,涌入后光华大放,
上方的天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起铅灰色的浓云。我感到灵力在快速流逝,
左臂的隐痛变得清晰起来,牵扯着灵力的输出。
就在云层越积越厚、雷光隐隐闪现的关键时刻,我左臂经脉那处被幽水侵蚀的伤点猛然一抽!
灵力流转瞬间滞涩,输出不由得减弱了一分。半空中旋转的玉盏猛地一颤,
平衡眼看就要被打破!汐!鹤翊低呼,毫不犹豫地加大了他那份护持阵法的仙力输出,
强行稳住了法器的旋转,填补了我那瞬间的亏空。他额上也见了汗,急声问:还好吗?
没事!我咬牙,忍过那一阵尖锐的刺痛,重新稳定灵力的输送。抬眼间,
正好撞进对面柳时笙的目光里。他正看着我,眉头微蹙,
显然注意到了我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他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注入的魔元力度,
几不可察地收小了一丝。直到见我气息重新平稳,那魔元的输出才恢复如常,
精准地维持着阵法所需的平衡。这种无声的、刹那间的调整与默契,让我的心轻轻一颤。
终于,当最后一道力量注入,法器的光华敛去,缓缓落回我手中。而天际,一声惊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激起阵阵尘土,随即连成一片朦胧的雨幕。
久旱逢甘霖,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我轻轻舒了口气,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
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几乎是同时,我看到柳时笙脚步微动,似乎想上前。
但另一道身影更快——鹤翊已闪身至我身旁,稳稳扶住了我的肩膀。灵力消耗太大了,
我扶你回去休息。鹤翊的声音带着关切。柳时笙的脚步停在原地。他看了我们一眼,
眼神深暗,随即归于平静。莉莉娅此时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柳时笙的手臂,
声音娇柔:时笙,雨已降下,我们走吧。柳时笙嗯了一声,
最后的目光掠过我被鹤翊扶着的肩膀,淡淡道:走吧。他便带着莉莉娅,转身化光离去,
消失在茫茫雨幕中。鹤翊将我带回了人间太子安排的行宫别院。雨水带来凉意,
也带来了生机,但我的左臂仍在隐隐作痛。傍晚,鹤翊突然接到仙界传讯,
有要事需他即刻返回处理。我必须回去一趟,他面露歉然,你独自在此,我……
我没事,我对他笑笑,只是有些脱力,休息便好。若有急事,我传讯给你。
鹤翊再三叮嘱,又留下些丹药,方才匆匆离去。行宫在雨后格外寂静。我换了身干净衣裙,
左臂的伤处虽已用灵力包裹,但那种阴寒的痛楚仍未消散。夜色渐浓,
我鬼使神差地走出寝殿,来到花园的莲池边,坐在水榭里发呆。雨后的空气清新,
月光洒在池面,碎成一片银粼。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柳时笙不知何时站在水榭入口,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没什么大碍,
只是有些寒气未除。我摸了摸左臂,如实道。他沉默了一下,走过来,却没有靠得太近,
目光落在我下意识护着的左臂上。寒气若不彻底拔除,易损根基。我知道,
我轻声说,回去后会请青岚姐姐帮忙。又是片刻的安静。我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
沉默比言语更多。……时笙?我正想开口,另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些许焦急传来。
莉莉娅提着裙摆,沿着回廊快步走来,看到柳时笙,明显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我身上,
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原来帝姬也在此。时笙,我找了你好一会儿,夜里风凉,
我们回去吧?她说着,已自然而然地走到柳时笙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柳时笙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应声。我看着他,
又看看依偎在他身旁的莉莉娅,忽然扬起一个笑容,声音轻快:是啊,夜里风大,
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我的笑容一定很标准,甚至有些过于明亮。
柳时笙的眸光在我脸上凝了一瞬,那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任由莉莉娅挽着,转身沿着来路离去。
我独自坐在水榭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花影深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池面的月光晃晃悠悠,心里那片空茫的地方,似乎又被风吹起了细小的涟漪,有点凉。
我不知道的是,柳时笙回到寝殿后,只对莉莉娅说了句乏了,你也早些休息,
便闭门不出。静坐片刻,他指尖掐了一个极其隐晦的诀。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
从他眉心悄然逸出,穿墙透户,无声无息地回到了那座莲池水榭。
他的分神隐在月光的阴影里,看见我仍独自坐在那里,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望着池水怔怔出神,侧影在月色下显得单薄又安静。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直到夜露渐重,我似乎觉得冷了,轻轻抱了抱自己的手臂,终于起身,
慢慢走回了属于我的那间寝殿。那道虚影在水榭又停留了片刻,才如烟散去。寝殿内,
柳时笙睁开眼,眸色沉如古井,深处却像有幽火,明明灭灭,终夜未熄。
归还法器从人间行宫回来第二日,我才发现那枚玉佩不见了。翻遍了储物空间,
又让暖意把寝殿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有。哪里都没有。那枚玉佩是他送的生辰礼。
当年我还笑他:刻自己的名字作甚?这般自恋。他只是笑:自然要刻。
我要你每一次看到它,都想起我。想起你作甚?想起我是谁,想起你……是谁的人。
那时的话,如今想来,竟像隔了一世。我咬了咬唇,吩咐暖意:备车,去人间行宫。
殿下亲自去?暖意有些讶异,婢子替您去问便是。不必。我已经站起身,
我……亲自去。人间行宫仍是那日的模样,只是没了宴席的热闹,显得格外清寂。
我径直去了莲池——那夜我坐了很久的地方,沿着池边来来回回找了三遍,连石缝都探过了,
一无所获。正心焦时,远远走来两个洒扫的宫女。你们打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玉佩?
……我们昨天上交昨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派人送往魔宫了……两个宫女这才发现我,
吓了一跳,慌忙行礼。我的脚步钉在原地。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我已顾不得,只问:那玉佩……已送到魔宫了?回……回帝姬,
是、是的。太子殿下说,既是魔君之物,理应归还……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那明明是当年他送我的生辰礼。是我的。可如今,它被当作“魔君之物”送还给他。而我,
连开口要回来的立场,都没有。我回到仙界时,天色已暮。鹤翊见我神色不对,
关切地问了几句,我只摇摇头,说无事。巧的是,第二日便接到六界盟会的传讯:凝雨珏
需送至六界盟会的天枢阁保管,以证公允。由于法器现在在仙界,
仙界自会派人护送法器到盟会。并且知会了魔界。我本可以遣人送去。但我没有。
我说不清为什么。墟海之上,蜃楼悬空。天枢阁的飞檐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仙雾缭绕。
我将凝雨珏交付给天枢阁的长老。长老验过法器,郑重收好,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
殿门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本君来得可巧?我回头,柳时笙正踏进门来,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殿外的天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他没有带随从,
只身前来。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垂下眼睫。天枢阁长老显然没料到他会亲自来,
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魔君亲至,是老朽怠慢了。凝雨珏已入阁……
本君与帝姬尚有话说。柳时笙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我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目光相接的瞬间,他似乎微微扯了扯嘴角。长老看看我,又看看他,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拱了拱手:既如此,老朽先行告退。二位慢叙。说完,
竟真转身走了,走得飞快,袍角都带起一阵风。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偌大的天枢阁正殿,
只剩下我和他,隔着数丈的距离,静静对望。我先开了口,
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魔君来得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哦?他挑了挑眉,
没动。前几日在人间行宫……我顿了顿,我不小心遗落了一样东西。听说,
被送到了魔宫。不知魔君可否物归原主?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什么东西?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那玉佩背面刻着“笙”字,他怎会不知是什么。一枚玉佩。
我索性挑明,当年你送我的那枚。当年我送你的?他慢悠悠地重复,
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在指尖把玩,可送到魔宫时,说的是‘拾得魔君之物’。
我看清他指尖那枚莹润的白玉,心跳漏了一拍——正是我的那枚。那本就是我的。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你的?他把玉佩握进掌心,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
我一噎,深吸一口气,放平语气,你当年送了我,便是我的。如今我丢了,你捡到,
理应还我。那你倒是说说,他忽然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这枚玉佩,
你为何还留着?留着这么多年,贴身戴着?他离得太近,我心跳骤然加快,我别开眼,
硬着头皮道:戴……戴习惯了。习惯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这可不好。鹤翊仙君……不介意?他倒是大方,
竟容得下自己的爱人贴身戴着别的男子送的信物。你——!
我被他阴阳怪气的语调激得火起,要你管!我怎么管不得?他寸步不让,
你戴着刻我名字的玉佩,日日贴身,夜夜不离——风汐,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想?我想帝姬你是还念着当年——你胡说!
我胡说?那你为何亲自来六界盟会?为何不遣人?为何见了我,眼睛就移不开?
我没有!争吵间,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去抢他手中的玉佩。
他显然没料到我突然动手,下意识一躲,玉佩竟撞上了身后的石柱——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划开空气。我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那枚温润的白玉从他掌心滑落,跌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碎成两半。一半滚到我脚边,
一半落在他靴旁,断口参差,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地上那两半碎玉,眼眶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艰涩,
带着一丝慌乱,我不是……我没听完,也不想听。我蹲下身,伸手去捡那两半碎玉。
锋利的断口划破指尖,鲜血涌出,洇在白玉上,触目惊心的红。我却像感觉不到疼,
只是紧紧攥着那两半碎玉,站起身,转身就走。你的手!他在身后喊。我的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不劳魔君大人费心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推开殿门,
大步离去。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走出天枢阁,走到蜃楼边缘,
墟海的雾扑面而来,带着咸涩的湿意。我低头看着掌心那两半碎玉,血还在流,一滴一滴,
落在白玉上,落在云雾里。那些他曾经说过的话,那些我以为可以永远攥在手里的东西,
原来,也如此易碎。风很大,吹得我衣袂翻飞,吹得眼眶发涩。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从天枢阁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攥着那两半碎玉。锋利的断口划破了掌心,血肉模糊,
我却像感觉不到疼。血一路走一路滴,洇在袖口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我回到曦和宫后,暖意吓得脸都白了,絮絮叨叨地要给我包扎。我由着她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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