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净计划

一、全横店最窝囊的群演林野这人，三十一岁，在横店漂了整整八年，没演过一句正经台词，

没混上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甚至连被导演正眼瞧过的次数，都能掰着手指头数清。

他往横店影视城的群演堆里一扔，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纯属自动隐身款。他的演艺生涯，

说出来全是辛酸：寒冬腊月裹着破单衣演路人甲，大夏天闷在密不透风的戏服里装死尸，

拍古装戏时被主角一把撞翻，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还得赔着笑说“没事没事”，

更多时候，他只是镜头边缘一晃而过的背影，连个侧脸都留不下。至于个人形象，

总结起来就五个字：穷、怂、衰、心软、死要面子，还特爱逃避。群头故意刁难，

扣他五十块通告费，他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反驳，

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同屋群演借他两百块应急，过了仨月没提还钱，他急得夜里翻来覆去，

却始终没勇气开口要；就连买个包子，都得犹豫半天，是买肉的还是素的，肉包贵五毛，

他舍不得。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混口饭吃，别让我出头，

别让我负责，更别让我请客——我那点钱，够交房租就不错了。”可生活偏不遂他愿，

专拣软柿子捏。每月十号的房租催得紧，房东阿姨堵在门口，语气刻薄：“林野，

再交不上房租，就卷铺盖滚蛋”；凌晨四点就得爬起来蹲在群头楼下抢通告，

去晚了连死尸都没得演；群头的烟得递到位，嘴得甜，不然下次有好点的活，

压根轮不上他；家里的电话更是每周必来，妈妈总在那头问“小野，你啥时候能红啊？

家里亲戚都问呢”，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底气足：“快了妈，我最近跟大导演合作，

再过阵子就有台词了。”每一天，他都在演戏——对导演赔笑是演，对同行客气是演，

跟家里撒谎“我快红了”更是演。他就像一根绷了八年的弦，早就被生活磨得锈迹斑斑，

稍微用力，就有可能彻底崩断，可他连停下来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谁也没想到，

改变他一生的转机，居然出现在一场精神病院的群演戏里。

那天的通告是扮演轻度厌世的病患，任务简单到离谱：不用哭，不用闹，不用抢镜，

只要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别乱动乱说话就行。导演一喊“开机”，林野往冰冷的铁椅上一缩，

下意识地垂下眼睛，眼神放空，肩膀微微耷拉着——那不是演技，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样子，

那是他漂在横店八年，最真实、最放松的状态，是累到极致，连伪装都懒得伪装的疲惫。

镜头扫过他时，导演忽然喊了声“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里满是赞许：“你这厌世感太天然了，往这儿一坐，就像真的想躲起来，不想见任何人，

比那些挤眉弄眼装病的强多了。”收工后，所有群演都急着领钱走人，林野却没动。

他拖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坐在这家高端精神疗养中心门口的长椅上，望着院里的一切，

眼睛都看直了。这里没有横店的喧嚣，没有群头的呵斥，没有催房租的压力，

甚至连一点嘈杂的声音都没有。没有铁门铁窗，没有嘶吼打闹，更没有捆绑约束，

平整的草坪上，几个病患慢悠悠地散着步，医护人员语气温和，端着水轻声叮嘱，

还有人坐在树荫下看书、晒太阳，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安静、体面、不用社交、不用表演、不用撒谎、不用看人脸色。一个荒唐又诱人的念头，

像闪电一样猛地钻进他脑子里，越想越清晰：要不，我装病，住进来吧。他不是想疯，

也不是想逃避人生，他只是太累了，太想合法躺平，太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歇几天，

哪怕只有几天也好。二、一场只为“清净”的表演林野这辈子没演过正经角色，

却把“装病”这场戏，当成了自己八年演艺生涯中，最认真的一次“主演”。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蹲在网吧角落，搜遍了“社交回避症”“轻度抑郁症”的所有症状，

把重点一条一条记在皱巴巴的烟盒上，对着电脑摄像头反复练习：眼神要躲闪，语速要缓慢，

嘴角不能上扬，脸上要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连走路都要放慢脚步，肩膀微微佝偻着，

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他还特意买了最便宜的维生素片，故意皱着眉吞下去，

装作食欲不振、浑身乏力；晚上故意不睡觉，熬出浓重的黑眼圈，连头发都懒得梳，

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更显憔悴。

他设计的“病情”很完美：情绪低落、社交回避、对一切失去兴趣，

不吵不闹、不伤人、不自残，唯一的诉求，就是“让我一个人待着，别有人打扰我”。

医生找他聊了三次，做了心理量表，还特意观察了他半天——看他吃饭慢吞吞，

看他坐在角落一动不动，看他别人搭话时眼神躲闪、语无伦次，最终叹了口气，

在诊断书上写下：适应性障碍伴社交回避，建议短期住院观察。手续办好那天，

林野拖着那个陪了他五年、洗得发白的旧行李箱，走进了疗养院。

红色的木门“咔嗒”一声关上，外界所有的喧嚣、压力、人情世故、催债电话，

全都被牢牢挡在了门外。不用凌晨四点爬起来抢通告，不用看群头的脸色递烟赔笑，

不用回家里的催问电话，不用假装坚强，不用撒谎骗任何人。他往柔软的床上一躺，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觉得比出租屋的霉味好闻一百倍。没有闹钟，没有催促，

没有算计，他闭上眼睛，不到十分钟就沉沉睡去——这是他漂在横店八年以来，

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这么安稳，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为了不让人怀疑，

他对外统一口径：接了个大制作古装剧，封闭式拍摄，半个月不露面，勿扰。

他甚至还特意在群演群里发了一句“等我出来，给大家带好吃的”，

装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彻底掩人耳目。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这场“清净计划”，

能安安稳稳地进行下去。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戳破他谎言的，

居然是一个跟他一起跑过几场群演的小配角。三、撞破：女演员的火眼金睛苏晚跟林野一样，

都是横店底层的小演员，只不过她比林野机灵，嘴有点毒，眼睛也特别毒，平时爱吐槽，

心却软得很。她演过几个有台词的小配角，虽然没火，但比林野混得稍好一点，

两人偶尔会在同一个片场碰面，算不上多熟，却也算是点头之交。那天，

苏晚刚好在疗养中心附近的取景地拍外景，穿一身民国学生装，跑了好几条戏，

累得靠在路边的树上喝水，无意间往疗养院的草坪瞥了一眼。就一眼，

她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当场就定住了。树荫下，一个穿着蓝白病号服的男人，

正蜷缩在长椅上发呆，头发乱糟糟的，肩膀佝偻着，那背影、那坐姿，哪怕只看一个侧脸，

苏晚也能一眼认出来——不是林野是谁？！苏晚当场就乐了，掏出手机，翻出她和林野，

还有几个群演的共同朋友陈默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还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发过去，

配文：“陈默，你快看！你猜我在哪儿看见林野那窝囊废了？XX精神康复中心！

他昨天还在群里说接了大制作，封闭式拍摄，我看他是躲在这儿装病偷懒来了吧！

”陈默是这群朋友里最靠谱、最张罗事的一个，平时爱管闲事，也最讲义气，

他跟林野住得不远，两人经常一起去抢通告、吃盒饭。此刻，陈默正在出租屋吃泡面，

看到苏晚的消息，一口面喷在手机屏幕上，气得笑出了声：“好家伙，这林野，胆子不小啊！

居然躲去精神病院偷懒？我说他怎么消失半个月，连消息都不回，

原来是躲这儿‘修仙’来了！”陈默越想越气，又觉得好笑，当即就合计着，

得把林野这小子揪出来，让他请客赔罪，

顺便把他从逃避的洞里拽回人间——他太了解林野了，遇事就躲，再这么躲下去，

这辈子都别想混出个人样。他立刻翻出手机通讯录，挨个打电话：“大飞，赶紧过来，

有好戏看！林野躲精神病院装病偷懒，咱们去把他揪出来，吐槽死他！”“胖子，别吃了，

赶紧来，林野请客，去不去？”“小棠，过来凑热闹，咱们一起去逗逗林野那窝囊废！

”大飞嘴贱，爱吐槽，暴脾气；胖子贪吃，只要有吃的，随叫随到；小棠年纪最小，

长得可爱，爱撒娇，平时最能拿捏林野。五个人，三男两女，一拍即合，收拾好东西，

浩浩荡荡地朝着疗养院出发。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把躲在疗养院装病的林野揪出来，

逼他请客吃饭，再好好吐槽他一顿，把他从这“安乐窝”里拽出去，让他别再逃避，

好好面对生活。四、不速之客那天下午，疗养院的病房里，林野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嘴里还叼着一根从护士站拿来的棒棒糖，悠哉游哉的，别提多惬意了。他刚把手机调成静音，

准备再睡一觉，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林野下意识地抬头，脸上的悠闲瞬间凝固，

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床上，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僵住了。门口站着五个人，

陈默、苏晚、大飞、胖子、小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戏谑的笑容，

眼神整齐划一：我们已经看穿你了，你就别装了。陈默率先开口，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林野，戏别演了，我们都知道了，你不是在拍戏，

是躲在这儿装病偷懒来了。”林野瞬间慌了神，浑身一僵，脖子一缩，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们怎么来了？我在、我在拍戏呢……这是道具服，

导演让我们体验生活，封闭拍摄，不能外人打扰的……”他一边说，

一边手忙脚乱地拉了拉病号服，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可那躲闪的眼神、结巴的语气，

轻易暴露了他的谎言。苏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嘴毒的本性暴露无遗：“拍什么戏啊？《静养躲债》还是《窝囊群演的逃避日常》？

导演是不是叫‘清净’？剧本呢？给我们看看呗。”一句话，堵得林野哑口无言，

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朵根红到脖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句话也编不出来了。

大飞毫不留情地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

却带着满满的吐槽：“你可真行啊林野！压力大就装病躲起来？我们还以为你被人欺负了，

差点就报警了，结果你在这儿享清福？你可真够窝囊的！”胖子揉了揉肚子，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野，直奔主题：“别的不管，你消失这么久，欺骗我们感情，

必须请客吃饭！我要吃火锅，特辣的，再配两盘肉！”小棠蹦蹦跳跳地走到林野身边，

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林野哥，就吃一顿嘛，不贵的，你别那么抠门好不好？

不然我们就把你装病的事，发到群演群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躲在精神病院偷懒，

到时候你可就没面子啦！”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野围在中间，他逃无可逃，怂无可怂，

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出去吃顿饭，虽然心疼钱，

但总比被他们戳穿谎言、发到群演群里丢人现眼强。而且，吃一顿饭，就能把他们打发走，

以后他还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儿待几天，好像……也不亏。他咬了咬牙，一脸肉疼地抬起头，

声音细若蚊蚋：“……行，请就请。但说好，不能太贵，人均五十以内，多一分都没有！

”五、一场预谋的“刁难”见林野松口，五个人都乐了，簇拥着他，推着他往疗养院门口走。

林野磨磨蹭蹭的，脚步挪得比蜗牛还慢，心里直打鼓，

生怕被医生或者护士戳穿他“装病”的谎言，到时候不仅没法继续清静，还得丢人现眼。

快到大门口时，陈默提前走上前，拉住值班医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语气诚恳地商量：“大夫，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我朋友林野，是个群演，

最近拍戏压力太大了，就想躲这儿清净清净，我们几个是他的朋友，想逗逗他，

让他有点求生欲，别总想着逃避。“您配合我们一下，假装不让我们出去，难为他一下，

就当帮我们个忙，谢谢您了！”值班医生顺着陈默的目光看过去，

就看见那个缩头缩脑、一脸“别找我”的林野，忍不住笑了。现在的年轻人，压力确实大，

尤其是做演员这行，他多少能共情。他点了点头，笑着说：“行吧，我配合你们，

不过别太过分啊，别吓到其他患者。”一切准备就绪，一场预谋好的“刁难”，正式开场。

陈默率先入戏，装作着急的样子，对着医生拱手：“大夫，麻烦您通融一下，

我们就带他出去吃顿饭，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吃完就回来，绝不耽误！

”医生皱了皱眉，语气坚定：“抱歉，不行。患者住院期间，不能擅自离院，这是规定，

我不能违反。”“大夫，您就通融一下吧，他都快馋哭了！”陈默继续装着急，

还故意朝林野使了个眼色。“规定就是规定，没有通融的余地。”医生依旧不为所动，

配合得十分到位。林野当场就慌了，脸色瞬间发白，声音都开始发颤，拉着陈默的胳膊，

急得直跺脚：“你看你看！我就说不行吧！我就说别出去了！要不我转账给你们，

你们自己去吃，咱回去行不行？万一被导演发现，我这戏就没法拍了！”他一边说，

一边就想去掏手机，脸上满是慌张和心疼——转账也得花钱，可总比被戳穿谎言强。

大飞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就是出去吃顿饭吗？多大点事！咱们偷偷溜出去，谁能发现？走！”一群人嘻嘻哈哈的，

故意装作鬼鬼祟祟的样子，拉着林野，往疗养院后侧的小路走，假装要“偷偷溜出去”。

林野被他们拉着，心里又怕又慌，手心全是冷汗，生怕被医生或者护士发现，

可看着朋友们打闹的样子，听着他们爽朗的笑声，

他又忍不住有点想笑——他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很久没有体会过，

被人惦记、被人捉弄的温暖了。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朋友间的恶作剧，闹完了，吃顿饭，

一切就都过去了。他不知道，这场看似轻松的玩笑，马上就要撞上真正的黑暗，

一场足以打败他人生的危机，正在悄然来临。

六、不该听见的真相他们绕到疗养院后侧的科研合作区，这里跟前面的疗养区，

简直是两个世界。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墙壁是冰冷的白色，地上干净得能反光，

连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墙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几个人玩得入情入境，光顾着假装“偷偷溜出去”，

压根没留意那块牌子，依旧蹑手蹑脚地往里走，似乎只想找一条小路，赶紧出去吃火锅。

刚走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窗帘也只拉了一半，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语气阴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五个人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林野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就变了——里面坐着的，居然是院里受人尊敬、平时温文尔雅的张教授，

他正对着电脑，视频通话，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神阴冷，跟平时判若两人。

“那几个核心研究员的心理报告、用药记录，我都已经发给你了，你放心查收。

”张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清晰地传到几个人耳朵里，语气里满是算计，

“他们本来压力就极大，精神状态就不稳定，我按咱们之前说好的，

悄悄调整了他们的用药剂量和种类，没留下任何痕迹。”顿了顿，他又冷笑一声，

语气更加阴冷：“现在，他们一个个注意力涣散，情绪崩溃，连实验数据都记不住，

甚至出现了幻觉，根本无法继续实验。用不了多久，他们的科研项目就会彻底废掉，到时候，

你服务的M国公司就能顺利接手这个项目，到时候，咱们说好的好处，一分都不能少。

”“放心，张教授，只要事情办得漂亮，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不会让你白忙活。

”视频那头，传来一个模糊的男声。“哼，我办事，你放心。”张教授挂了视频，

脸上露出一丝贪婪又阴狠的笑容。走廊里，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出卖科研机密。迫害科研人员。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用药物摧毁那些为国奉献的人。

这不是戏，不是玩笑，不是他们假装的情节，这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罪恶，

是血淋淋的真相。陈默反应最快，他早就悄悄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对准窗帘缝隙，

稳稳地拍着视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知道，这段视频，就是最关键的证据，

不能有任何闪失。苏晚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震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万万没想到，

疗养院里让人尊敬的教授，居然是这样一个阴险狡诈、丧尽天良的人。大飞咬着牙，

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怒火，双手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张教授揍一顿，

被陈默一把拉住，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现在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不仅救不了那些研究员，他们自己也会有危险。胖子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