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落雪到黔东南，两千五百公里归途

1 月 29 日，上午 9 点。今天除夕。我刚驶出黔东南高速出口，

把车稳稳停在路边临时停车区，推开车门，想先去上个厕所，再慢慢开回村里的老家。

连续奔波了快二十五个小时，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重新拼合，酸胀、麻木、沉重到了极点。

腰腹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僵硬发疼，连带着后背的肌肉拧成一团，每动一下，

都牵扯着阵阵酸痛。眼球布满血丝，干涩得每一次眨眼都带着磨人的摩擦感，

看东西也有些微微发花，大脑在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后，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疲惫，

连思考都变得迟钝。我只想赶紧活动下僵硬发麻的四肢，吹一吹家乡清冷湿润的风，

让那股熟悉的草木气息，把自己从长时间驾驶的麻木里彻底抽离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重重一震，我下意识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指尖还带着奔波的疲惫微微发颤。屏幕骤然亮起，刺得我眼睛微眯，

可微信界面里的那行字却格外清晰 —— 发信人是苏晚，内容只有五个字：刘斌，

我怀孕了。没有铺垫，没有缓冲，这五个字像一把被寒冰淬炼过的锥子，直直扎进我的眼底，

扎进我的骨头缝里。干净、利落、冰冷、决绝，没有称呼，没有语气，没有多余的解释，

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显得多余，只觉得一股窒息的冷意，从心底漫遍全身。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地面上，血液从头顶一瞬间凉透到脚底，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耳边的风声、远处的车声、村子里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偶尔掠过的鸟鸣，

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全部消失不见，

世界里只剩下我自己沉重得快要炸开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沉闷而有力，撞得胸腔生疼。

苏晚。这两个字，在我的心底藏了整整一年，是我这一年里最甜蜜的禁忌，

也是最致命的毒药。她是我们集团董事长的儿媳妇，在外人眼里，

她端庄得体、家世优渥、婚姻圆满，是永远站在光里、体面无瑕的女人。

她在家族里乖巧懂事，深得长辈喜爱，在公司里待人谦和，受人敬重，人生一路顺风顺水，

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样子，本该和我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

却也靠着十年专业深耕站稳脚跟的技术人员，有着云泥之别，毫无交集。可只有我知道，

那看似完美的婚姻，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空壳，内里只剩冷清与压抑，

她守着那份旁人眼中的体面，活得身心俱疲。而我，三十五岁，研究生毕业于建筑设计专业，

手握高级工程师证书，二十五岁入职这家公司，整整十年，

从初出茅庐的设计助理做到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在天津打拼的这些年，我步步为营，

把人生的每一步都精心规划设计，靠着专业能力挣得安稳，终于换来了一步步稳定的回报，

却也藏着无人诉说的孤独。我们在彼此最疲惫、最脆弱的时候靠近，在无人看见的暗处，

在无数个熬完图纸的深夜，靠着微信的文字与语音纠缠了整整一年。

一段见不得光、不能承认、一旦曝光就会让两个人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关系，

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拴着她，一头拴着我，看似微弱，却足以在顷刻间，

扯断我们各自的人生。我开了两千五百公里，从天津的漫天大雪，

一路奔回黔东南的青山绿水。我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歇，忍着宿醉的剧烈头痛，

扛着极度的身体疲惫，穿过半个中国，跨过四省两市，只为赶在除夕这一天，回到家人身边，

享受一年一次的团圆。我以为家是避风港，是卸下所有伪装与疲惫的终点，

是抚平所有心事的港湾，是我在图纸与工地间奔波十年后，唯一能安心停靠的地方。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刚出高速口，还没踏进家门，还没见到母亲满是笑意的脸，

还没抱到我 8 岁的小侄子，还没喝上一口家里温热的热茶，

我就收到了这条足以毁掉一切的微信消息。怀孕。这两个字像一块千斤巨石，

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睁不开眼，迈不动步。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滋味，

直冲鼻腔。孩子是谁的？是她丈夫的，还是我的？我不敢想，不敢问，不敢猜，更不敢面对。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我们都完了。彻底完了。如果是她丈夫的，那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

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可我知道，她和丈夫早已貌合神离，连独处都成了奢望，这个答案，

连我自己都骗不过。如果是我的，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一旦事情败露，

她会失去她的家庭、她的体面、她的身份，失去她在所有人面前的完美形象，会被家族唾弃，

被舆论淹没，从云端狠狠跌落，被彻底打落尘埃。而我，

会失去这份打拼十年才得来的技术岗位，失去高级工程师的职业尊严，

失去公司里积累的口碑与认可，失去我在天津十年靠着专业能力挣下的房、车与积蓄，

失去家人的信任与期盼，最后，连回家的资格，都会被我自己亲手毁掉。阳光落在身上，

明亮而温暖，冬日的暖阳本该驱散寒意，却照不进我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深渊。

我站在熟悉的家乡土地上，脚下是生我养我的泥土，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控制不住地发抖，

指尖冰凉，喉咙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

二十多个小时的路途奔波、身体的极致疲惫、一路上的心慌与压抑、藏在心底的伪装与忐忑，

还有十年职场生涯的谨小慎微，一年靠着微信维系的禁忌之恋的胆战心惊，

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像汹涌的潮水，将我彻底吞没。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旋转，

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进回忆的旋涡里，天旋地转间，猛地跌回一天多以前，

那个飘着大雪的天津清晨。一、宿醉上路，风雪压心我叫刘斌，文武兵的斌，

今年 35 岁。我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哥哥，早已成家立业，

娶了邻村的姑娘，生了一个 8 岁的小侄子，小家伙虎头虎脑，机灵可爱，

是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孩子从小就跟我亲，比跟他爸爸还黏我，每次我回家，

他都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 “小叔叔” 喊着，软糯又亲切，

是我在外漂泊十年，心里最惦记的小尾巴。我研究生读的建筑设计，二十五岁那年，

揣着一纸文凭和一腔热血，背着简单的行囊，孤身一人来到天津，一无所有，举目无亲。

从最开始在设计院熬图纸、跑工地，到后来凭借专业能力入职这家集团公司，

从设计助理做到技术骨干，再到拿下高级工程师证书，这十年，

我把人生的每一步都攥在手里精心规划，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

对着图纸熬了无数个深夜，跑遍了天津大大小小的工地，

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建筑设计的技术难题。我像设计建筑图纸一样，

精准规划自己的生活、工作、甚至未来的每一个节点，终于靠着这份步步为营的谨慎，

在这座城市站稳了脚跟，买房买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积蓄，日子过得踏实而有序。这十年，

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熬过的夜，数都数不清，可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我知道，

作为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小人物，想要在陌生的城市扎根，想要靠专业立身，

想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唯有精心规划，稳扎稳打，没有捷径可走。而这十年的努力，

也终于给了我最好的回报，让我拥有了一份旁人眼中稳定成功的生活。

我没有大富大贵的野心，这辈子不求飞黄腾达，只求靠着自己的建筑设计专业，

安安稳稳做事，踏踏实实挣钱。可在外漂了十年，见惯了职场的冷暖，

尝够了孤身一人的孤独，心里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在外拼得太久了，累了，

今年一定要下定决心，回家乡发展，找一个本分温柔的本地姑娘，结婚生子，守着父母，

陪着家人，哪怕在家乡做个建筑设计的小工作室，也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是我给自己规划的下一个人生节点，也是我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安稳。

1 月 28 日清晨，天津大雪。一夜之间，整座城市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

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目之所及，皆是纯白，冷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冷得刺骨。寒风卷着雪沫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 “簌簌” 声响，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清冷又孤寂。我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头痛欲裂，

太阳穴突突地狂跳，像是有一把锤子在里面反复敲打，一下下，疼得钻心。

宿醉的眩晕和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让我忍不住扶着墙壁缓了好久，

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吐出来。头一天晚上，1 月 27 日，

是我出发回家前的最后一天，我和三个同样在天津打拼的老同学一起聚餐吃饭，

我们都是学工程的，天南地北聚在天津，靠着专业能力立足，相互扶持，

一起走过了很多艰难的日子，感情格外深厚。四个人围坐一桌，点了一大桌子菜，

开了两瓶白酒，聊着建筑行业的行情，聊着工作上的压力，聊着十年职场的不易，

聊着在外打拼的孤独与坚持，越聊越投机，越喝越尽兴，不知不觉，就喝光了整整两瓶白酒。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偏离规划，却也只是归家前的一次放松，我以为，

这不过是我安稳人生里的一点小波澜。散场时已经是后半夜，街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回住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完整，

外套扔在沙发上，鞋子踢在门口，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意识都来不及清醒，

便陷入了昏沉的睡眠。满打满算，我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困意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灌，

眼皮重得像是被粘在了一起，怎么也睁不开，浑身酸软无力，

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 那是十年伏案设计、跑遍工地的职业劳损，

也是连日来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的劳碌所致。我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看着窗外不停飘落的雪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须走。按部就班，

抵达规划的终点，这是我刻在骨子里的行事准则。今年腊月小，没有年三十，

1 月 29 日就是除夕。我必须赶在除夕当天到家，必须出现在家人面前，

不能让母亲担心，不能让侄子失望。母亲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

最盼着的就是过年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我是她最小的儿子，也是她最牵挂的孩子，

我不能让她在除夕这天，还坐在家门口，翘首以盼，悬着一颗心等我回家。我撑着身体，

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把，用冷水反复拍了拍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

勉强让我提起一点精神，又戴上围巾和手套，然后拿起钥匙，裹紧厚厚的羽绒服，拉上帽子，

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雪里，下楼，来到我那辆开了几年的比亚迪 SUV 旁。这辆车，

陪我走过了无数个工地，陪我往返于天津与家乡之间，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是我十年打拼的伙伴，也是我归途最忠实的依靠，更是我规划人生里，一个实实在在的成果。

车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像盖了一层白色的棉被，我伸手扫掉挡风玻璃上的雪，

露出熟悉的车窗。出发前，我特意绕到车后面，按下钥匙，“咔哒” 一声，打开后备箱，

仔细检查了一遍我为家人准备的所有东西。这些东西，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

一件件挑好，收拾整齐，就等着回家的时候带给他们，就连给家人准备年货，

我都要做到尽善尽美，规划周全。怎么可能是几瓶酒？那肯定是几件呐，一件两件，

整件拎着才体面，走亲访友也拿得出手。烟也不可能是两条，必须是七八条，有好有差，

贵的留给长辈和重要的亲戚，平价的留给自己路上抽，也能随手散给村里的发小和邻里，

图个人情热闹。麻花就四五袋，天津正宗的桂发祥十八街麻花，不多带，

够家里人分着尝鲜就行，老人孩子都爱吃。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两件舍得酒，

瓶身精致，包装大气，过年走亲访友、拜年送礼都用得上，整件拎出去体面大方，拿得出手，

也对得起长辈的关照；七八条香烟，有软中华、芙蓉王，也有红塔山、利群，价位有高有低，

各有准备；还有四五袋桂发祥十八街麻花，正宗天津老字号特产，有甜的有咸的，酥香酥脆，

是最接地气的心意。这些东西，都是我十年靠着建筑设计专业，一分一分挣来的，

是我规划人生、努力打拼的证明，藏着我对家人的牵挂与心意。看着这些东西，

我心里暖暖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家人收到礼物时，脸上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规划中，

阖家团圆的安稳画面。我关上后备箱，靠在车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我哥发了一条消息。

语气轻松，带着归家的期待，也带着对小侄子的宠爱。“哥，我出发回家了，

给小侄子买了无人机，等我回去检查他寒假作业，做完就给他发大红包。”消息发出去，

不过几秒钟，哥哥就很快回了微信，一个笑脸的表情，还有一行字：“好嘞，路上慢点，

注意安全，侄子天天盼着你回去，作业早就乖乖写着，就等你回家验收了。”看着那行字，

想象着小侄子翘首以盼的样子，我心里稍稍暖了一下，至少在家人面前，

我还是那个靠谱、省心、靠读书和专业本事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的小叔叔，是他们的骄傲。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外面的挣扎与秘密，只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他们，让他们放心。

我更想让他们知道，我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久留下，不再远走，以后，

就能一直陪在他们身边了，完成我人生规划里，最温暖的那一步。我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按下一键启动，车内的暖气慢慢吹了出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就在我手指伸向挡把，

准备挂挡出发的前一秒，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置顶的联系人，

看到那个名字，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是苏晚。苏晚路上小心。

苏晚别开太快。苏晚我等你回来。三句简短的微信文字，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像普通朋友之间的关心，却藏着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牵挂与危险。我的指尖微微发颤，

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心里五味杂陈，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敲出微信回复，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刘斌知道了。刘斌你照顾好自己。就在出发前一天，

1 月 27 日，聚餐结束后，她就给我发了微信，文字里带着几分虚弱，悄悄跟我说，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总是恶心乏力，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做了 B 超，也抽了血，做了检查，

只是检查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此前我们无数次的深夜聊天，有文字，

也有她软糯又带着落寞的语音，此刻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那时的我，

只觉得这是我安稳人生里，一点隐秘的温柔，却忘了，她身处的圈层，

是我这种小人物永远触碰不到的顶层，她的世界，藏着我无法承受的风险。

看到那条微信消息的时候，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可我不敢多问，

不敢细想，更不敢面对那个可能到来的答案。我只能假装平静，在微信上回了几句安慰的话，

假装无事发生，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慌，死死压在心底。我怕，怕那个最坏的结果，

怕一切伪装被撕碎，怕我十年打拼、精心规划靠着建筑设计专业挣来的安稳，

以及刚刚下定决心的回家计划，全部毁于一旦。天津的雪还在飘落，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

前路漫漫，风雪交加。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挂挡，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一路向南。两千五百公里的归途，从此刻开始，

我以为这是奔赴规划的圆满，却不知，这是走向万劫不复的开端。二、初入齐鲁，

月息提醒驶出天津城区，高速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一眼望去，全是挂着各地牌照的车辆，

大多都是和我一样，赶着回家过年的人。车窗外的风雪慢慢小了下去，

不再是清晨那种漫天纷飞的模样，天地间的白色渐渐淡去，露出了冬日原本的萧瑟。

道路两旁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一种沉默的苍凉，

偶尔能看到几棵常青树，在一片萧瑟中，点缀着一点绿色。我打开车窗一条缝隙，

冷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打在我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勉强驱散了一点浓重的困意和宿醉的眩晕。车载音乐放着轻柔的旋律，是我平时喜欢的老歌，

可此刻，我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苏晚的身影，

都是她那条微信里略带苍白的文字，都是那句 “检查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

还有十年职场里，我始终谨小慎微的底线，如今却被自己彻底打破。我想起她的身份，

集团董事长的儿媳，那是站在顶层的人，而我，只是一个靠着技术吃饭的小人物，

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穿着米白色的大衣，脸上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和不安。她看着我，

欲言又止，犹豫了很久，才说出身体不舒服去做检查的事。分开后，她还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轻声说着 “心里慌慌的”，我坐在对面的车里，听着那声语音，心里揪着，

却只能在微信上装作若无其事，安慰她只是小毛病，让她别多想。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

一旦开始，就由不得我们控制了。她的微信文字里藏着不安，语音里带着犹豫，

藏着我不敢深究的情绪，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的心上，挥之不去。我更清楚，

和她的牵扯，就是触碰了我这个小人物不该触碰的底线，惹了我本就惹不起的人。

车子一路向南，不知过了多久，驶入山东境内。齐鲁大地，一马平川，

道路两旁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少了天津的高楼林立，多了几分北方平原的苍茫。

我看了一眼仪表盘，已经开了三个多小时，身体也有些乏了 —— 十年的职业劳损，

让我的腰和颈椎早就落下了毛病，久坐之后更是酸痛难忍，便找了个服务区停下休整。

服务区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人，大人孩子的笑声、说话声，

商贩的吆喝声，车辆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年味十足。孩子们拿着零食，

在服务区里跑来跑去，脸上满是笑容；大人们提着行李，步履匆匆，

却难掩归家的喜悦；还有些人围在一起，吃着泡面、盒饭，聊着天，都是异乡归人，

有着共同的期盼。看着他们，我更觉得，我该守着自己的小人物生活，过着规划内的安稳，

不该贪恋那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我停好车，走进服务区，买了一杯热豆浆，还是甜口的，

温热的豆浆捧在手里，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刚喝了两口，

手机便 “叮” 地一声，弹出一条短信，是银行的官方号码。是银行发来的贷款提醒。

贷款提醒・短信您名下 150000 元个人信用贷款期限 2 年，按月付息，

下月应付利息 937.5 元，请确保账户余额充足，以免影响征信。这笔钱，

是我去年为了更新建筑设计的专业设备所贷，是我为了工作规划的一部分，

对我这个有着十年工作经验、拿着高级工程师薪资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上压力。

我盯着短信看了一眼，心里没有半点波澜，随手按了锁屏键，将手机放在一旁。按月付息，

到期还本，每个月只需要还九百多的利息，还款的钱我早就预留好了，存在银行卡里，

就等着扣款日自动扣除。我的财务，我的生活，一切都在我的规划之中，井井有条。

这点小事，完全影响不到我当下的心情。比起那些藏在心底、看不见的心事，

比起十年专业生涯积累的职业底线被打破的惶恐，这点财务上的小提醒，微不足道，

连困扰都算不上。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到天津，拿着微薄实习工资，

为了一张设计图纸的打印费精打细算的研究生了，十年的打拼，十年的专业深耕，

让我有了稳定的高收入，有了规划好的财务，这点利息，不过是我日常开支里的一小部分，

根本不值一提。我喝完杯里的热豆浆，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身体稍稍暖和了一些，

也舒服了不少。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