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无歌，余生不遇

1 蝉鸣撕裂的夏天2018年的夏天，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老城区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垂在斑驳的墙面上，蝉鸣从早到晚撕心裂肺地叫着，

像是要把整个青春的燥热与不安，全都喊进滚烫的空气里。林微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站在育英中学高三7班的门口，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她是转学生，

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在高考前最关键的一年，从南方小城来到这座闷热的北方城市。

教室里闹哄哄的，男生们趴在桌上补觉，女生们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讲台上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

推了推眼镜，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林微，你就坐那里吧。

”林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个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男生。

他单手撑着下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看讲台，也没有看周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眼神淡漠，带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疏离。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

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清瘦却有力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根黑色的皮筋，

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款式，却被他戴出了几分清冷的少年气。“那是江屿，

”班主任随口提了一句，“成绩很好，就是性子冷了点，你们好好相处。”林微点点头，

抱着书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课桌之间的距离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清清爽爽，

却又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江屿直到她坐下，才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偏浅，像盛着深秋的湖水，冷静、疏离，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是匆匆一瞥，便又转了回去，继续望着窗外，仿佛她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林微的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耳尖却悄悄红了。她不知道，

这一眼，会成为她整个青春里，最痛也最难忘的开端。高三的日子枯燥又压抑，

铺天盖地的试卷，永不停歇的倒计时，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拼命。林微性格安静，不爱说话，

加上是转学生，很快就成了班级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她成绩中等，每天埋首在习题里，

唯一的放松，就是偶尔侧头，偷偷看一眼旁边的江屿。江屿是班里的神话，永远的年级第一，

数理化几乎满分，语文英语也从不掉队。老师宠着他，同学敬畏他，女生们私下里讨论他，

却没人敢真正靠近。他总是独来独往，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睡觉，要么坐在窗边发呆，

从不参与任何八卦，也不跟任何人深交。林微见过他被女生堵在走廊里送情书，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连话都没说，转身就走，留下女生红着眼圈站在原地。

也见过他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出来时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是被表扬还是被批评。

他像一株长在冰山上的植物，清冷、孤傲，自带一层厚厚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林微以为，她和他，只会是高三一年里，擦肩而过的同桌，仅此而已。直到那次月考。

数学试卷发下来，林微看着卷面上鲜红的82分，眼眶瞬间红了。最后一道大题，

她算了整整半小时，还是错得一塌糊涂，周围的同学都在对着答案欢呼，只有她，

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是不努力，只是数学一直是她的短板，来到新的环境，

教材不一样，进度不一样，她拼尽全力，还是跟不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轻轻推过来一张纸条。林微愣了愣，抬头，撞进江屿浅淡的眸子里。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指了指她的试卷，又指了指纸条。纸条上是他工整的字迹，

写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步骤清晰，一目了然，甚至在易错的地方，

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谢谢。”林微小声说，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江屿没说话，

只是微微点头，收回手，继续做自己的题。那天下午，林微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纸条上，把他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从那以后，他们之间，有了无声的交集。林微遇到不会的题，

会轻轻敲敲他的课桌，他会放下笔，耐心地给她讲解，声音低沉，语速不快，

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细。他从不主动跟她说话，却会在她忘记带橡皮的时候，

默默把自己的橡皮推过来；会在她上课打瞌睡的时候，

用指尖轻轻敲一下她的桌面；会在她被老师提问答不上来的时候，小声提醒她答案。

这些细微的、不动声色的温柔，像一颗种子，在林微的心里，悄悄发了芽。

她开始期待每天的早读，期待和他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期待他低头讲题时，

落在她试卷上的目光，期待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开始偷偷关注他，知道他喜欢喝冰可乐，

知道他打球时总是穿11号球衣，知道他每周三下午会去图书馆，知道他的生日是九月初九，

夏末的最后一天。她把这些小事，小心翼翼地记在日记本里，字里行间，全是青涩的欢喜。

青春期的喜欢，总是这样，藏在眼神里，藏在细节里，藏在不敢言说的心跳里。林微以为，

这样安静的陪伴，会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她想着，等高考结束，她就鼓起勇气，

跟他说一句，江屿，我喜欢你。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处，

悄然转向了最残忍的方向。2 藏在心底的秘密十月的风，渐渐褪去了夏日的燥热，

带来了一丝微凉。梧桐叶开始飘落，一片一片，铺在校园的小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微的数学成绩，在江屿的帮助下，一点点提了上来。她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转学生，

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也开始和周围的女生说说话。只是看向江屿的目光，

依旧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班里渐渐有了流言，说江屿和林微关系不一般。

女生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飘向最后一排的位置。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也有人不屑。“林微也太幸运了吧，居然能和江屿做同桌，还能让江屿给她讲题。

”“听说她是转学生，成绩一般，要不是江屿帮她，她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江屿从来不理别人，怎么就对她不一样啊……”这些话，林微都听到了。

她心里既甜又慌，甜的是，他们之间的特殊，被人看在了眼里；慌的是，她怕这些流言，

会让江屿讨厌她，会打破他们之间安静的陪伴。她特意找了个课间，趁着教室里没人，

小声对江屿说：“对不起啊，是不是因为我，让你被别人说了闲话。”江屿正在刷题，

闻言停下笔，侧头看她。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厌烦，也没有不悦，

只是淡淡开口：“没关系。”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微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她看着他，

鼓起勇气问：“江屿，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江屿沉默了几秒，

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梧桐叶上，声音轻得像风：“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原来，不是因为她，只是因为她像别人。

她没敢问那个人是谁，只是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轻轻“哦”了一声。那天之后，

林微心里多了一根刺。她开始忍不住想，那个让江屿记在心里的人，是谁？是他以前的朋友，

还是……他喜欢的人？她不敢问，只能把这份疑惑，藏在心底。而江屿，依旧像往常一样，

对她温柔，却又保持着距离。他会给她讲题，会帮她带忘记带的文具，会在她生病的时候，

递给她一颗感冒药，却从不跟她讲自己的故事，从不跟她分享自己的情绪。他的世界，

对她敞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却始终不让她真正走进去。林微发现，江屿偶尔会走神。

上课的时候，做题的时候，甚至吃饭的时候，他会突然愣住，眼神空洞，

脸上露出一种林微从未见过的落寞，像是在思念什么，又像是在愧疚什么。

每次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林微都想问他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关心，

会变成多余的打扰。十一月的一天，林微在学校的旧花坛边，看到了江屿。他没有去上课，

独自坐在花坛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指尖微微颤抖。阳光落在他身上，

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他的侧脸，苍白得吓人。林微躲在梧桐树后面，远远地看着，

不敢靠近。她看到他轻轻摩挲着照片，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听不真切。过了很久，他才把照片收起来，站起身，抹了一把脸，恢复了往常的冷漠，

转身回了教室。林微走过去，坐在他刚才坐过的台阶上，指尖触碰到他残留的温度，

心里酸酸的。她想，江屿的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一个让他难过，

让他孤独的秘密。而她，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月考过后，学校组织家长会。

林微的父母出差，没能来。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别的同学都被家长围着，心里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她看到江屿的妈妈来了。那是一个穿着优雅的女人，眉眼和江屿很像，

只是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她走到江屿身边，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问成绩，

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小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江屿点点头，没说话，

眼神却有些闪躲。家长会结束后，林微无意间听到江屿和他妈妈的对话。在走廊的拐角处，

江屿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别再怪自己了，好不好？

妈妈看着你这样，心里难受……”“我没有怪自己。”江屿的声音很冷，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关起来？为什么不肯好好生活？

苏瑶要是知道……”“别说了！”江屿突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

“我不想听。”苏瑶。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微的心里。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名字，

那个江屿心里的人，苏瑶。原来，他的温柔，他的孤独，他的落寞，

全都是因为这个叫苏瑶的女孩。而她林微，不过是一个像她的影子。林微转身，快步跑开，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秋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她的身上，冷冷的。

她跑回教室，坐在座位上，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泣。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

所有的特殊都是替身，她以为的心动，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江屿回到教室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林微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他愣了一下，

脚步顿住，想上前问问她怎么了，可最终，还是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也藏着翻江倒海的情绪。苏瑶，这个名字，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以为自己可以把一切都藏好，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度过高三，

以为自己可以对身边这个像苏瑶的女孩，保持距离。可他还是忍不住帮她，忍不住对她好，

忍不住在她身上，寻找那一点点熟悉的影子。他知道自己很自私，可他控制不住。那天下午，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没有了讲题的声音，没有了无声的互动，

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了。林微不再主动问他题，不再偷偷看他，

甚至刻意避开和他的所有接触。江屿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烦躁，

却又找不到理由去阻止。他知道，她听到了，她知道了苏瑶的存在。有些东西，从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