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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归期——我在江南等你

喜欢写小说的入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莫问归期——我在江南等你》是大神“喜欢写小说的入”的代表陆时晏竹哨是书中的主精彩章节概述:由知名作家“喜欢写小说的入”创《莫问归期——我在江南等你》的主要角色为竹哨,陆时属于古代言情,青梅竹马,古代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77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7 20:46:5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莫问归期——我在江南等你

主角:陆时晏,竹哨   更新:2026-02-17 22:5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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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青梅第一章 上元灯火你第一次见他,是八岁那年的上元节。那一日天还没黑透,

娘亲就给你换上了新做的红袄。袄子是入冬时新裁的,用的是苏州来的妆花缎,

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把你整个下颌都拢在柔软的绒毛里。娘亲给你梳了双丫髻,

系上两串小小的红绒花,又在你眉心点了一粒胭脂痣。“好了,”娘亲退后一步端详你,

笑得眼角弯弯,“我们家囡囡,比满街的花灯还好看。”你听不懂这些,

只惦记着街上的糖山楂,拽着娘亲的袖子往外跑。爹爹把你抱起来,让你骑在他肩头。

你两只手抱住他的额头,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睁得圆圆的,看什么都新鲜。

长街被灯火照得通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灯笼,圆的方的、红的黄的,有的绘着鲤鱼,

有的描着莲花。有人在放烟火,嗤的一声响,一道金光蹿上半空,啪地炸开,

落成千万点流萤,簌簌地往人肩上落。你仰着头看,看得脖子都酸了,

烟火的光一明一灭地映在你脸上,把你的眼瞳照得亮晶晶的。舞龙的队伍正从街那头过来。

龙灯有十几丈长,竹骨纸身,里面点着十几盏油灯,把整条龙映得金红透亮。

舞龙的人赤着膊,头上扎着红巾,把那条龙舞得上下翻腾,龙须几乎要扫到街边人的脸。

你看得入了神,攥着糖山楂的手不知不觉松了。那串糖山楂骨碌碌滚下去,落在人群里,

不知被谁的脚踩了一下,竹签断了,红艳艳的山楂滚了一地。你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

愣了愣,嘴一瘪就要哭。就在这时候,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你的肩。你扭过头去。是个小少年。

他就站在你身后,离你很近。街边的灯笼光从他侧脸照过来,你看见他穿一件月白的袄,

料子看着很软和,领口露着一截青色的里衣边。他比你高出一头,

你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眉眼。他的眉毛生得很好看,不粗不细,像是用笔细细描过的。

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映着灯火,像两团沉在水底的黑水银。鼻梁挺直,

嘴唇抿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他手里拿着你那串糖山楂。山楂已经沾了灰,

红艳艳的糖衣上糊着泥点子,竹签也断了,他只能用手托着。“是你的吗?”他问。

他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响。你点点头,

又低头看看那串脏了的山楂,嘴又瘪起来。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山楂,又看了看你。

然后他把那串脏了的山楂放进自己袖中,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一串新的。

那串山楂用油纸包着,红艳艳的,一颗颗浑圆饱满,糖衣晶亮亮的,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他把油纸揭开,把山楂递到你面前。“这串赔你,”他说,“我的比你的干净。”你没接。

他就那样举着,灯笼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他的手指细细长长的,骨节分明,

指尖被灯笼光映得微微泛红。“拿着呀,”他又说,“手举酸了。”你这才伸出手去接。

你的手小小的,攥住那根竹签的时候,你的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指尖凉凉的,

大概是站在风里太久了。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你一眼。

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弯了弯,眉眼却都柔和下来,像是冰面化开,

露出底下的春水。你没来由地愣了一下。烟火在你身后炸开,轰的一声响,金光漫天洒落。

他没有抬头看,就只是看着你。“你叫什么名字?”他问。你还没来得及开口,

爹爹已经发现你不见了,在人群里喊着你的小名。他顺着声音望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看你。

“我叫陆时晏,”他说,“记住了。”然后他转身走进人群里。你攥着那串糖山楂,

望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月白的袍子在灯火里一闪一闪的,很快就被人潮淹没了。

你低头看看手里的山楂,又抬头看看他消失的方向。烟火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有人从你身边挤过去,撞了你爹爹一下,爹爹把你往怀里拢了拢,

说:“囡囡看什么呢?”你没说话。你只是攥着那串糖山楂,觉得心口那里,

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那年你八岁,还不懂那是什么。后来你才知道,那叫心动。

第二章 夏日蝉鸣你第二次见他,是两年后的夏天。那年你十岁。六月里的江南,

热得像蒸笼。蝉在梧桐树上没日没夜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你每日躲在屋里,

摇着蒲扇吃冰腾过的瓜,还是热得一身汗。那天午后,你正趴在竹席上打盹,

忽然被娘亲摇醒。“快起来,”娘亲给你擦着额上的汗,“你表姨母来了,带着你时晏表哥,

快去见客。”你睡眼惺忪地被娘亲拉着往前院走,一路上脑子都是糊的。什么表姨母?

什么表哥?正堂里,你爹正和一位妇人说话。那妇人三十来岁,穿一身藕荷色的褙子,

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插着一支碧玉簪。她眉眼温婉,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她旁边站着个少年。你第一眼没认出他。他比两年前高了许多,

身量抽条似的往上蹿,站在那儿,肩背已经有些少年的轮廓了。他穿着竹青色的夏布长衫,

料子薄薄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底下清瘦的骨架。腰间系着一块青玉佩,

垂着淡青色的穗子。他微微侧着头,正在看你堂中挂着的那幅山水画。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

一道一道地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鼻梁的轮廓格外分明。睫毛很长,

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你站在门槛边,忽然不敢往里迈步了。

娘亲拉了你一下:“愣着做什么?快叫人。”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你脸上的那一刻,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弯了弯,

但眼睛也弯了弯,像是认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这是宁宁吧?”表姨母笑着朝你招手,

“快来让我瞧瞧,长这么大了。”你只好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表姨母好。

”又转向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该怎么称呼。“叫时晏表哥,”娘亲在旁边提醒,

“他比你大两岁。”你低着头,小声道:“时晏表哥好。”“表妹好。

”他的声音比两年前低沉了些,却还是那样清清脆脆的,像是泉水敲在石头上。

你偷偷抬眼看他。他也在看你。目光相撞的一瞬间,你飞快地垂下眼,脸却腾地烫了起来。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只知道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揣了一只兔子,

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表姨母和你娘说了好一会儿话。你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盏酸梅汤,

一口一口地抿,眼睛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听长辈说话时微微侧着头,时不时点点头。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阳光一点一点挪动,从他肩上挪到他膝上,又从他膝上挪到他手边。

他垂着的手指被阳光照着,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粉色。你看得出了神,

手里的酸梅汤都忘了喝。忽然他转过头来,正对上你的目光。你一愣,还没来得及躲开,

他就朝你眨了眨眼。那一下眨得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你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脸又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酸梅汤。

耳朵尖却烧得厉害。你知道他一定看见了。第三章 河畔那年夏天格外长。

表姨母带着陆时晏住进了隔壁的宅子,说要处理些旧产,住上一段时日。你娘说,

那宅子空了好几年,总算有人气了。从那天起,陆时晏几乎日日都来你家。

起初是跟着表姨母来串门,后来是你弟弟缠上了他。你弟弟那时才五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整日缠着陆时晏,要他带着捉蜻蜓、摸鱼、爬树。陆时晏从不应。他来的时候,

总是先向你娘请安,陪你爹说几句话,然后就被你弟弟拽着往外跑。你弟弟跑得急,

他就由着他拽,步子迈得大大的,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你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不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你也不说自己想去。就只是跟在后头,穿过月洞门,走过青石小径,

一路走到村口的河边。河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树荫底下,

河风一阵一阵地吹,比家里凉快多了。陆时晏把外衫脱了,搭在树枝上,挽起袖子,

露出一截小臂。他的手臂比你的粗些,却不壮实,是少年人那种刚刚开始长开的清瘦。

他弯着腰,在河边教弟弟捉鱼。“慢一点,”他压低声音,手掌虚虚拢着,“等鱼游过来,

再——”话音未落,他猛地往水里一抄,再抬起手时,掌心已经多了一尾银亮亮的小鱼。

弟弟拍着手叫起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陆时晏的衣摆。他也不恼,

只是笑着把鱼放进弟弟捧着的陶罐里。你坐在槐树根上,离他们几步远,托着腮看。

他捉鱼的时候,额角沁出薄薄的汗,沿着脸颊滑下来,滑到下颌,凝成一颗水珠,

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也不擦,只是偶尔甩甩头,把那点汗意甩掉。有一回他直起腰来,

正好看见你在看他。你们目光相触,他笑了笑,问:“怎么不来玩?”你摇摇头。

他也没再问,又弯腰去捉鱼了。过了片刻,他忽然直起身,朝你走过来。手里捧着什么。

他在你面前蹲下,把手伸到你面前,慢慢摊开。掌心里是一只小小的蜻蜓。翅膀薄薄的,

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身子翠绿,两只复眼大大的,正滴溜溜地转。“刚捉的,”他说,

“送给你。”你低头看那只蜻蜓,又抬头看他。他蹲着,比你坐着还矮一点,

要微微仰着脸看你。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眉眼镀上一层金边。他额角的汗还没干,

亮晶晶的,鼻尖也有一点汗。他离你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

你忽然忘了呼吸。“拿着呀,”他又说,声音低低的,“手举酸了。”你这才伸出手去。

他把蜻蜓轻轻放在你掌心里,他的指尖碰到你的掌心,温温的,带着汗意,又很快缩了回去。

蜻蜓在你掌心里扑了扑翅膀,痒痒的。你低头看着那只蜻蜓,忽然说:“谢谢表哥。

”他蹲在你面前,笑了一下:“不用谢。”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河边去了。你攥着那只蜻蜓,

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片,竹青色的夏布贴在身上,

勾勒出脊背中间那道浅浅的沟。你看了很久。直到弟弟喊你,你才回过神来。那天傍晚回家,

你把蜻蜓放了。你站在院子里,看着它飞走,心里忽然想:明天,他还会来吗?

第四章 溺水你没想到,那天会发生那样的事。那是七月里最热的一天。蝉叫得声嘶力竭,

连河边的风都是热的。你弟弟嫌陶罐里的鱼太少,非要陆时晏带他往深水区去捉。

陆时晏不肯,说那边水深。你弟弟就闹,在地上打滚,哭得满脸是泪。你站在旁边,

手足无措。你从小就不会哄人,尤其是弟弟,他一哭你就没辙。陆时晏看了你一眼,

又看了看满地打滚的弟弟,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他把弟弟拉起来,“去可以,

但只能在水边,不许往里走。”弟弟破涕为笑,拽着他的手就往那边跑。你也跟了过去。

那片水域确实深些,水色发绿,看不见底。岸边长着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要很小心。

陆时晏牵着弟弟的手,在水边慢慢走,时不时弯下腰,教他看水里的鱼。

你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蹲下身想洗洗手。你刚把手伸进水里,脚下忽然一滑。青苔太滑了,

你根本没站稳,整个人就往水里栽去。“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你落入水中的那一刻,

整个人都懵了。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你的嘴里、鼻子里,呛得你喘不过气。

你拼命扑腾,脚下却踩不到底,越扑腾越往下沉。你想喊,却喊不出声。水漫过你的头顶,

天光在水面上晃荡,越来越远。你怕极了。就在这时候,有人抓住了你的手腕。

那只手很有力,死死攥住你,把你往上拽。你感觉到另一只手托住了你的腰,

把你整个人托出水面。你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是陆时晏的声音。你被他抱着往岸边游。他的手臂箍在你腰上,把你紧紧贴着他不放。

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跳得很快。到了浅水区,他把你抱起来,踩着河底的淤泥,

一步一步走上岸。上岸后,他把你放在草地上,自己也瘫坐在旁边,大口喘气。

你躺在草地上,浑身湿透,水从头发里淌下来,流进耳朵里。你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侧过头去看他。他也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

他的夏布长衫紧紧贴在身上,布料都透了,隐约能看见底下的肌肤。他正用手撑着地,

低着头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忽然他抬起头来,转向你。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

睫毛湿透了,粘成一缕一缕的。他看着你,眼神里还有没散尽的惊慌。“摔着没有?”他问,

声音哑哑的,“哪里疼?”你摇摇头,想说话,却忽然哭了出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就是忍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地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他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

他跪在你身边,俯下身子,轻轻拍着你的背。“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很柔,

像是怕吓着你,“我在呢,没事了。”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你的后背,隔着湿透的衣裳,

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你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他就一直蹲在你旁边,

一直拍着你的背,一直说着“没事了”。后来弟弟也跑过来,蹲在你另一边,拉着你的手,

也跟着哭。陆时晏看看你,又看看弟弟,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温柔。

“你们两个啊,”他说,“真是……”他没说完,只是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

他的手碰到你湿漉漉的发顶,揉了揉,又缩回去。你抬起头看他,眼眶还红着,

鼻尖也红红的。他看着你,眼神软得不像话。“以后小心点,”他说,“别再往水边去了。

”你点点头。他又笑了笑,站起身来,把你也拉起来。他的手攥着你的手,你的手小小的,

被他的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手温温的,明明刚在水里泡过,却还是热的。

你低头看了看你们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他没有松开。一直牵着你的手,走回村里。

那天傍晚,你娘看见你浑身湿透,吓了一大跳。陆时晏替你解释,说是他自己不小心踩滑了,

连累你也落了水。他替你挨了骂,替你挡了所有责难。临走时,他朝你眨了眨眼。

那一下眨得很轻很快,只有你看见了。你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忽然想: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第五章 月下那个夏天,过得很快。

快得你还没来得及数清楚他来了多少次,就已经到了他要走的日子。

表姨母处理完了江南的产业,要带他回北方去了。临走前一夜,他来你家道别。

你躲在房里不肯出来。娘亲来叫了好几回,你都说“我睡了”。其实你趴在窗边,

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他站在院子里。月光很好,清清亮亮的,像一层薄纱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出门的衣裳,月白色的长衫,比夏布厚些,料子垂垂的,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就那样站着,也不催,也不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地投在青石板上,

一直延伸到你的窗下。你看着他,心里酸酸涩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想出去,

又不敢出去。你不知道出去该说什么。不知道说什么,又怕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往西边挪了一截,他的影子也变了个方向。

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他弯下腰,对你弟弟说了句什么。

你弟弟点点头,他就直起身来,朝你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层窗纸,

你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你看见他微微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脚步声也渐渐远了。你这才从房里跑出去。石桌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竹哨,雕成兔子的模样。

胖胖的,憨态可掬,两只耳朵竖着,屁股后面还有一撮小尾巴。雕工不算精细,

却能看出雕的人很用心。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少年清隽的字迹:“给妹妹。

想我了就吹一吹。”你攥着那支竹哨,站在月光里。竹哨还带着他袖中的余温,温温的,

像是他的手掌覆在你手心里。你抬起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月亮很圆,很亮,

照得四下里一片清辉。院角的石榴树结了果,沉甸甸地垂着枝头。晚风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你把竹哨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哨声细细的,像鸟叫,不像兔子。你又吹了一下。

还是没有把他吹回来。你攥着那支竹哨,站在月光里,站了很久。直到娘亲出来找你,

把你拉回屋里。那天晚上,你把竹哨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的时候,

你忽然想:他还会回来吗?第六章 十年此后的许多年,你再没有见过他。

表姨母偶尔有书信来。信里说他读书用功,说他又长高了,说先生夸他天资聪颖。

说他十三岁考中了秀才,说他十六岁中了举人,阖族称羡。说他十八岁进京赴考,中了进士,

入了翰林。娘亲念信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听着,一个字都不肯漏掉。听到他中了举,

你偷偷笑了。听到他中了进士,你高兴得一整夜睡不着。可他从来不在信里提起你。

也没有给你写过一封信。你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你,记不记得那个夏天,

记不记得那个落水的下午,记不记得那只竹哨。你只能从表姨母的信里,拼凑出他的模样。

他一定又长高了。他一定更好看了。他在京城那样的地方,一定见过很多闺秀,

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他。他还会记得江南这个小城吗?还会记得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表妹吗?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每一年春天,梅花开的时候,你会想起他。每一年夏天,蝉鸣的时候,

你会想起他。每一年上元节,烟火升起的时候,你会想起他。那只竹哨,你一直收着。

放在枕边的小匣子里,偶尔拿出来看一看,吹一吹。哨声还是细细的,像鸟叫。吹了,

他还是没有来。可你还是吹。一年一年地吹。从八岁吹到十岁,从十岁吹到十二岁,

从十二岁吹到十四岁,从十四岁吹到十六岁。你及笄那年,来提亲的媒人踏破了门槛。

你一个都没应。娘亲急了,问你到底想嫁个什么样的。你低头绣着帕子,不说话。

帕子上绣的是一枝梅花,和一只胖兔子。你绣了很久,针脚密密匝匝,像你藏在心里的话。

你想说:我想嫁给他。可你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你。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你只知道,

那年上元节的烟火、那串糖山楂、那个跳进河里抱你上岸的少年,你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第七章 雪中他回来那天,下着很大的雪。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你裹着厚厚的袄子,

窝在屋里烤火,手里还攥着那只竹哨——你总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拿出来摸一摸。

娘亲忽然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快,快换衣裳!你表姨母来信了,你时晏表哥到江南了,

今日就要来咱们家!”你愣了一下,手里的竹哨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时晏表哥啊,

”娘亲拉着你站起来,“他中了进士,入了翰林,如今被派到咱们江南道做巡按御史,

顺道回乡祭祖。今日就要来了!”你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只听见两个字:来了。他真的回来了。你换了三四身衣裳,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太素了,

太艳了,太老气了,太嫩了。最后挑了件藕荷色的袄裙,领口镶着一圈兔毛,

和那年上元节穿的那件有点像。你对着铜镜梳了又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又觉得太刻意了。

你抿了抿唇,让唇色红润些,又觉得太明显了。娘亲在堂前笑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往日让你换身衣裳都不肯,今儿倒自己折腾上了。”你没吭声,脸却红了。他到时,

已近午时。你躲在屏风后,偷偷往外看。院门开了,有人踏雪而来。他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

料子厚重,垂垂地坠着,边角镶着深青色的滚边。大氅的领口竖着,遮住了他半边下颌,

只露出鼻梁以上的部分。雪落在他肩上,落了一层,又被他抖落。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

每一步踩在雪里,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走进院中,抬起头来,朝堂前望了一眼。

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长大了。眉眼比记忆中更深刻,轮廓也更分明了。

下颌的线条变得硬朗,喉结微微凸起,在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黑亮黑亮的,像是沉在水底的黑曜石。他在堂前向母亲行礼。

动作从容,不疾不徐。他解下大氅,递给一旁的下人,露出里面深青色的长袍。

那袍子料子极好,垂垂地贴着身形,勾勒出肩背的轮廓。他的肩比从前宽了,

腰身却还是那样清瘦。他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母亲笑着与他说话,问他在京中可好,问他母亲可安。他一 一答了。末了,他顿了顿,

问:“姨母,妹妹可好?”你的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人攥住了。母亲笑着回头,

朝屏风后喊:“还不出来,躲着做什么?”你攥了攥袖口,深吸一口气,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你的脚步很轻,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可你刚踏出一步,他就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你脸上。那一瞬间,他顿住了。他就那样看着你,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要把你看进心里去。你一步一步走近他,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雪沫子——大约是刚才在院里落的,还没来得及化。

你在他面前站定,垂下眼,轻轻行了一礼。“表哥好。”他没有立刻说话。你垂着眼,

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你身上,从你的发顶,到你的眉眼,到你的鼻尖,到你的唇,

到你的下颌,到你的衣领,到你的袖口。很久。久到你快要忍不住抬头看他了。他才开口。

“妹妹长大了。”就这四个字。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却还是那样清清脆脆的,

像是泉水敲在石头上。你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你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眼睛微微弯着,

嘴角也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可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欢喜,

又像是隔了许久终于见到的酸涩。他望着你,又轻轻说了一遍:“长大了。

”第八章 梅园那天的午饭,你几乎没吃几口。你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桌子。

你一抬眼就能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看见他低头喝汤时垂下的眼睫,

看见他听长辈说话时微微侧着的头。你不敢多看他,却又忍不住看。饭后,

母亲让你带他去园子里走走,说园中梅花开得好,让他这个北边来的人也赏赏江南的景。

你领着他穿过月洞门,走进园中。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落的盐粒。

青石小径上铺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在你身侧,步子放得很慢,

像是在等着你。园中很静。只有雪落在梅枝上的簌簌声,和你们踩雪的咯吱声。你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你的绣花鞋已经沾了雪,鞋面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冷吗?”他忽然问。

你摇摇头。他顿了顿,又说:“走慢些,雪滑。”你点点头。又走了一段。梅林到了。

几十株老梅种在一处,红的白的粉的,开得正好。花瓣上落着雪,雪里透着花,红白相映,

好看极了。你站在一株红梅前,看着枝头那一簇簇的花。他站在你身侧,也看着那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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