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遗产全是假的

我妈葬礼上，亲戚们忙着瓜分她的遗产。大姨攥着房本不撒手[你个丫头片子要什么房子？

将来还不是便宜了外人！]表哥盯上了我的存折[姑妈生前最疼我，

这钱该给我买车]舅舅更绝，直接要搬走我妈的保险箱[你妈欠我家十万，父债子偿，

天经地义]他们围着遗产吵得面红耳赤，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我抱着我妈的骨灰盒，安静地站在角落，眼泪早已流干。没人知道，那房本是我高仿的，

存折余额只剩三块八，保险箱里装的是我连夜打印的“巨额欠条”。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

我轻轻擦去骨灰盒上最后一点灰尘。妈，您看着吧。好戏，这才开场。

1我妈的骨灰盒还没落土，客厅已经变成了菜市场。大姨王秀莲攥着那个红本本，

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好像稍微松一点它就会长翅膀飞走。[这房子是王家的根，

梦妯你一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

总不能把王家的根带到别人家去吧]她的唾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可见，

[你妈当年买房，我们兄弟姐妹可都是帮衬过的]帮衬？我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

十年前母亲买房，首付差五万，找大姨周转，大姨哭穷说儿子要上私立学校。

后来是母亲连续加了半年班，接了无数私活才凑齐的。那半年她瘦了十五斤，

胃病就是那时落下的。表哥刘伟靠在真皮沙发上，那是母亲最喜欢的位置。他翘着二郎腿，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油腻的脸。[姑妈那存款得有个七八十万吧？我跟小莉结婚正好差辆车，

奔驰GLC，首付也就这个数]他抬头瞥我一眼，[梦妯你不是在大公司嘛，

自己再攒攒就有了]我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骨灰盒抱紧了些。黑檀木的盒子冰凉，

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陈淑华。她曾是个多温暖的人，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重量，

这么一点温度。舅舅王建国没抢到沙发，坐在餐桌旁那张藤椅上，那是父亲生前常坐的位置。

他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淑华走得突然，有些事可能没跟你说清楚]他声音低沉，

像在念悼词，[十年前她开服装店倒闭，在我这儿拿了十万块救急，

白纸黑字写的借条]我抬起眼睛看他。舅舅避开我的视线，低头摆弄烟盒。[建国，有这事？

]大姨的注意力瞬间从房产证上分走一半，

[淑华怎么从来没提过][她爱面子呗]舅舅扯了扯嘴角，[现在人走了，账不能烂。

梦妯是大学生，懂道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各种声音又涌上来，

像浑浊的潮水。[那保险箱里肯定还有东西][金饰！淑华以前可爱买金子了][看看遗嘱，

律师怎么说]我把脸贴在骨灰盒上，闭上眼睛。母亲最后那段日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握着我的手却格外有力。[梦妯，妈妈给你留了东西，在周叔叔那儿]她咳嗽，

喉咙里像有破风箱，[那些人……要是来闹，别硬碰硬。你比他们聪明，

知道该怎么做]那时她眼里有种奇异的光，不是将死之人的涣散，而是看透一切的清明。

[梦妯，你倒是说句话啊]大姨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这房子过户得你签字，

早点办了你也能早点清净]我睁开眼，眼泪适时地滚下来。

[大姨……这房子是我妈……][知道是你妈的，

现在不就是商量怎么处理嘛]她语气软了点，但手还攥着房本，[你一个女孩子，

住这么大的房子多不安全。你表哥马上要结婚，正好当婚房，咱们还是一家人，

你随时可以回来住]随时可以回来住。就像客人一样。我的目光扫过客厅。

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父亲还在世时拍的。母亲笑得很温柔，父亲搂着她的肩膀，

八岁的我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抱着一只玩具熊。那年春节，大姨一家、舅舅一家都来了，

满满一屋子人。母亲从早忙到晚，做了十六个菜。舅舅说清蒸鱼咸了，

表哥打碎了玄关的琉璃摆件，大姨临走时顺走了母亲新买的围巾。没有人说谢谢。他们说，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存款……存款真的不多]我怯生生地说，

[妈妈看病花了很多钱][有多少是多少]表哥不耐烦了，[存折呢？

姑妈肯定告诉你在哪儿了]我咬着嘴唇，慢慢起身，抱着骨灰盒走向母亲卧室。

他们在后面跟着，脚步声杂乱。我打开衣柜最下层，在一个装旧毛衣的盒子里，

摸出一个深红色的存折。表哥一把夺过去。他翻开存折时，呼吸明显粗重了。眼睛瞪大，

瞳孔里映出那一长串数字——我昨晚用特殊打印机精心处理过的数字。

[个、十、百、千……]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数字上划过，[一百二十万？！]空气凝固了，

然后瞬间爆炸。[多少？！]大姨冲过来抢。[我看看！]舅舅也站起身。[都别抢！

撕坏了！]表哥高举着存折，像举着胜利的旗帜，[姑妈可以啊，

不声不响攒了这么多]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个存折反复确认。他们的表情很精彩，

贪婪、狂喜、算计，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在那些扭曲的面孔中，

我看到了童年记忆里的一些片段——表哥抢走我的生日蛋糕，

大姨把母亲新买的裙子“借”走再也不还，舅舅“保管”了父亲留下的邮票册。母亲总是说，

算了吧，都是亲戚。现在她躺在冰冷的盒子里，他们算着她的钱，她的房子，她的一切。

[保险箱呢]舅舅最先冷静下来，[淑华跟我说过，

有个保险箱][在……在银行]我小声说，[妈妈让我保管钥匙，

但她说……说里面是重要文件，不让随便开][现在就是最重要的时候]大姨拍板，

[明天就去开！建国说得对，万一有借条什么的，得搞清楚]她终于把房产证放下了，

但放的位置很巧妙——就在她随身挎包的旁边，一伸手就能够到。[梦妯啊]大姨转向我，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这些事早点处理完，你也好早点开始新生活。

你妈肯定也希望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对不对]我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可是……可是我真的舍不得……][舍不得也得舍]表哥把存折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内兜，

拍了拍，[人得往前看。这样，明天我们先去开保险箱，然后去办过户。你放心，

哥不会亏待你，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他说的“大红包”，大概是五百块吧。去年他生日，

我送了他一双两千多的球鞋。他拆开时皱了皱眉，说颜色不太喜欢。

舅舅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已经打印好的。[那个借款的事，

咱们也得有个手续]他把纸推到我面前，[你看看，签个字，

舅舅不为难你]我接过那张“债务确认书”。措辞严谨，金额十万，约定三个月内还清，

逾期按日千分之五计息。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舅舅……]我手在发抖，

[这利息……][银行利息更高呢]舅舅叹气，[我也是没办法，你表弟马上要出国，

到处都要用钱。你妈在的时候我们关系最好，她肯定理解]我拿起笔。笔很重，

重得我几乎握不住。客厅的灯光惨白，照着母亲遗像前的香炉，三炷香已经燃了一半，

烟灰弯曲着垂下，迟迟不肯掉落。他们的目光盯在我手上，像等待猎物咽气的秃鹫。

我签下名字。陈梦妯。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个真正惊慌失措的人。大姨明显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

塞进我手里，[这五百块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看你瘦的]我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

指甲陷进红色纸面里。[明天早上九点，银行门口见]表哥已经走到玄关，

[别迟到啊]他们走了。关门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起身，把母亲遗像前的香灰倒进垃圾桶，换上新香。青烟笔直上升，在灯光下盘旋。

我走进书房，反锁门，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母亲留下的铁皮盒子，锈迹斑斑，

贴着“梦妯小学作业”的标签。打开盒子，没有作业，只有一封信，和一个U盘。

信是母亲手写的。字迹有些抖，是最后那段时间写的。“梦妯，当你看到这封信，

妈妈应该已经走了。别哭，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下面的话，你要认真看，

记在心里。”“房子三年前已经卖了，买家是我注册的一家公司。现在的房本是假的，

我故意放在显眼处。真合同和产权文件在周律师那里。”“存款大部分已经转成信托基金，

受益人是你，但附加了严格领取条件。存折是妈妈做的复制品，真正的账户他们找不到。

”“舅舅的‘借款’纯属虚构。相反，他当年创业失败欠了三十万，是妈妈帮他还的，

借条在U盘扫描件里，编号007的文件。”“妈妈知道你最聪明，也最心软。但这次，

不要心软。他们不是亲人，是吸血的蚂蟥。妈妈用一辈子才明白这个道理，

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周律师的电话是138xxxxx717，他什么都知道。

去做你想做的，妈妈永远支持你。”“最后，阳台那盆君子兰，把它挖开，

妈妈给你留了件小礼物。”信纸上有水渍晕开的痕迹，不知道是母亲的泪，还是我的。

我打开电脑，插入U盘。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文件夹：房产文件、财务凭证、法律文书、录音记录。

我点开一个标注“2018年春节”的音频文件。母亲的声音流出来，平静中带着疲惫。

[秀莲，那笔钱我真的不能借了。梦妯马上要出国读书，

我需要保证金]大姨尖利的声音：[出国？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家刘伟要买房，

这才是正事！你是他亲姑妈，不帮自家人帮外人？][梦妯是我女儿，

不是外人][嫁出去就是外人！王淑华，你别忘了你姓王！]音频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大姨离开的脚步声，重重的摔门声。我关掉音频，靠在椅背上。窗外夜色浓稠，

这座城市灯火通明，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但母亲留了一盏，

藏在这间看似已被瓜分殆尽的屋子里。我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梦妯]周律师的声音很沉稳，像早就等着这通电话，[你妈妈都安排好了。

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周叔叔，

按计划进行吧]2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帆布袋，

里面装着那个假保险箱钥匙，还有一支正在工作的录音笔。

大姨一家和舅舅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大姨穿了件鲜红外套，像要参加喜宴。表哥不停看表，

舅舅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怎么不进去等]大姨一把拉住我胳膊，

[走走走，早点办完]银行保管箱业务区在负一层。冷白色的灯光，长长的走廊，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金属箱门，编号从001到999。母亲的箱子是518号，

她说这个数字吉利。工作人员核对了我的身份证、钥匙，以及母亲的死亡证明。

大姨挤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金属门。[请家属退后一点]工作人员礼貌地说。

[我们是她亲姐姐亲弟弟]大姨不退反进，[都是一家人]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让他们在旁边吧]钥匙插入，转动。轻微的咔哒声。金属门弹开一条缝。我把它拉出来。

一个标准的保管箱，不大，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的。[给我]舅舅伸手就要拿。

工作人员拦住他。[按照规定，只有授权人才能取走箱内物品][我是她弟弟！

][那也需要法律文件证明您有继承权或处置权]大姨拽了舅舅一下，对我堆起笑。[梦妯，

你拿出来看看]我把档案袋拿出来，很沉。走到旁边的查看区，在桌面上打开。

他们三人立刻围上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袋子里没有金条，没有珠宝，只有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纸，手写的，大字标题：《欠条汇总》。舅舅抽出那张纸，手开始抖。

大姨凑过去看，倒吸一口冷气。[今欠王秀莲购房款十五万元，

约定三年内还清……今欠刘伟借款八万元，

用于服装店资金周转……今欠王建国……]一张张，一条条，时间从五年前到去年，

金额从三万到二十万，借款人签名都是“陈淑华”，红色的指印已经有些褪色。

总共十一张欠条，累计金额八十六万。[这……这不可能]大姨声音尖了，

[淑华从来没跟我借过钱！][我也没借过！]表哥嚷嚷起来。舅舅脸色铁青，

一把抓起那些欠条仔细看。他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哗哗作响。

[假的……签名是假的……][可是指印……]大姨抽出一张对着光看，

[这指印……]是真的。母亲说过，她“帮”他们按过很多次指印，在各种文件上。

她说当时没多想，都是亲戚。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没多想了。

[这些欠条怎么会在这里]舅舅猛地转向我，[你放的？]我往后缩了缩，眼里涌上泪水。

……妈妈只说这个箱子重要……我从来没打开过……][王淑华你他妈——]表哥骂到一半，

意识到场合不对，硬生生憋回去，脸涨成猪肝色。工作人员走过来。[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文件……可能涉及伪造]舅舅咬着牙说，

[我们需要鉴定][那是您的自由]工作人员公事公办，[但箱内物品已经取出，

按照规定——][我们要重新封存！作为证据！

][这需要法律程序]争吵声引来了银行经理。最终，那些欠条被拍照留存，

原件他们死活要带走。舅舅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袋装好，放进公文包最内层，拉链拉了三遍。

走出银行时，没人说话。阳光很好，街边银杏树叶金灿灿的，

可我们这一小群人像刚从墓穴里爬出来，每个人都脸色惨白。

[现在怎么办]表哥最先沉不住气，

[那存折……那些钱……][先去房子过户]大姨声音发虚，但还在强撑，

[白纸黑字的东西，跑不了]我们打车去房管局。路上，舅舅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能听见几个词：“鉴定”“笔迹”“尽快”。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房管局大厅人很多，排队取号。我们排在37号，前面还有二十多人。等待区塑料椅子冰凉，

大姨坐立不安，一会儿翻包，一会儿看手机。表哥在玩手游，音效开得很大。舅舅闭着眼睛，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我安静地坐着，帆布袋放在腿上，双手交叠盖住。

录音笔在底层，红灯微弱地闪烁。终于叫到我们的号。窗口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

戴着黑框眼镜，一脸倦容。

所有材料递进去：房产证、我的身份证、母亲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姑娘一样样核对，

在系统里输入房产证编号。然后她皱了皱眉，又输入一次。[请稍等]她起身离开窗口。

[怎么了]大姨扒着台面往里看。姑娘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回来。

男人胸牌上写着“审核主任”。他拿起房产证，对着光看了看水印，又看了看印章。

[这个证件……]他抬头看我们，[是哪来的][我妹妹的房子啊！她去世了，

现在要过户]大姨声音拔高，[有什么问题？

][系统里查不到这个房产证编号对应的登记信息]主任语气平静，

[而且这个印章的字体和规格，与我们现在使用的版本有出入][什么意思？]表哥挤过来。

[意思是，这个房产证可能是伪造的]大厅里忽然安静了。周围几个窗口的人都转过头来。

[不可能！]大姨尖叫起来，[这房子我妹妹住了十几年！怎么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