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1 尘埃里的种子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青阳市实验中学的红砖教学楼，

掀起窗沿下泛黄的试卷边角。高三12班的教室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

将满室的油墨味、粉笔灰与压抑的沉默，搅得愈发浓稠。讲台上，

班主任老周捏着一叠刚批改完的月考成绩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五十多张年轻却疲惫的脸，最终停留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叹了口气。

那里坐着林野。男生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鲜红的59分刺目得像一道伤疤，横亘在试卷中央，

将整张纸都衬得黯淡无光。这是高三第一次月考，

也是决定分班、调整座位、甚至被老师贴上“标签”的关键一战。全校理科生八百六十二人，

林野排名七百四十一。在这所升学率常年稳居全市前三的重点高中里，这个排名，

几乎等于被提前宣判：与本科无缘，与梦想无关。周围的同学都在紧张地盯着老周，

有人窃喜，有人沮丧，有人已经开始对着错题小声啜泣。只有林野，像是置身事外，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子上的红叉，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窗外是操场，

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红光，几个体育生正挥汗训练，身影矫健而耀眼。

那曾是林野最熟悉的地方。高一时，他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前锋，爆发力强，投篮精准，

带领球队拿下过全市中学生联赛亚军。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里有光，

走到哪里都带着少年人的张扬与热烈，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可一场意外的膝盖重伤，

彻底打碎了他的体育路。医生说，他再也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连正常跑跳都要小心翼翼。

从云端跌落泥潭，不过一夜之间。没了篮球，他像被抽走了灵魂，成绩一落千丈，

从班级中游，一路跌到倒数。他开始逃课、睡觉、沉默寡言，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角落。

曾经围绕在身边的朋友渐渐散去，老师从耐心劝导变成无奈摇头，父母的叹息像一块巨石，

压得他喘不过气。久而久之，他成了别人口中的“差生”“吊车尾”“没希望的人”。

“这次月考，整体情况我不多说，”老周的声音打断了林野的思绪，厚重而严肃，

“我只强调一句话：高三才刚刚开始，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不以为然。乾坤未定？所有人都觉得，

名次早就定了。学霸稳坐清北复交预备役，中等生挣扎一本线，而像林野这样的倒数，

只能在尘埃里自生自灭。老周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野身上，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有些同学，现在成绩不理想，但不代表永远不理想。

别给自己设限，别被别人的眼光打败。只要没到高考交卷的那一刻，一切都有可能。

”这话像是说给全班听，又像是专门说给林野一个人听。林野猛地抬起头，

撞上老周温和却坚定的眼神。他心里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寂已久的心底，

轻轻动了一下。下课铃声响起，老周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转身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围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愁眉苦脸地收拾书包，还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排名。“哎，

你看林野，又是倒数，数学还不及格，这高三还有啥盼头啊？”“早就废了，

以前打篮球多厉害，现在呢？只会上课睡觉，估计连专科都考不上。”“别这么说，

人家说不定有别的路子……”“什么路子？他家又没钱又没背景，除了读书，还能干嘛？

”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林野的耳朵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废物，可话到嘴边，

却又咽了回去。成绩摆在那里，他无力反驳。这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桌前。是苏晚。

班级第一，常年稳居年级前三，老师眼中的骄傲，同学心中的学霸。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扎着高马尾，眉眼清澈，气质安静，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杨树。她手里拿着一本物理错题集，

轻轻放在林野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林野，老周说得对，乾坤未定，

你我皆是黑马。你不是不行，你只是没开始。”林野愣住了，抬头看向她。

阳光恰好透过窗户照在苏晚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也照亮了她眼底真诚的鼓励。

这是除了老周之外，第一个没有用鄙夷、同情或是冷漠的眼光看他的人。

“我……”林野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我成绩太差了，跟不上。”“没有谁天生就会，

”苏晚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可以帮你。从基础开始，一点点来。

只要你肯学，就永远不算晚。”林野看着她干净的眼睛，心里那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突然被注入了一丝暖流。他想起高一时，自己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苏晚抱着书本坐在看台上安静看书；想起每次他进球，她都会抬头，

轻轻鼓掌；想起他受伤那天，她是第一个跑过来，递上纸巾和水的人。原来，

一直有人相信他。原来，他还没有被彻底放弃。林野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拿起桌上那张59分的数学卷子，指尖轻轻拂过那刺眼的分数，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活在别人的标签里，不能再沉溺于过去的失败，

不能让自己的高三，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结束。篮球梦碎了，可他的人生，还没碎。乾坤未定，

一切都还来得及。他抬头，看向苏晚，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好。我学。”苏晚笑了，

眼睛弯成了月牙：“嗯，我们一起。”那一刻，窗外的风恰好吹过，卷起桌上的试卷一角，

也卷起了少年心底，重新燃起的火焰。尘埃里的种子，终于决定，破土而出。

2 凌晨五点的灯光高三的日子，像上紧了发条的时钟，分秒必争。对于林野来说，改变，

从凌晨五点开始。在此之前，他的早晨，是从七点半上课铃前的匆忙冲刺开始，

是趴在课桌上的昏昏欲睡，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麻木。而现在，每天凌晨五点，

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亮，他已经悄悄起床。天还漆黑，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沉睡之中，

只有宿舍楼尽头的公共卫生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林野搬了一张小小的折叠桌，

放在卫生间的角落里，桌上摆着数学基础题、英语单词书、语文古诗文。灯光很暗，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味道，可他却觉得无比安心。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时光，没有嘲笑，

没有标签，只有书本与笔尖，陪着他重新出发。他的基础差到令人发指。

数学连基本的函数公式都记不住，英语单词停留在初中水平，物理化学更是一窍不通。

第一次翻开课本，他连最简单的例题都看不懂，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天书一样，让他头皮发麻。

挫败感一次次袭来。凌晨六点，他对着一道数学选择题，发呆了半个小时，依旧毫无头绪。

困意席卷而来，膝盖的旧伤也隐隐作痛，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叫嚣：放弃吧，

你本来就不是学习的料，回去睡觉吧，何必这么折磨自己。他趴在桌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心里又苦又酸。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学会的东西，

他却要花十倍百倍的力气？为什么别人生来就在山顶，而他却要从泥潭里一点点往上爬？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想起了苏晚的话，想起了老周的鼓励，

想起了那些人刻薄的话语，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篮球场上，永不言败的样子。当年打球时，

落后二十分他都没有放弃过，一次次抢断，一次次反击，最终逆转战局。现在，

不过是学习而已，凭什么认输？乾坤未定，他凭什么不能是那匹黑马？林野猛地抬起头，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地写，一遍遍地算。公式记不住，

就抄一百遍；单词背不会，就早上背，晚上默；题目看不懂，就翻课本，查资料，

一点点抠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卫生间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写满字迹的草稿纸上，

温暖而明亮。早上七点，他准时走进教室。苏晚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桌上放着两份早餐，

一份是她的，一份是给林野带的面包和牛奶。“先吃早饭，再学习。

”苏晚把早餐推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林野心里一暖，接过早餐，

低声说了句“谢谢”。从那天起，苏晚成了他的“专属老师”。课间、午休、晚自习，

只要有空，她就会帮他讲题，从最基础的知识点开始，耐心十足。

她从不会因为他问的问题太简单而不耐烦，也从不会因为他反复出错而嫌弃。

“这个公式要这样用，你看，先代入定义域……”“英语单词要结合语境背，

不要死记硬背……”“物理受力分析，先找重力，再找支持力……”苏晚的声音温柔清晰，

像一股清泉，一点点浇灌着林野荒芜的知识世界。班里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晚是不是疯了？居然帮林野补课？浪费时间。”“就是啊，林野那成绩，补了也白补，

纯属白费力气。”“说不定是同情他吧，毕竟以前那么风光。”议论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人当着林野的面，阴阳怪气地说：“林野，别费劲了，你再学，也考不过我们，

何必装样子呢？”林野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做题。他知道，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

只有成绩，才能证明一切。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榨干利用。上课不再睡觉，眼睛死死盯着黑板，

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下课不再发呆，抓住老师和苏晚问问题；吃饭排队时背单词，

跑操间隙记公式，就连上厕所，手里都攥着一张小纸条。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

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晚自习结束后，教室熄灯，他就抱着书本，去学校的路灯下继续学。

夜里十点的校园，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膝盖的旧伤经常会疼，尤其是久坐之后，僵硬得无法弯曲。他就站起来，揉一揉膝盖，

继续看书。疼得厉害时，他就咬着牙，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

老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特意给林野申请了教室钥匙，让他晚上可以在教室里学习，

还把自己的办公室钥匙给了他，让他随时可以去问问题。“林野，我知道你难，

”老周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但人生就是这样，越是泥泞的路，走出来越漂亮。

别着急，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句“我相信你”，让林野红了眼眶。

他从小就不是聪明的孩子，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越的家庭，曾经唯一的特长也被剥夺。

可现在，有老师相信他，有同学帮助他，他没有理由不拼尽全力。十月底，第二次月考来临。

考场上，林野握着笔，手心微微出汗。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考试。

他没有把握，心里充满了忐忑，却也带着一丝期待。他认真地答完每一道题，

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尽力了。

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格外安静。老周拿着成绩单，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这次月考，

我要重点表扬一个同学。”老周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身上，声音提高了几分，“林野。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后排的林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林野同学，

本次月考，总分提升186分，年级排名从741名，上升到429名！

”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186分！将近两百名的进步！这简直是逆天的提升！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在林野和成绩单之间来回切换，仿佛在看一个奇迹。

那些曾经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野自己也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巨大的喜悦与激动涌上心头，冲得他眼眶发热。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苏晚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眼里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老周看着林野，声音铿锵有力，

再次重复了那句他说过无数次的话：“同学们，记住！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不要小看自己，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努力的人！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认输！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一次，没有敷衍，没有质疑，只有真诚的敬佩与鼓励。

林野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篮球，如今握紧了笔杆。

它不够灵巧，不够聪明，却靠着日复一日的坚持，写下了属于自己的逆袭篇章。

窗外的阳光正好，秋风不燥，少年的眼里，重新燃起了耀眼的光芒。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3 泥泞中的奔跑第二次月考的进步，像一针强心剂，

注入了林野的身体，也让他彻底摆脱了曾经的自卑与迷茫。但他没有丝毫松懈。他很清楚，

429名的排名，距离本科线还有很远，距离他心中的目标，更是遥不可及。他只是从倒数，

爬到了中等偏下，依旧是别人眼中不起眼的存在。黑马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进入十一月，高三的复习进入白热化阶段，知识点难度陡然增加，

数理化的综合题、语文的阅读理解、英语的完形填空，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林野的进步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第三次月考，他只进步了37名，排名392。

第四次月考，进步21名，排名371。瓶颈期，毫无征兆地来了。无论他怎么努力，

成绩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数学的解析几何、物理的电磁感应、化学的有机推断，这些难点像一堵堵高墙，横在他面前，

任凭他怎么撞，都撞不破。深夜里，他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一道物理大题，

发呆到凌晨。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公式列了一遍又一遍，可依旧找不到解题思路。

疲惫、焦虑、自我怀疑，再次将他包围。“是不是我真的太笨了？”“是不是我再怎么努力，

也只能停在这里？”“是不是我注定成不了黑马，只能做一个普通人？”他趴在桌上，

肩膀微微颤抖。膝盖的旧伤又开始疼了，刺骨的疼，像是在提醒他曾经的失败。

苏晚发现了他的低落。一天晚自习，她递给林野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上坡路都难走，泥泞的路，才会留下脚印。”林野看着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