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味七年

新婚夜，新郎陪白月光，鹿璐独自喝闷酒被下药。

救她的人是商沉——那个寄住她家五年、被她亲手推走的少年。如今他是商氏掌门人，

海城最年轻的千亿总裁。她以为他早忘了自己。直到发现他开的那家“枣意”，

招牌取自她十七岁随口说的“早意”。戒指她十六岁就打好了，戴在他手上尺寸刚好。

双向暗恋这么多年，破镜重圆。这一次，谁都不走了。“余生很长，我们还有很多个冬天。

”1鹿璐站在镜子前，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造型师正往她头发上别珍珠，一颗，两颗，

三颗。她数着，其实根本没心思。手机就搁在旁边梳妆台上，屏幕还亮着。

热搜第一：#沈樾陈璃酒店密会#配图是昨晚拍的，沈樾给陈璃开车门，手还挡在她头顶，

怕她撞着。鹿璐看了三秒，把手机翻了个面。“鹿小姐，沈先生那边准备好了。

”助理小声说。“嗯。”她没问沈樾现在人在哪儿，也没问昨晚那条热搜他打不打算解释。

问了也是白问。评论区她全看了。——“鹿家那个病秧子，拿什么跟陈璃比啊。

”——“联姻嘛，各玩各的，赌一包辣条，这婚撑不过一年。”——“一年？我赌半年。

”鹿璐把手机还给助理，拎起裙摆往外走。婚纱很重，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沈樾站在花门下面，西装笔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看见她过来，他伸手，替她掀开头纱。

指尖没碰到她皮肤。“委屈你了。”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鹿璐也压低声音回他：“协议我看了，互不干涉，两年和平解约。沈总说话算话就行。

”沈樾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这么爽快。“……自然。”婚礼继续。交换戒指，

双方父母致辞，敬酒。鹿璐全程嘴角上扬，标准的新娘笑。只是香槟杯太冰，

攥得她手指尖都是麻的。她下意识往宴会厅西北角看了一眼。那边站了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

为首那个正跟她爸说话。七年了。那人穿着剪裁很利的黑西装，侧脸线条比从前硬了很多。

他微微低着头，听她爸说话，偶尔点一下头。然后他转过脸来。隔着满厅的灯光和人影，

他看向她。——商沉。鹿璐手指一紧，差点没握住杯子。他没什么表情，

也没走过来敬酒的意思。就那么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跟她爸说话。

像他们从来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吃过晚饭，没有一起守过除夕，没有……鹿璐把香槟杯放下。

酒有点烈，呛得眼眶发酸。婚宴后半程，沈樾提前走了。说是陈璃身体不舒服。

鹿璐一个人送完最后几桌客人，回休息室换鞋。高跟鞋脱下来，后脚跟磨破了皮，殷红一片。

助理满屋子翻创可贴。“别找了。”鹿璐弯腰，想用手按住伤口。门被敲响。她抬头。

商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药店塑料袋。他没进来，就那么站在门边，把袋子隔空递过来。

“鹿叔让我给你送点东西。”鹿璐接过来。创可贴，碘伏棉签，还有一管消肿膏。

她攥着塑料袋边缘，指节发白。“商总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还给人跑腿呢。

”商沉没接她这话。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璐璐。”她抬起头。他终于看向她的眼睛，

目光像压着什么东西。“你过得好不好？”鹿璐没回答。她想起十八岁那年，也是这个人，

也是这句话。那时候她刚确诊，躺在医院病床上。他站在病房门口，声音压得很沉。

“你过得好不好？”她说，我很好。然后她劝他走。商沉的亲生父亲找来了，

要接他回去继承家业。他说过他想学金融，想成为很厉害的人。“商沉，”她说，

“你留在这儿，最多在鹿氏当个中层。回去，你是商氏的继承人。

”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我不想拖累你。他走了。在她病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护士来催。

门关上之前，他说：“你好好休息。”七年。两千多公里，零次见面。她以为他过得很好。

财经新闻里他多厉害啊，收购案一个接一个，商氏市值翻了两倍，福布斯封面都上了两回。

直到此刻，他站在这儿，问她过得好不好。鹿璐垂下眼睛。“托商总的福，”她说，

“新婚很快乐。”商沉的手指蜷了一下。过了很久，他低声回：“恭喜。”门合上了。

鹿璐攥着那管药膏，在休息室坐到暮色四合。助理来催她去沈家老宅，新婚夜要走个过场。

她换好衣服，把药膏塞进包里。那袋创可贴的边缘，洇湿了一小块。

大约是他在风里站了太久。大约是海城的深秋太冷。又大约——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

没被人这么惦记过了。鹿璐拉开门。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在合上。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角黑色大衣。和那只攥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电梯往下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1。他走了。鹿璐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五年没拨过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电梯门早就关严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墙上那盏昏黄的廊灯。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走廊尽头的另一部电梯——叮。门开了。2鹿璐没去沈家老宅。

她把车停在沈樾公寓楼下，拍了张外立面照片发过去。“今晚陪陈小姐吧，不用急着回。

”沈樾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好。”鹿璐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静音。

她没让司机送，自己打了辆车。“去兰桂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大婚之日的新娘子，一个人去酒吧？鹿璐懒得解释。她很少来这种地方。身体吃不消，

也没那个心情。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需要把脑子里那张脸清出去。——商沉。他瘦了，

下巴的线条比以前 sharper。看她的那一眼，克制得像在忍什么。

她以为七年够久了。够她忘掉一个人，接受现实，够她当个得体的沈太太。她错了。

兰桂坊灯红酒绿。鹿璐找了个角落卡座，点了杯长岛冰茶。她不知道这酒后劲大，

以为是饮料。半杯下去，脑袋开始发蒙，音乐声忽远忽近。她想上厕所，站起来腿一软。

有人扶住她胳膊。是个男人，三十出头，西装革履，自称姓周，投资公司副总。“鹿小姐？

刚在婚礼上见过您。一个人啊？”鹿璐模糊记得婚礼上是有这么个人。她抽胳膊。“失陪。

”男人没松手。“沈总没陪您？”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您那杯子里我加了点东西，

十五分钟起效。楼上我开了房，送您上去？”鹿璐瞳孔骤缩。她猛地甩开他，撞翻了茶几。

玻璃碎了一地，音乐太吵，根本没人注意。她想喊，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心跳轰隆隆地砸在耳膜上。男人又握住她手腕，力道很紧，她挣脱不开。“别怕。

沈樾又不管你，你跟谁不是跟？”鹿璐指甲掐进他手背。他吃痛，反而笑。下一秒，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三米外的卡座边缘，闷响一声。商沉收回手。他指节在渗血，

看都没看一眼，蹲到她面前。“能站起来吗？”鹿璐看不清他表情。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把他的轮廓镀成暗金色。她抓住他袖口。“……带我走。”他把她横抱起来。

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把她箍得很紧，下颌抵在她头顶。像怕她碎掉。

商沉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他把鹿璐放进副驾驶，俯身给她系安全带。她抬手，

指尖碰到他的脸。他僵住。“你手流血了。”她盯着他指关节。“皮外伤。”“疼吗？

”“……不疼。”鹿璐低下头，轻轻朝他手背上吹了一口气。商沉像被定住了。

这是她十五六岁时爱干的事。他在院子里剪花割破手指，她就捧着他的手吹气，

说“吹一吹就不疼了”。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回放的记忆。“璐璐。”他声音哑了。

她抬起眼睛。药效已经上来了。她眼尾绯红，瞳仁有些散，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好热。”她茫然说。商沉喉结滚动。他从业至今，见过太多下作手段。他立刻发动车子，

拨了私人医生的号码。“十分钟到。”挂电话的时候，鹿璐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

“商沉。”她声音闷闷的，“你是真的回来了，还是我在做梦？

”他握方向盘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真的。”“你还会走吗？”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赶我，我就不走。”鹿璐没说话。她好像听不见了，呼吸越来越急，整个人在发烫。

车停进酒店车库。她忽然开口。“商沉。”“嗯。”“那年我问你，想不想成为很厉害的人。

你说想。”他把火熄了。“是。”“你现在已经是了。”他转头看她。鹿璐眼眶红透了。

药效把那些压了七年的话全翻了出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商沉没有回答。

他解开她的安全带。吻落下来的时候，他尝到了咸味。分不清是她的眼泪，还是自己的。

“因为当年忘了一句话。”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不是想成为很厉害的人。

”“我是想成为配得上你的人。”后来发生的事，鹿璐记得零零碎碎。记得他很克制，

一遍遍问她“可以吗”。记得她说“别问了”，然后他就不再问了。记得他抱她去洗澡，

她半梦半醒，听见他在打电话推掉第二天所有的会。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药效褪干净，

浑身散了架似的酸。商沉背对着她坐在床边，正在穿衬衫。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

勾出他肩胛的轮廓。鹿璐看着那道背影。她也没留他。“商沉。”他停住，没回头。

鹿璐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她没拉，就那么看着他。“昨晚是我主动的。”他背影绷直。

“你不用负责。”她声音很平，“我结过婚，名声不好，跟你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

”“你当没发生过就行。以后我们——”“璐璐。”商沉转过身。他眼眶下有青灰，

眼神却很平静。不是那种克制的平静，是那种想了很多年、终于想明白的平静。

“你当年劝我走，是不是怕拖累我？”鹿璐没说话。

“你昨晚说名声不好、结过婚、对你没好处。”他往前一步。“你有没有想过，

这些我根本不在乎。”鹿璐攥紧被角。“你现在是商氏的老板，”她说，

“你爸不可能接受我这种儿媳妇。”“我爸的事，我去解决。”“海城多少名媛等着嫁给你。

”“那不是我想要的人。”“我身体不好，可能一辈子生不了孩子。”商沉看着她。

“你第一次发病住院，我去看你。你第一句话说什么，你还记得吗？”鹿璐一怔。“你说，

‘商沉，这不传染，你别怕’。”他的声音低下去。“我那时候就在想，

这世上怎么有人生病了还先担心别人怕不怕。”鹿璐眼眶发酸。

商沉从外套内袋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枚旧银戒指，圈口磨得很亮了，

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S·L。“你十六岁生日送我的。”鹿璐当然记得。

她跑去银饰店亲手打的。不敢当面给，塞进他抽屉，第二天戒指不见了。她以为他扔了。

“戴了三年，后来尺寸不合适了。”他把戒指放进她手心，“就取下来，贴身放着。

”鹿璐垂眼，看着掌心里那圈银色。“商沉。”“嗯。”“你还是走吧。”他没动。

鹿璐没抬头。她把戒指放回他西装口袋。“你刚说的那些，都是七年前的事了。

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昨晚是意外。谢谢你帮我解围。到此为止。”她停顿一下。

“商总的前程，不该被我耽误第二次。”空气像冻住了。商沉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好。”他走到门口。背对着她，停了几秒。“璐璐。”“嗯。”“那年你问我，

想不想成为很厉害的人。”他顿了顿。“还有半句话我没说。”“我想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从始至终。”门合上。鹿璐把脸埋进枕头。她忘了回答他。——我也是。从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