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千金

一、扶灵殡仪馆的灵堂内外白花如海。我站在角落里，看挽联叠成山，

看门外记者手中的闪光灯把阴天照成白昼。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里在送谁——陈生，

一代歌星，英年早逝。灵堂正中是他的照片，黑白底色，眉眼温柔，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那是我熟悉的笑容，是他在钢琴前回头看我时的笑，是他在暴雨夜里把伞全倾向我时的笑，

是他最后一次见我时，眼底蓄满泪却拼命扯出来的笑。“许太，您这边请。

”有人在引我往家属区走。我顿住脚步。按规矩，我是许家的儿媳，本地豪门的长女，

最多只能在角落献花，然后低调离场。这是豪门剧本里写好的戏码——已婚妇人，

怎能为外人扶灵？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接过他递来的热可可，

曾经在他写歌时悄悄为他披上毯子，曾经在他生日宴上与他十指相扣，被记者拍下头版照片。

那双手，如今要去扶他冰冷的灵柩。我迈出一步。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是许家的管家，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太太，您想清楚了？这要是被记者拍到——”“让他们拍。

”因为此刻，我的丈夫应该还在那个女明星的床上。我拨开他的手，穿过人群，

一步一步走向灵柩。脚下的路很长，长得像倒带回放。我看见十九岁的自己，

在电视台片场第一次见到他，他穿着白色衬衫，阳光从背后打过来，他回头冲我笑了笑。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心动。灵柩近在眼前。我在周围震耳欲聋的痛苦声中缓缓走向他，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他就站在我面前，还像从前一样对着我微笑。我低声哭泣起来，伸出手，

和家属一起护送他走最后一程。棺木冰凉，脚步沉重。好不甘心啊，陈生。这一生，

我们就这样错过。我的泪水落在他的棺木上，今日，我要亲手埋葬我一生中仅有一次的爱情。

好不甘心啊……灵柩即将走出灵堂的一刻，头顶的闪光灯突然炸裂。有人惊呼，有人推搡。

灵堂乱成一团。飞落的灯片划伤我的脸颊，鲜血滴落在我的白色长裙上。管家匆忙上前，

我向他摆手。就让这疼痛和鲜血淋漓让我永远记住今天吧。永别了，我的爱。

二、偏偏和陈生相识，是在十年前的夏天。那时候我从国外读书回来，

闲来无事跑去电视台当暑期工。父亲有二十个意见，但最后只说了句：“玩玩可以，别当真。

”那天在片场，我在角落里看剧本，有人从背后递来一杯冻柠茶。“这么闷的戏，

你也能看下去？”我回头，看见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眉眼温柔，带着点少年气。是陈生，

那时候他已经红了，唱片卖到满街都在放，我却只听过他的名字。“剧本不闷。”我说，

“是你演的那部分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有意思。

你叫什么？”我报了家门。“豪门千金？”他挑眉，“胆子不小，敢说演员闷。

”“我实话实说。”“好，我记住你了。”他端着冻柠茶走开，走几步又回头，

“下次来探班，我给你唱我新写的歌。”后来他真的给我唱了。那段时间，

我成了电视台探班最勤的人。我们在片场聊天，在录音室听歌，在深夜的酒吧喝到打烊，

在暴雨里撑一把伞，从铜锣湾走到中环。下雨时，他总把伞倾向我，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你傻不傻？”我问他。“傻。”他点头，“偏偏喜欢你，有什么办法？”那时候我以为，

喜欢就是喜欢，天大的事能有多大？我是豪门千金不假，可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后来才知道，在豪门，人是最不值钱的。某个深夜，他打电话给我，

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来我家，我给你听个东西。”我去的时候，他坐在钢琴前，

弹了一段旋律，然后开口唱。唱完，他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这首歌，我写给你的。

”钢琴边的窗开着，夜风吹进来，吹乱他的头发。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这样看着他就够了。“喜欢吗？”他问。“喜欢。”他笑了，笑得很满足，

像个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钢琴边聊到天亮。

他说他其实不是什么少爷，家世复杂，从小就知道什么叫“看人脸色”。他说他喜欢音乐，

因为音乐不会问他出身，不会嫌他不够资格。我说我懂。我真的懂。

我们都是被身份困住的人。他是庶出的少爷，我是豪门的女儿，外面的人看我们金光闪闪，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层金光是一张网，越挣扎，勒得越紧。

“如果我们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你会嫁给我吗？”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没有说话。他也没再问。那年他过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

最后决定给他办一场生日宴，包下整间酒店，请了半个香港的名人。

那天晚上我穿了一条紫色长裙，站在他身边帮他招呼宾客，一晚上没离开过半步。

记者拍下我们相拥的照片，第二天登在头版。标题写：歌星生日宴，豪门千金全程做女主人。

我把报纸藏起来，可他还是看见了。那天晚上，父亲把我叫进书房。

他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份报纸，脸上没有表情。“你和那个唱歌的，

怎么回事？”“朋友。”“朋友？”他把报纸拍在桌上，“你当我瞎？

全城都当你是他女朋友！”我咬住嘴唇，不说话。“你是我的女儿，”父亲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声音放低，“你知道你的婚姻意味着什么吗？不是你喜欢谁就可以嫁给谁，

是你嫁给谁，能给家族带来什么。”“他……”“他有什么？”父亲打断我，“一个唱歌的，

家世复杂，他能给你什么？能给家族什么？爱情？爱情能当饭吃吗？”我想说能，

我想说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分钟都像在吃糖，甜得发腻。可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因为我看见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许家那个儿子，你见过没有？

”我心头一颤：“没有。”“改天见见。许家是船王世家，门当户对。

”父亲转身走回书桌后，背对着我，“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你是谁的女儿。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坐了一夜。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

三、相亲和许生的第一次见面，安排在酒店的咖啡厅。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见我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笑着伸出手：“何小姐，

久仰。”我打量他一眼。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英俊，西装笔挺，皮鞋锃亮，

一副世家子弟的做派。可那双眼睛，飘忽不定，看我的时候，

总让人觉得他同时在打量窗外经过的女人。“许先生。”我坐下，点了杯咖啡。

“叫晋亨就行。”他笑眯眯的，“咱们两家这关系，不用那么见外。”寒暄了几句，

他开始聊自己。聊他刚买的新跑车，聊他在公司的工作，聊他最近去欧洲玩的见闻。

全程没问过我喜欢什么，做什么工作，有什么爱好。我端着咖啡杯，一口一口抿着，

心想：这位少爷，怕是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该对他投怀送抱。“何小姐，”他忽然凑近一点，

压低声音，“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那个唱歌的，对吧？”我抬眼看他。“别紧张，

”他摆摆手，“我不介意。说实话，我这边也有不少红颜知己。咱们这门婚事，

说白了就是两家联姻，走个形式。婚后你想干嘛干嘛，我想干嘛干嘛，互不干涉，怎么样？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笑意，玩世不恭，游戏人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懂什么叫真心。“许先生，”我说，

“婚姻不是儿戏。”“当然不是儿戏。”他往后一靠，翘起腿，“是生意。何小姐是聪明人，

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没再说话。回到家，父亲问我怎么样。我说：“他名声不好。

”父亲笑了：“名声？名声算什么。他们家几代人的基业，够他挥霍几辈子。你嫁过去，

就是许家未来的女主人，不必在乎他以前那些风流账？”父亲当然会这么说，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可是，作为女人，我不会选择像父亲或是许生这样的丈夫。

“可他……”我想要说服他。“你知道咱们家这么大的摊子，以后谁来撑？你是长女，

你有责任。但是，你一个人不够，必须要有一个男人、一个家族支持你。嫁给许家，

我才放心。“他不容置疑地开口。”可是，婚姻对女人很重要。如果嫁给他，

我会不幸福……“内心挣扎了一番，我终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为自己争取。

”你知道……“父亲的语气明显冷硬了几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让他如此大费口舌地说服，

”如果必要，我可以让那个唱歌的消失，许少爷的那些莺莺燕燕，要除掉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不是做到这个程度，你就没有理由反对这门婚事了？“我打了个寒颤。这是威胁，

也是警告。“那么，爸爸把我也一起除掉吧！”我原本以为自己会退却，然而，

在我大脑反应之前，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父亲狠狠抽了我一个耳光。这是他第一次打我。

从小我就是乖乖女，是他的骄傲，所有弟弟妹妹都挨过他的巴掌，除了我。后来，

我在家绝食了几天，直到母亲拍着门在外面哭喊：“莹莹，就算你不考虑自己，

也要考虑我和弟弟妹妹们啊！你父亲的其他女人和子女可从不敢惹他生气……”又是责任。

作为长女的责任。作为父亲女儿的责任。作为母亲女儿的责任。“好。”我说，“我嫁。

”婚礼前，我又见了许生一次。这次是在许家老宅，和他的父母一起吃饭。

许家二老对我很客气，话里话外都在夸我懂事、能干、有大家风范。许生坐在旁边，

百无聊赖地玩着餐巾，偶尔插一句嘴，说的都是跑车、游艇、高尔夫。吃完饭，

许老夫人把我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可能有些不靠谱。

但他心不坏，就是贪玩。”她握着我的手，目光中是全然的喜欢和信任，

“你是个稳重的孩子，嫁过来之后，多管着他点，让他收收心。”我点点头，没说话。

管着他？一个自己父母管了三十年都没管好的男人，怎么可能被我管？回去的路上，

许生开车送我。他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听说你那个唱歌的朋友，最近在录新专辑？

”我转头看他。“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问。”他耸耸肩，“你放心，我不会管你的事。

你也不用管我的事。咱们各玩各的，相安无事，多好。”我没回答。车子一路沉默，

开到我家门口。我下车前，他说了句：“黄小姐，祝你幸福。”我站住，回头看他。

他靠在座位上，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这个人也许没那么坏。他只是不懂。不懂什么是爱，不懂什么是责任，不懂什么是认真。

就像一只永远长不大的蝴蝶，飞来飞去，永远停不下来。“许先生，”我说，“也祝你幸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的笑，倒是有几分真诚。四、婚礼婚礼那天，全城轰动。

婚礼办了三天三夜，花费两千万，嫁妆十亿。鲜花从荷兰和法国空运，整整四千斤。

我换三套婚纱，两套国际大牌定制，一套是传说中的“褂皇”，金银线绣满整个裙面，

八个绣工做了八个月。伴娘是当时最红的女星。宾客名单从政商名流到演艺巨星，

三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可我在婚礼上，一眼都没看新郎。我一直在人群里找一个人。

找到了。他坐在角落里，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正看着我这边。

我穿过人群走向他，四周的宾客自动让开一条路，仿佛知道这一刻不属于他们。“来了？

”我问。“嗯。”他点点头，“来送你。”我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祝你新婚幸福，百年好合。”然后他松开手，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没有叫住他。就像那天在茶餐厅，我没有叫住他一样。

婚礼继续。香槟塔、切蛋糕、敬酒、合影。我像个提线木偶，

被人摆弄着完成一场又一场表演。那天晚上，我在新房里坐到天亮。

许生没有进来——他喝多了，在客房睡了。我看着手上的钻戒，想起陈生，

又想起许生在车里说的“各玩各的”。也许，这就是命吧。我告诉自己：既然嫁了，

就好好过。陈生，你永远在我心里，但日子总要往前过。五、努力新婚那段时间，

我确实努力过。许生对我还算客气，甚至可以说殷勤。他带我出席各种场合，

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太太”，脸上的笑有几分得意——毕竟在那些人眼里，娶了何家千金，

是件长脸的事。我也试着了解他。他喜欢跑车，我陪他去看车展；他喜欢夜店，

我跟去坐一会儿；他喜欢和朋友喝酒吹牛，我就在旁边安静地听。有一次，他喝多了，

拉着我的手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以后慢慢来，

说不定我也能让你喜欢上我呢？”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那双眼睛，难得有一丝认真。

“行不行？”他问。我笑了笑：“慢慢来。”他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讨到糖的孩子。

许家二老对我也确实好。许母隔三差五叫我去喝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