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七魄之养魂夺魄

雨像是彻底疯了。老天爷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把这辈子攒了几百年的雨水，

一股脑儿全往人间倒，砸在山石上噼里啪啦响，整个天地都被裹在白茫茫的雨幕里，

连远处的山尖都看不见。李慕就跪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蒲团上师父的身体。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师父的身躯一点点失去温度，

一点点变得干枯，最后化作一片青灰色的飞灰，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消失。

就在那些灰烬还没被山风吹散的一瞬间，灰雾突然猛地一聚，凝成了一句模模糊糊的话，

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李慕的耳朵里，一字一句，清晰得吓人：“你魂魄漏风，三魂涣散，

七魄晦暗。三十岁前点不亮七魄、合不拢三魂，便等着魂飞魄散罢。”话音刚落，

最后一点灰也散了，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山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李慕一个人，

还有地上一本破得不成样子的牛皮册子。封面上只有两个朱砂写的大字，颜色暗沉，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分量——《养魂》。李慕伸手把册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就坐在山洞里，不吃不喝，一动不动，整整坐了三天。三天后，

他拖着僵硬的身体走出山洞，刚把册子翻开，扉页上的字就像活过来一样，

猛地跳到他眼前：七魄不亮，三魂无光。李慕今年二十三岁，距离三十岁，只剩下七年。

七年时间，要点亮七魄，融合三魂，否则就是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下山去了江城。正是梅雨季节，江城的天就没晴过，巷子里又湿又闷，

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整条巷子弯弯曲曲，像一截泡发了、长了霉的烂肠子，走在里面，

连呼吸都觉得黏腻难受。李慕没什么钱，租了一间最破最老的屋子，屋顶还漏雨，

雨水顺着房梁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

他把那本《养魂》小心翼翼地摊在唯一一张还算平整的木桌上，

第一行字就刺得他眼睛生疼：见疾苦而不避，仁魄始明。李慕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

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叫见疾苦不避？仁魄又是什么东西？他一头雾水，

只能先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转机，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他出门买东西，刚走到巷口，

就看见收废品的王伯“扑通”一声摔在了青石板路上。老人疼得脸都扭曲了，

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一看就是骨头断了。满满一车废纸被雨水泡得发胀，散了一地，

黏糊糊地贴在地上。路过的人全都绕着走，有的人还停下脚步，低声嘀咕两句，

说什么别是碰瓷的，现在老人摔不得，一扶就赖上你。没有人上前。李慕想都没想，

直接蹲了下去，声音平稳：“王伯，我送您去医院。”王伯嘴唇抖得像筛糠，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我……我没钱治病……”李慕摸了摸口袋里，

那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三千块钱，是他全部的家当。他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我有。

”他扶着王伯，一步一步挪到路边打车，跑前跑后办手续，在医院守了整整两个晚上。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伯终于醒了。老人一睁眼，就死死攥住李慕的手，

哭得说不出话，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李慕正想开口安慰，胸口突然猛地一热，

就像有人把一块温温的玉，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心口，暖得他浑身一松。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凝神去感受体内——在一片漆黑深处，一盏淡青色的小灯，悄无声息地亮了。火苗很小，

小得像一粒火星，却稳得很，任凭外面风吹雨打，都纹丝不动。就在这时，

《养魂》的第二页，自己慢慢浮现出一行字：仁魄初明，可辨善恶，能感疾苦。原来，

这就是仁魄。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神通，就是看见别人受苦，忍不住伸手帮一把的那份心软，

那份善良。王伯出院之后，特意找来了，把一块祖传的云纹木牌送给了李慕。

木牌看着不起眼，刻痕古拙粗糙，可李慕刚一接过来，木牌就轻轻颤了一下，像活过来一样。

李慕没当回事，随手收在了身上。半个月后，王伯又找上门来，站在门口搓着手，

脸上满是为难，吞吞吐吐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原来二十年前，

赵三爷借了王伯一位故人的一匣书信，一直拖着不还。如今赵三爷在后街开了家**，

手下打手一群一群的，凶得很，王伯连**的门都不敢靠近。“小李，我知道这事危险，

可那书信对我故人很重要，我实在没办法了……”李慕点点头，语气平静：“我去。

”他没多想，也没怕。**藏在后街最隐蔽的地方，门口的霓虹招牌一闪一闪，

那个大大的“赌”字红得瘆人，看得人心慌。李慕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烟味、汗味、酒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光头赵三正坐在桌子前数钱，

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拴狗的绳子，晃得人眼晕。“我替王伯来取那只木匣。

”李慕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一屋子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赵三摁灭手里的烟头，

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李慕，一脸不屑：“老子借出去的东西多了去了，人人都来讨，

我还混不混？滚！”话音刚落，两个壮硕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胳膊比李慕的腿还粗。

李慕从来没学过武功，也不会打架，他全凭着一股犟脾气，一股不肯退的蛮劲。

拳头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肋骨被踹了好几脚，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可他死死把《养魂》护在怀里，半步都没退。最后，他被人狠狠掼在外面的雨地里，

浑身是泥，怀里的云纹木牌也滚了出去。赵三走出来，一脚踩住木牌，弯腰捡起来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木牌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变了又变，最后猛地挥手，

让手下全都退开。他转身进屋，拿出一只褪色的桃木匣，狠狠塞给李慕：“拿回去！

告诉老王，当年……是我对不住他。”李慕抱着木匣，一瘸一拐地走在夜雨里。每走一步，

肋下就传来钻心的疼，可就在这疼意最浓的时候，他胸腹之间，第二盏赤红色的灯，

“噗”的一声燃了起来，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热烈又坚定。《养魂》第三页，

字迹缓缓浮现：义魄既燃，可生谋略，能断是非。仁是心软，义是担当。答应别人的事，

就算拼了命，也要做到。七魄里，最难修的是礼魄。《养魂》上写得明明白白：晨起沐手，

焚香静坐，不念不想，只守呼吸，坚持一百天，身上的浊气自然就散了，礼魄才会亮。

李慕每天凌晨四点准时起床，去院子里采新鲜的薄荷叶，晒干了卷成简单的香，

点燃了放在面前。第一天，他只坐了一刻钟，双腿就麻得失去了知觉，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各种念头乱七八糟地往外冒，根本静不下来。第十天，能勉强坐半小时了，

可杂念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进脑子里，赶都赶不走。就这样一天一天熬着，

直到第三十天，薄荷香袅袅升起，飘满整个屋子。

李慕突然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呼吸——一缕淡淡的白气从鼻子里吸进来，

慢慢沉到肚子里，在身体里转一圈，再带着一丝灰浊的气，缓缓呼出去。那一刻，他的心，

静了。第七十三天，天还没亮，四周一片漆黑。他静坐的时候，

忽然“听见”了邻院老槐树苏醒的动静。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感受到了大树舒展枝叶、慢慢醒来的意念。紧接着，

泥土里蚯蚓翻身、晨露从叶子上滴落、远处江面上水汽慢慢升腾……世间万物，

都有自己的秩序，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就在这一刻，他胸口正中间，

第三盏明黄色的灯亮了。暖烘烘的，像秋天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养魂》第四页：礼魄明净，可通万物，能知时序。从那天起，李慕的感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尝出自来水里淡淡的土腥味，能闻出别人三天前吃过什么东西。站在人群里，

不用眼睛看，只要肌肤感受到风向微微一变，就知道谁心里有鬼，谁不怀好意。接下来，

是智魄和信魄，必须一起修。李慕找了一家旧书店打工，店主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

店里的书从来不明码标价，全凭他随口一说。老头丢给他一句话：“把东墙第三排的地方志，

按成书的年代整理好。”说完，就蜷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盹去了。那堆书堆得快到肩膀，

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有的被虫蛀了，有的被老鼠咬了，破破烂烂，不成样子。

李慕安安静整理了三天。第三天黄昏，他在两本同治年间的县志中间，

翻出了一叠泛黄的旧信札。打开一看，竟然是晚清一位进士和朋友的通信，

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江城龙脉的变迁、地下暗河改道的路线，这些东西，

连现代的地方志里都没有记载。他赶紧把信札拿给老头。老头扫了一眼，

漫不经心地笑了：“哦，送你了。”李慕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在你眼里是珍宝，在别人眼里就是废纸。”老头笑得意味深长，“智，

就是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有用。”李慕恍然大悟。他把信札收下，

当天晚上读到深夜。就在他读懂“智”的那一刻，胸中第四盏湛蓝色的灯悄悄亮了，

光清清凉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安静又通透。《养魂》第五页：智魄如潭，可容万识，

能辨真伪。智魄亮了，接下来就是信魄。信，很简单，就是坚守一个承诺。

李慕对老头说：“这些信札，我抄录整理完，原本一定还给您。”老头摆手：“都说了送你。

”“那我抄一份留在店里，万一以后有人需要呢？”他认认真真，用最工整的楷书，

抄了整整七天。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小腹深处，第五盏土黄色的灯亮了。光芒沉甸甸的，

像田里熟透了的麦穗，扎实、稳重，让人心里特别安稳。《养魂》第六页：信魄如种，

可固根本，能定心神。七魄只剩最后两个：勇魄和怯魄。书上说，这两样是人性的两面，

缺一不可。没有怯的勇，是鲁莽；没有勇的怯，是懦弱。先认清自己的恐惧，

才知道勇敢有多珍贵。那天书店快要关门，三个醉汉突然冲了进来。领头的刀疤脸二话不说，

一把推倒书架，珍贵的古籍散落一地，有的直接摔破了封皮。李慕下意识挡在老头身前，

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后背，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怕。怕被打，

怕受伤，怕保护不了老头和这些书。这就是怯，最原始、最真实的恐惧。可他一步都没退。

“把书按原价赔了，现在离开，我不报警。”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刀疤脸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