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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喜事嫡女她深藏不露

一水流氓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将门喜事嫡女她深藏不露》男女主角沈昭宜顾承是小说写手一水流氓所精彩内容:主角是顾承瑾,沈昭宜,沈植的古代言情,架空,团宠,万人迷,甜宠,爽文,古代小说《将门喜事:嫡女她深藏不露这是网络小说家“一水流氓”的又一力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本站无广告TXT全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293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2 01:32:3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将门喜事:嫡女她深藏不露

主角:沈昭宜,顾承瑾   更新:2026-02-12 01:5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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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铁幕》第一卷·铁幕初揭---第一回·铁幕初揭永宁侯府今日的天,亮得比别处早。

卯时初刻,门房产婆子起来烧第一炉香,发现正院的灯已经亮了半个时辰。

大夫人崔氏立在廊下,亲自盯着仆妇擦那块“世袭罔替”的匾额,

连龙纹齿缝里的陈年积灰都用银签子剔了三遍。“夫人,

寅时就擦过一回了……”管事嬷嬷小心翼翼。“那是寅时。”崔氏没回头,“现在是卯时。

”嬷嬷闭了嘴。东跨院,二房夫人曲氏正对着一面铜镜,努力把发髻梳得端正些。

篦子卡在第三道弯,她用了两分力——篦子断了。“……”她把半截篦子塞进妆奁底层,

随手抽了根银簪把头发一绾,起身往外走。丈夫顾承琮从被褥里探出脑袋:“这么早去哪?

”“看雁!”“雁在大哥手里!”“那就看大哥!”脚步声远了。承琮躺回去,

对着帐顶叹了口气。他成亲二十年,至今没学会怎么拦住媳妇做任何事。

——西跨院悄无声息。三房夫人周氏已经梳洗完毕,端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

书是倒的。她没在看,只是在等。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四岁的顾川跑过去,

三岁的顾岚在后面追,乳母小步跟着,压声唤“慢些”。周氏把书正过来。

今日是大伯迎亲的日子。她该去正院帮忙了。——后罩房,顾四爷承璟的窗棂还黑着。

人却不在床上。十七岁的少年蹲在墙角,把怀里那把刀又摸了一遍。刀鞘旧了,

缠绳磨出毛边,护手处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八岁那年大哥手把手教他劈出第一刀,

刀锋蹭过的印记。他把刀塞回枕下。母亲说,今日大哥大婚,全家都要体面。他的体面,

就是别让人发现他还藏着刀。——正堂。顾侯顾渊立在先祖画像前,已经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五十五岁的老人,背脊依然笔直,像凉州城外那些风沙磨了三十年仍未倒的界碑。

他今日着玄色常服,腰间只悬一枚旧玉佩——那是四十年前先帝所赐,

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将军。身后脚步声响。他没回头。长子顾承瑾停在三步之外,

亦未出声。父子就这样沉默立着,像两座隔着烽燧相望的山。良久。“雁备好了?”顾渊问。

“备好了。”“催妆诗呢?”“孙儿自己写。”顾渊顿了顿。“写什么了?

”顾承瑾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声音平静:“且将铁衣换春衫。”堂中寂静。

顾渊转过身来。他看着这个儿子——二十三年前出生时只有六斤,瘦得像只病猫,

接生嬷嬷说怕是养不大。如今这孩子的肩已经快赶上他宽了,眉眼像极了自己年轻时。

只是眼神不一样。他年轻时,眼睛里是刀。承瑾的眼睛里,是刀回鞘后那道压不下去的光。

“你怨不怨?”顾渊忽然问。顾承瑾抬起眼。“怨什么?”“怨我把你从凉州带回来。

”窗外传来仆妇们匆忙的脚步声、搬动器物的响动、谁压着嗓子喊“小心雁翎”。

顾承瑾静了一息。“父亲,”他说,“凉州的雪太冷了。”他没有说怨,也没有说不怨。

顾渊没有再问。他抬手,在长子臂上按了按——那是肩伤旧处的外沿。“今日是你大喜。

”老人的声音很低,“把那些事先放下。”顾承瑾垂首:“是。”他转身向外走去。

顾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说:“你岳父那边……明日回门,替我带句话。”顾承瑾停步。

“就说,”顾渊顿了顿,“上回那坛酒,我还没还他。”——承瑾走后,顾渊独自立在堂中。

他望着壁上那幅凉州舆图——那是他自己绘的,三十年前出第一趟边塞时一笔一笔描下来的。

乌鞘岭、石峡口、野马川。他闭眼就能画出每一道沟壑。但他已经三年没回去了。

脚步声轻响。老太君拄着杖,从后堂慢慢走出来。“跟孩子说了?”“说了。

”老太君在他身侧立住,也望着那幅舆图。“你爹当年,”老人的声音很轻,

“也没让我跟你祖父上战场。”顾渊侧首。老太君没看他,只是看着图上那道蜿蜒的长城。

“他说,顾家死的人够多了。”她顿了顿。“我那时候不懂。觉得他瞧不起女人。

”风从窗隙漏进,吹动老人鬓边几茎白发。“后来我活了七十岁,看着你从边关回来,

看着承瑾从边关回来……”她慢慢拄稳杖,“才懂他那句话。”“祖母……”“我没怪他。

”老太君把杖一顿,“你也不许怪自己。”顾渊沉默良久。“母亲。”他低声,

“承瑾的婚事,是我对不住他。”“对不住什么?”“本该让他自己选。”老太君嗤笑一声。

“你十七岁时,你爹让你娶崔家那丫头,你选了吗?”顾渊不语。

“你那时候连崔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也过到今日了?”老太君转过脸,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她拄杖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忽又停步。

“沈家那姑娘,”老人没回头,“你见过没有?”“见过一回。”“如何?”顾渊沉默片刻。

“看着……很轻。”老太君皱眉:“什么很轻?”“走路。”顾渊说,“像怕踩死蚂蚁。

”老太君没接话。半晌,老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自语。顾渊没听清。

他问:“母亲说什么?”老太君没答,拄着杖慢慢走远了。——大门外。墨车已经备好,

青马系着玄纁两色丝绦,车帷垂落如暮云。顾承瑾立在车前,一动不动。他今日着玄色婚服,

玉冠束发,腰悬长剑——那是礼制,剑鞘空悬,无刃。将门嫡长孙迎亲,佩剑不佩刃。

不知是规矩,还是提防。顾二爷承琮从门里冲出来,袍角掖在腰带里,露出半截里裤。

“大哥!雁呢?大嫂家的催妆诗送进来了,咱们这边谁——”他看见大哥腰间的空剑鞘,

话音顿住。“……你这剑,怎么没装刃?”顾承瑾没答。承琮还想再问,

身后传来母亲崔氏的声音,又急又压:“单子呢?回门礼的单子谁收着了!”承琮的脸白了。

“单、单子不是在母亲那儿吗……”“在我这儿我问你做什么!”承琮张口结舌。正此时,

二房夫人曲氏提着刀从东跨院大步跨出。崔氏眼前一黑。“你拿刀做什么!

”曲氏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愣了愣,把刀往身后藏——那刀长三尺,根本藏不住。

“我、我以为要杀雁……”“奠雁礼用的是木雁!木头的!”“哦。

”曲氏把刀递给身旁的丫鬟。丫鬟抱着刀,像抱一根烫手铁棍,杵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去。

崔氏捂住心口。三房夫人周氏从廊下走过,脚步不停,声音轻轻落下:“二嫂,

库房的婆子卯时下值,这会儿去叫门,得加二百钱。”曲氏如蒙大赦,提裙就跑。

周氏退后半步,垂首立在廊柱侧,像一片贴墙的影子。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向顾承瑾腰间那柄空剑鞘。——也没有看第二眼。

——舆轿从长街尽头涌来。永宁侯府门前霎时肃静。顾承瑾迈步下阶。轿帘低垂,纹丝不动。

他伸出手。轿帘掀开一角,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搭在他腕侧。三根指尖,微凉。

顾承瑾僵了一瞬——不是因为她凉,是太轻了。像落羽,像初雪,

像他十七岁那年伤退回京、第一夜睡进柔软被褥时,浑身不敢动弹。怕弄脏了什么。

他扶着那只手,将新妇引出舆轿。盖头垂下,看不清面容。

只看见她袖口露出的半截素白绫缎,绣一枝绿萼梅,针脚细密如工笔。

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酱香。顾承瑾以为自己闻错了。他没有问。

——沈昭宜觉得自己要饿死了。娘说新妇舆轿中要端庄、要静、要心如止水。她心如止水,

但止不住那股酱香往鼻子里钻——不是现在,是方才轿子停在侯府大厨房风道口时,

不知哪位婆子塞进来的那包酱肘子。她没敢吃。藏进袖底了。此刻她扶着新郎的手腕,

努力让自己的步子迈得像娘教的那样——“步不露履,裙不扫尘”。她做得很好。

裙摆纹丝不动。因为她每一步都在提气,提得小腹更饿了。盖头遮着她的脸。

无人看见她悄悄咽了咽口水。——牵巾入二门。沈昭宜垂着眼,只看得见脚下寸许方砖。

但她能感觉到两侧有人在看她。很多目光。有一道很轻、很静,像冬日落雪,

贴着她的后背慢慢滑过去。她不知那是谁。只是袖中那包酱肘子,忽然沉甸甸的。

——奠雁礼设在正堂。沈昭宜跪坐东侧,双手交叠膝上,袖口那枝绿萼梅正好朝向案台。

礼官唱赞声悠长。她听见新郎起身、取雁、转身。然后——一声极轻的闷响。

是木雁底座卡在台沿的声音。随即,那道呼吸滞了一瞬。沈昭宜不知自己是怎么动的。

她只觉袖口一扬,那枚将坠的木雁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回案上。快到来不及看清。

快到她跪坐回原位时,袖口那枝绿萼梅刚刚落定,沾了一粒细小的金漆。满堂寂静。

礼官的唱赞卡在半截。沈昭宜垂着眼,心跳擂鼓。她不敢看新郎。她也不敢看任何人。

她只知道,侧方廊柱下,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袖口。很轻。像落雪。——礼成。

顾承瑾扶她起身。“当心。”他说。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沈昭宜低低“嗯”了一声。

她没敢抬头,余光瞥见他玄色婚服的袖口——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银线。不像是绣花。

像是缝补过的刀痕。——新房在“蛰”院。沈昭宜独坐床沿,满室红烛照得她无所遁形。

青棠不在——被二房的嬷嬷拉去认人认路了。她低头看袖口那点金漆。用指甲刮了刮,

刮不掉。她放弃了。目光落在手边铜爵上。爵身錾刻云雷纹,沉甸甸的,约莫六斤上下。

她想,将门家的酒器,果然比寻常人家沉些。指尖搭上爵腹。没用力。

只是想——这爵的纹路真好看。“咔。”极轻一声。铜爵腹壁凹进去一道指痕。

沈昭宜低头看了三息。慢慢把爵转过来,凹痕朝向自己。又转回去,凹痕朝外。再转回来。

她盯着那道凹痕,像盯着一桩刚发生的命案。——脚步声停在门槛外。

沈昭宜把爵往案角推了推,凹痕朝墙。顾承瑾推门进来。他换了常服,玄色换作月白,

腰间那柄空剑鞘也解下了。红烛映着他半边脸,轮廓柔和许多。他目光落在案上铜爵。

爵腹朝向墙壁,只露出完整的那面。他没问。“饿了吧。”他说。沈昭宜抬眼。

这是她今夜第一次正眼看他。“……嗯。”顾承瑾在案边坐下,把那只铜爵拿起来,

像鉴定一件军情要报——翻过来看底部,翻过去看纹路。他看见了那道凹痕。没吭声。

“这爵是祖父那辈传的,”他把爵放下,“银匠手艺不精,壁薄。”顿了顿。

“我二婶进门第一年,也捏扁过一只。”沈昭宜愣住。“二房夫人?”“嗯。

她娘家是甘州戍将,祖传捏核桃的。”沈昭宜:“……”她不知该接什么。

顾承瑾也没指望她接。他从案下取出一只新爵,斟满合卺酒,递到她手边。

“以后饿了就说话。”沈昭宜接过爵,垂眼饮尽。很辣。她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顾承瑾看着她。他把自己的酒也饮尽了。“……是辣。”他说,“下回换淡些的。

”——夜深。沈昭宜和衣侧卧,呼吸渐渐匀长。她睡着了。顾承瑾没有。他坐在床沿,

就着残烛的光,看她搭在被衾外的那只手。白,细,指尖圆润。蔻丹均匀,甲缝干净。

小指外侧,有一粒极淡的茧。他慢慢伸出自己的手。虎口旧疤,指节粗砺,

小指外侧层层叠叠的厚茧——握刀二十年磨出来的。两双手,隔着被衾的距离。他没有碰。

只是把被衾往上拉了拉。——窗外起了风。顾承璟蹲在墙角,把怀里那把刀抱紧了些。

母亲说大哥今日大婚,不许他往新房那边凑。他不是凑。他只是路过。路过三次。

他望着蛰院那盏迟迟不灭的灯,想起八岁那年大哥教他劈出的那一刀。

那天大哥说:“顾家的刀,从不回鞘无名。”如今大哥的刀回鞘了。刀挂在书房墙上,

落了灰。他低头看自己这把刀。刀锋还亮着。他不舍得让它落灰。可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劈。

——东厢。顾大爷承璋已经睡熟,鼾声匀长。樊氏没睡。她坐在灯下,做针线。是件小衣,

绛红绫子,领口绣石榴百子。差最后一朵。她缝得很慢。慢得像在数日子。十五年。

她给丈夫做了十五年窄领口的衣裳。他穿了十五年,从少年穿到中年,从边关穿回京城。

没人笑过他的领口太窄。因为没人记得,他年轻时,原是穿宽领的。——西厢。

顾三爷承琅还没睡。他立在窗前,望着母亲院落的方向。灯已经熄了。他垂眼,

慢慢从袖中摸出一截草茎。白日里蹲在院中拨蛐蛐,草茎还剩半截。

他无意识地把草茎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一截,塞回袖底。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周氏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窗外夜色。良久。“今日那位新嫂嫂,

”周氏轻声,“手很稳。”承琅“嗯”了一声。周氏不再说话。承琅也没有问。他只是想,

媳妇今晚说的这句话,好像不只是说手。——二更。门房老仆接进一封帖子。烫金,泥封,

无署款。他不敢耽搁,直送正院。崔氏已经歇下,披衣起身接过。拆开。明日辰正,

翰林院沈植拜会。她的亲家公。明日是回门日。他不候女儿女婿归宁,反要亲登侯府?

崔氏捏着信纸,骨节泛白。她想起白日里周氏那句轻飘飘的“库房的婆子卯时下值”。

她想起二房媳妇曲氏那把没处藏的刀。她想起长子顾承瑾今日拜堂时,

眼底那道压不下去的光。她把信纸折起。窗外更深露重。她没有问自己:沈学士来做什么。

她只问:顾家,接不接得住?——五更。天将明未明。蛰院的窗棂透进第一缕灰白。

沈昭宜睁开眼。身旁人呼吸平稳,像是睡沉了。她轻轻坐起,赤足踩上冰冷地砖。

案上铜爵静静立着,那道凹痕朝外。她把它转过来,凹痕朝向自己。

然后从袖底摸出那包酱肘子。油纸沁透了,酱色洇出一片深痕。她轻轻揭开一角。冷了。

她不挑。小口小口吃完。把油纸折成方胜,塞进袖底最深处。窗缝透进晨风,

带着侯府大厨房新一轮的烟火气。她吸了吸鼻子。是蒸包子。猪肉白菜馅儿。

——第一回·完---第二回·归宁暗涌辰时初刻,沈府的影壁后头已经站了三拨人。

头一拨是门房老张头,天没亮就把石阶洒了三遍水,压尘。第二拨是厨房刘妈妈,

从卯时开始烧水,候着姑爷姑奶奶进门第一盏茶。第三拨是沈植本人。他立在二门内,

一身半旧的石青常服,手里攥着卷书——攥了半个时辰,一页没翻。长子沈昭昀从廊下经过,

看了父亲一眼。“爹,妹妹辰正才到。”沈植没抬头。“我知道。”“您这书拿反了。

”沈植把书翻过来。继续攥着。昭昀忍住没笑,退下了。——辰正三刻,墨车停在沈府门前。

沈昭宜扶着顾承瑾的手下车。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袄裙,发髻梳得端正,

眉目温驯——浑身上下挑不出半分差错。只是袖口比昨日短了半寸。

为了遮那点刮不掉的金漆。顾承瑾走在她身侧,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如果他没有在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一下的话。沈昭宜余光瞥见。她没问。他也没解释。

——正堂。沈植端坐主位,茶已沏好。顾承瑾行晚辈礼,动作标准,分寸精确。沈植颔首。

“坐。”顾承瑾落座。沈植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功课近来如何?

”这是考校的开场白。顾承瑾早有准备:“回岳父,近日在读《汉书·赵充国传》。

”沈植眉梢微动。“赵充国?”“是。”“读到哪里?”“屯田十二便。”沈植沉默片刻。

“觉得如何?”顾承瑾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像在斟酌词句。“赵营平年逾七旬,

自请为将,破羌而还,不矜功,不伐能。”他说,“然其晚年议屯田,诸将皆以为怯。

非怯也,是知兵者知止。”沈植没接话。堂中寂静。半晌。“……顾渊让你读的?

”“是父亲提及,学生自己去寻来读的。”沈植又不说话了。他把茶盏端起,饮了一口。

再放下时,声音低了几分。“你父亲……近来如何?”顾承瑾抬眼。

这是今日岳父第一次问起父亲。不是问“侯爷安好”,不是问“尊翁可健在”。

是问“你父亲”。他答:“尚可。只是旧伤逢阴雨,夜不能寐。

”沈植的拇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让他少饮酒。”“是。”“……不是不让他饮。

”“是。”“叫他酉时后用膳,莫空腹饮。”“是。”沈植不再说了。他把茶盏搁下,

起身向内室走去。临出门,忽又停步。“你岳母在内室等你媳妇,”他没回头,

“别在这杵着了。”——内室。林氏握着女儿的手,把那只袖口翻过来看了三遍。

“这金漆……拜堂时沾的?”沈昭宜点头。“没人发现?”沈昭宜想了想。

“新郎官……好像看见了。”林氏手一顿。“他说什么?”“没说什么。”沈昭宜垂眼,

“他问我饿不饿。”林氏静了一息。“……就这些?”“还说我二嫂进门那年也捏扁过铜爵。

”林氏愣了愣。“顾家二房那位夫人?”沈昭宜点头。林氏沉默良久。

她慢慢松开女儿的袖口,替她抚平那道褶痕。“是个会疼人的。”她说。声音很轻。

——书房。沈植站在暗格前,已经立了很久。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柄匕首。凉州战刀,

缴获自北戎百夫长,刃口有三道崩缺。三年前顾渊放在他门前的。他收了。藏在书房最深处。

从没对任何人提起。他伸手触了触刀鞘。皮鞘旧了,边角磨出毛边,像主人那双手。三年。

顾渊没来取。他也没还。门外传来长子昭昀的声音,低而谨慎:“爹,

顾侯府上派人送了帖子。”沈植收回手。“说什么?”“说……”昭昀顿了顿,

“说明日侯爷想在醉仙楼设宴,请您过府一叙。”沈植没回头。“他府上是侯府,

他请我过哪门子府?”昭昀噎住。“儿子、儿子也觉着这话怪……”“回他。

”沈植关上暗格,“就说我明日要去翰林院当值,没空。”昭昀应声欲退。“……等等。

”昭昀停步。沈植背对着门,看不清神情。“问他,”老人的声音低而硬,“哪间雅座。

”——后廊。顾承瑾独自立在一株老槐树下,等沈昭宜。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只知头顶槐叶筛下碎光,落了他满肩。脚步声轻响。沈昭宜从内室出来,行至他身侧。

“等很久了?”“不久。”她看了他一眼。他肩上的碎光已经攒了薄薄一层。她没戳穿。

——归宁的墨车驶离沈府。车内寂静。沈昭宜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顾承瑾也不说话。

车过闹市,人声渐喧。忽然,一股浓郁的酱香从车帘缝隙钻进来。沈昭宜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顾承瑾看见了。他静了一息。“……停一下。”车夫勒马。他起身下车。沈昭宜愣住。片刻,

车帘掀开一角。顾承瑾递进一包油纸。酱色沁透纸面。“城南老铺,”他没看她,

“你昨日轿边飘的那味,是这家的。”沈昭宜接过油纸。打开。酱肘子,还温着。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顾承瑾立在车外,没上车。“你不进来?”她问。“……你先吃。

”车帘垂下。沈昭宜把那一小块肘子慢慢嚼完。又拈起一块。她忽然觉得,

这包肘子比昨日那包香。

——第二回·完---第三回·蛰院炊烟沈昭宜嫁进侯府第七日,

终于摸清了蛰院大厨房的位置。不是正院那个办宴席的大厨房。

是蛰院后墙根、柴房隔壁那间矮屋。她发现这里纯属意外。那日午后,

顾承瑾被父亲叫去议事,青棠被二房的嬷嬷借走认针线。她一个人在院中踱步,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后墙根。然后她闻到了。八角、茴香、桂皮、老抽。

煨了至少两个时辰的肉香。她停住脚步。柴房的门帘掀开,探出一张圆胖的脸。“少夫人?

”婆子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少夫人怎么寻到这儿来了?”沈昭宜没答。

她看着婆子腰间系着的围裙。围裙上有一片深色油渍,

形状——和她轿边那包酱肘子的油纸印迹,一模一样。“……是你。”她说。

婆子笑得更开了。“少夫人好记性。”她把门帘一挑:“进来坐。

”——蛰院大厨房只有两尺见方。灶台占一半,柴禾占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一,

刚好容一个人转身。沈昭宜立在门边,看婆子揭开锅盖。白汽腾起,肉香扑鼻。

锅里卧着四只酱肘子,酱色浓亮,颤巍巍的,肥的部分已经煨化。婆子用筷子轻轻一扎,

透心。“这锅是给老太君煨的,”她盖上锅盖,“少夫人若要,明儿老奴单做一锅。

”沈昭宜轻轻咽了咽。“不用单做。”她说,“这锅……还多吗?

”婆子低头看看锅里的四只肘子。又抬头看看少夫人那张端端正正的脸。她把锅盖又掀开了。

“老奴看,这锅煨得正好。”她夹起一只,搁进小碟,“少夫人趁热,外头没人来。

”——顾承瑾议事回来时,沈昭宜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神态安然。裙摆平整,

袖口干净。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唇角的油光还没擦净。沈昭宜顺着他的目光,

下意识抿了抿唇。抿到了。她把书举高半寸,遮住半张脸。“议事……完了?”“嗯。

”顾承瑾在她对面坐下。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那碟她没来得及藏好的空碟,

顺手收进食盒里。——此后沈昭宜常去那间矮屋。不是每天——她有分寸。只是隔三差五,

趁顾承瑾不在、青棠被借走、院中无人时。婆子姓孙,在蛰院守了二十三年灶火。

年轻时随老侯爷夫人去过凉州边城,会做一手地道的甘州臊子面。“边关苦寒,

”孙婆子一边揉面一边说,“将士们出城巡边,回来能吃上碗热腾腾的臊子面,那就算过年。

”沈昭宜坐在灶边小凳上,认真听着。她没去过边关。但她知道顾承瑾去过。“孙婆婆,

”她问,“大爷……从前爱吃这面吗?”孙婆子的手顿了顿。“……爱吃的。

”她低头继续揉面,“从前在京郊大营,每回休沐回来,总要老奴做一碗。

”她没说的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三年前,大爷还是那个能在马上开两石弓的少年将军。

如今他回来了,却再没提过臊子面。沈昭宜没有再问。她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三月二十日,春分。顾承瑾早起出门——太子相召,不知何事。沈昭宜独自用过早膳,

在院中踱步。踱到后墙根,听见柴房那边有人声。不是孙婆子。是个孩子的声音。

“……我娘说,大伯娘是翰林家出来的,会背很多很多书。”沈昭宜停步。“会背。

”另一个孩子的声音,闷闷的,“但我不问她。”“为什么?”“不想让她觉得我是想攀附。

”“……”沈昭宜轻轻绕过柴房。墙根下蹲着两个小身影。大的七八岁,虎头虎脑,

蹲姿豪放,是二房的长孙顾峥。小的五六岁,闷葫芦脸,蹲得像块石头,是三房的长子顾岳。

顾峥正对着墙角一窝刚出生的小猫发愁。顾岳面无表情地盯着猫,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昭宜咳了一声。两个孩子同时弹起来。“大伯娘!”顾峥的嗓门亮如洪钟,

惊得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顾岳没吭声,往兄长身后挪了半寸。

沈昭宜看着那窝小猫。四只,眼还没睁,挤成一团,茸茸的。“哪里来的?”她问。

顾峥抢答:“柴房梁上掉下来的!孙婆婆说猫娘出去觅食了,让我们看着别让野狗叼走!

”沈昭宜蹲下身。四只小猫挤得更紧了,发出细细的叫声。她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脊背。软得不像话。顾岳忽然开口。“……大伯娘。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跟她说话。沈昭宜抬眼。顾岳垂着眼,闷声说:“你手轻。”他顿了顿。

“比我娘轻。”沈昭宜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这个五岁的、闷葫芦一样的孩子。

他娘是曲氏——那位祖传“捏核桃”、一巴掌能把茶盏捏碎的二房夫人。

她没有说“你娘是怕摔着你们”。也没有说“我手轻是练过的”。

她只是把那只小猫轻轻托起来,放进顾岳摊开的掌心里。“你手也轻。”她说。

顾岳低头看着掌心那团茸毛。嘴角动了动。没笑,但也没绷那么紧了。

——顾承瑾傍晚回府时,发现蛰院多了四只小猫。在窗根下,在他那只旧剑鞘搭的窝里。

沈昭宜蹲在一旁,正用小碟子分羊乳。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孙婆婆说猫娘不会再回来了,”她把羊乳倒进碟沿,“可能是出事了。

”顾承瑾在她身侧蹲下。四只小猫挤挤挨挨,把头埋进碟中,舔得吧唧作响。“取名了吗?

”他问。沈昭宜摇头。“等它们再大些,”她用小指抹去碟边溅出的乳渍,“看出性子再取。

”顾承瑾看着她的侧脸。红烛的光映在她颊边,把那道柔和轮廓镀成淡金色。

她专注地看着小猫,眉眼舒展,没有半分在新婚人前的拘谨。他忽然想,这是她嫁进来后,

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没有藏着什么。——除了袖底那包不知何时又藏进去的酱肘子。他没问。

只是把碟子往她手边挪近半寸。

——第三回·完---第四回·阿囡问刀顾家第四代唯一的女孩儿,小名阿囡,

大名顾岚,今日满三岁。长房夫人崔氏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这场生辰宴。菜单改了七遍,

座次排了九回,连阿囡那顶新裁的珠花小帽都拆了重缝三趟——头一趟嫌绣样太素,

二一趟嫌珠子太大,三一趟嫌配色不够鲜亮。曲氏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她当年生顾峥,

崔氏只过问了两件事:洗三礼的宾客名单,满月酒的席面规格。旁的一句没管。到顾岚这儿,

崔氏连襁褓的系带用什么线都要亲自验过。曲氏悄悄问丈夫承琮:“母亲这是……?

”承琮想了想:“大概,是稀罕。”曲氏懂了。阿囡三岁,是整个顾家四代人里唯一的女孩。

物以稀为贵。人以女为宝。——宴席设在正堂西花厅。阿囡被乳母抱来的时候,

满厅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困。三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生辰宴,

只知道往常这时候该睡午觉,今日却被套上新衣裳、扎上小珠帽、抱到一个人挤人的地方。

她瘪着嘴,把小脸埋进乳母肩窝。“阿囡,”崔氏放柔了声音,“今日是你生辰,

大家都来给你贺喜呢。”阿囡不理。“阿囡,你看祖母给你打的长命锁……”不理。“阿囡,

二伯娘给你猎了张兔皮做暖手……”不理。厅中一时有些僵。曲氏举着兔皮,

不知该往前送还是往后缩。正在这时,一阵香味飘进来。阿囡的鼻尖动了动。

她从乳母肩窝抬起小脸,循着香味望去。沈昭宜端着一只小碗,从厅外走进来。

碗里卧着一枚荷包蛋。蛋白雪白,蛋黄圆润,卧在浅褐色的酱汁里,

上头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阿囡盯着那枚蛋。沈昭宜在她面前蹲下,把小碗搁在茶几边沿。

“今日你生辰,”她声音很轻,“我下厨做了碗长寿面。面太长,路上不好端,

只带了这枚蛋来。”阿囡看着她。“这蛋……是给我吃的?”“嗯。

”阿囡从乳母膝上溜下来,走到茶几边。她踮脚看了看碗里的蛋,又回头看了看沈昭宜。

“伯娘吃吗?”沈昭宜顿了顿。她嫁进顾家半个月,这是第一次有孩子问她“你吃吗”。

“伯娘不饿。”她说。阿囡想了想。她从碗边拈起那枚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蛋白软嫩,

蛋黄绵密,酱汁咸中带甜。她眯起眼睛。然后,她把蛋举到沈昭宜面前。“伯娘也吃。

”沈昭宜低头看着那枚被咬过一口的荷包蛋。她低头,就着阿囡的小手,也咬了一小口。

厅中寂静。崔氏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喉间有些发紧。曲氏把兔皮悄悄收回身后。

周氏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那一点淡得几乎没有的笑意。——宴后,阿囡不肯走。

她黏在沈昭宜膝边,把她那顶珠花小帽摘下来,非要给伯娘戴上。沈昭宜由着她。

珠花歪歪斜斜卡在发髻边,像只迷路的小雀。阿囡满意地点头。“伯娘好看。

”顾承瑾从外头进来,正撞见这一幕。他顿住脚步。沈昭宜抬头,珠花随着动作晃了晃。

“如何?”她问。顾承瑾看着她。鬓边歪着顶明晃晃的珠花小帽,衬得那张端整的脸有点傻。

他移开目光。“……好看。”声音很低。沈昭宜愣了愣。她忽然把珠花摘下来,

塞回顾岚手里。“小孩子家乱说话。”她说。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绯。阿囡没察觉。

她把珠花抱在怀里,打了个呵欠。“大伯,”她忽然仰头问顾承瑾,“你的刀呢?

”厅中霎时静了。崔氏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曲氏的呼吸顿了一瞬。周氏垂下眼帘。

顾承瑾立在门边,没有动。阿囡等不到回答,又问了一遍:“大伯,你有刀吗?我爹有刀,

三叔也有刀,四叔说他也有……大伯没有吗?”三岁的孩子,眼睛里只有干净的好奇。

她不知道这道问题在这座府邸意味着什么。顾承瑾垂眸看着她。良久。他开口。“有的。

”声音很轻。“收起来了。”阿囡“哦”了一声。她困了,把小脑袋靠进乳母怀里,

没再追问。厅中寂静如深潭。沈昭宜看着顾承瑾。他面上没有表情,像一潭封冻的静水。

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虚虚握成拳,虎口旧疤微微泛白。——当夜。蛰院。

沈昭宜坐在窗边,借着烛光缝一只小猫的旧窝。顾承瑾说出门醒酒,一个时辰未归。

她没有问。快到子时,院门轻响。脚步声穿过庭院,停在廊下。许久。沈昭宜放下针线,

起身推开窗。顾承瑾立在廊柱边。月色下,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鞘落了灰,缠绳磨出毛边,

护手处一道陈旧的刻痕。他低头看着那把刀。没有拭灰。没有拔刃。只是握着。

像握一道不敢惊动的旧梦。沈昭宜没有问他为什么取刀。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

她只是把窗推开更阔些。“夜里风凉,”她说,“进来吧。”顾承瑾抬起头。

烛光从窗隙透出,落在他眉眼。他握着刀,慢慢走进去。

——第四回·完---第五回·旧雨新知三日后,蛰院来了位不速之客。来人没有递帖,

没有通传,直接从角门进来,熟门熟路穿过月洞门,在顾承瑾书房门口站定时,

手里还拎着两尾活鱼。顾承瑾正伏案抄书。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角门的锁换了。

”“嗯。”来人在门槛边坐下,把鱼搁在地上,“从墙上翻的。”顾承瑾的笔尖顿了顿。

“东宫墙高丈二。”“那是宫墙。”来人把鱼换了个姿势,让它们更舒服些,

“你这侯府墙高八尺,翻进来不费事。”顾承瑾搁下笔。他抬眼看着来人——二十六七岁,

月白常服,玉冠束发,眉眼温和。当朝太子,萧珩。

也是他少年时在东宫作伴读、一同挨过太傅戒尺的人。“……殿下。”“说了别叫殿下。

”萧珩从地上拎起那两尾鱼,“替你省点俸禄,送个礼还嫌。”他把鱼递过来。顾承瑾接过。

鱼还活着,尾巴甩了他一袖水渍。“……这是什么礼?”“不是给你的。”萧珩站起身,

拍拍衣摆,“给你夫人的。听说翰林沈家姑娘爱吃鱼。”顾承瑾沉默片刻。“殿下如何知道?

”萧珩看他一眼。“你猜。”——沈昭宜从后厨回来时,

正撞见一个陌生男子坐在她家书房里,跟她丈夫下棋。男子见她进来,起身行了个礼,

端正规矩。“沈娘子。”沈昭宜顿住。她看了顾承瑾一眼。顾承瑾正在落子,

头也没抬:“东宫来的。

有追问“东宫来的”为何不走正门、为何不提前通传、为何坐在她家书房像坐在自己家一样。

她只是把鱼拎去后厨。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棋局。萧珩执白,顾承瑾执黑。白棋大势已成,

黑棋困守一隅。三息后,顾承瑾投子认负。萧珩没有得意。他把棋子慢慢收回罐中。

“你心不静。”顾承瑾不语。萧珩也不追问。他起身行至窗前,望着院中那丛青竹。

“三年前那封军报,”他背对着顾承瑾,“是我让兵部递的。”顾承瑾抬起眼。

萧珩没有回头。“张诚的遗骨在凉州城外停了三年,朝廷不给勘合,没人敢运。

”他的声音很平,“我让兵部以‘核验边功’的名目发了勘合。”顾承瑾沉默良久。

“……多谢殿下。”“不是为你。”萧珩转过身,“是为凉州城下那十七个没回来的人。

”他顿了顿。“也是为我自己。”四目相对。萧珩没有说“也是为”什么。顾承瑾没有问。

窗边茶烟袅袅。沈昭宜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轻轻放在案边。她退出去时,

听见萧珩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自语。“朕将来需要的人,不是能打仗的将军。

”他顿了顿。“是能在朝堂上替武将说话的文臣。”——萧珩走后,顾承瑾独自立在窗前。

沈昭宜没有打扰。她坐在廊下,膝上窝着一只小猫——四只里最瘦弱的那只,

她给它取名叫“阿福”。阿福舔她的手心,细细的舌头刮过指腹茧痕。她低头看它。

“你大伯,”她轻声说,“从前也在边关养过猫吗?”阿福不懂。它只是舔。

沈昭宜把它抱起来,贴在颊边蹭了蹭。——当夜,一封帖子递进侯府。烫金,泥封。

落款:礼部侍郎齐府。来使恭敬致意:“我家大公子久闻顾侯长孙文武兼资,心向往之,

后日欲登门拜会,未知可否。”崔氏接过帖子,面色如常。“顾家与齐家素无往来,

”她声音平稳,“不知齐公子此来,有何贵干?”来使笑道:“久仰而已。”崔氏没有再问。

她礼数周全地送走来使,把帖子搁在案头。没有拆。也没有回绝。——西厢。

周氏在灯下缝一件小衣。顾承琅坐在窗边,对着那截旧草茎发呆。“齐家来帖子了。

”周氏头也没抬。承琅“嗯”了一声。周氏把针线顿了顿。“那位齐大公子,听说是个能人。

”承琅没接话。周氏也不再说了。她把最后一针收好,咬断线头。窗外月明星稀。

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叔父战死那夜,江水也是这样的颜色。

——第五回·完---第六回·清流锋芒齐屿来时,是个阴天。他没有乘坐官轿,

只带一个老仆,乘青幔小轿至侯府角门。崔氏亲自迎至二门。齐屿行礼,口称“晚生”,

分寸精确。他生得清隽,眉目疏朗,一身半旧竹青襕衫,

腰间系着枚素白玉佩——从头到脚都是清流文官家最中意的“淡泊”模样。

崔氏引他入正堂奉茶。陪客只有顾承瑾一人。齐屿落座,接过茶盏,先闻香,后观色,

再浅浅抿了一口。“好茶。”他放下茶盏,“侯府烹茶,不输翰林。”崔氏淡淡一笑。

“齐公子过誉。”齐屿也笑了笑。他的笑容温和得体,像春日融雪。

只是那双眼睛——沈昭宜在后堂帘边立着,恰好能看见那双眼睛。笑不及眼底。

——堂中寒暄渐入正题。齐屿谈及京中风物、朝中时闻,言辞清雅,引经据典。

崔氏对答从容。顾承瑾很少开口。他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添茶,偶尔抬眼。

齐屿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寒暄过半,齐屿忽然转向顾承瑾。

“久闻顾大爷少年时随侯爷出边,可曾到过凉州以西?”顾承瑾抬眼。“……到过。

”“野马川?”沉默片刻。“到过。”齐屿点头。“晚生读《凉州镇军志》,

见野马川条载:‘川北有泉,其水甘冽,饮之忘忧。’”他语气闲淡,“不知是真是假。

”顾承瑾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齐屿。齐屿回视,神情坦然。良久。“真的。”顾承瑾说。

齐屿微微一笑。他没有再问。——茶过三巡,齐屿起身告辞。崔氏送至二门,礼数周全。

齐屿临上轿前,忽然回头。“久闻顾侯府新妇是翰林沈公掌珠,”他语气仍温和,

“今日未能拜见,甚憾。”他没有等回答。轿帘垂下,青幔小轿缓缓离开侯府。——后堂。

周氏从帘边退后一步。她看见沈昭宜立在另一侧帘后,神情平静。两人目光相遇。

周氏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她没有问沈昭宜听见了多少。沈昭宜也没有解释。——当夜。

齐府书房。齐屿跪坐在父亲对面,将白日侯府见闻一一禀明。齐瀚听完,没有立刻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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