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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他的手机有一个只有我不在的“家”》本书主角有顾衡陈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旧裤子”之本书精彩章节: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陈薇,顾衡的婚姻家庭,先婚后爱,破镜重圆,婚恋,先虐后甜小说《他的手机有一个只有我不在的“家”由网络作家“旧裤子”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82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1 19:20:3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他的手机有一个只有我不在的“家”
主角:顾衡,陈薇 更新:2026-02-11 20:0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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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那个叫“家”的群周六晚上十点,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成一片朦胧的光河。
陈薇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丝绸睡袍贴着肌肤,带出一身温热的水汽。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刚好够她看清脚下。
顾衡还在书房里赶那个投标方案——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晚上,书房的灯总是亮到凌晨。
她本想直接回卧室,但突然想起明天要交的稿子还差一段结尾,需要用平板查些资料。
她的手机白天摔了一下,屏幕裂了条细纹,触控不太灵光。书房的门虚掩着,
透出一线冷白的光。陈薇轻轻推开,看见顾衡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
电脑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图纸。他戴着耳机,似乎正在语音会议,
低声说着什么“结构承重”“立面材质”。她没打扰他,
径直走向书柜旁的收纳架——平板通常放在那里。“密码你生日。”顾衡头也没回,
声音隔着耳机显得有些模糊,却依然清晰。他总这样,明明专注在工作上,
却能察觉到她最细微的动作。陈薇指尖顿了顿,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总是记得这些细节,生日、纪念日、她喜欢的餐厅和香氛,像个设定精准的程序。
平板的锁屏是她去年在北海道旅行时拍的一张雪景。她输入自己的生日,屏幕应声而解。
就在主界面加载出来的瞬间,屏幕顶端连续弹出三条微信预览消息:妈妈:“儿子,
我在‘家’里发了你三岁穿开裆裤的照片,笑死周哲了。”周哲:“哈哈哈衡哥童年照已存!
阿姨说下周温泉之旅带上我啊!”顾衡:“妈!删了!周哲你敢外传试试。温泉行没问题,
就我们几个清净。”陈薇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家”?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像一脚踩空楼梯。他们有一个叫“家”的群?结婚五年,她从未听说过。
浴室带来的那点暖意瞬间从四肢百骸褪去。陈薇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书房空调的送风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顾衡还在对着麦克风说着专业术语,
那些词汇飘进她耳朵里,却拼不成完整的句子。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几条预览。
周哲的名字她是熟悉的,顾衡的发小,来过家里几次,总是客气地叫她“嫂子”,
但聊天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回顾衡身上,那是她插不进去的、长达三十年的默契。
而“妈妈”——自然是顾衡的母亲。那位退休的文学教授,每次见面都会温婉地笑,
问她工作是否顺心,然后在她回答时轻轻点头,眼神却早已转向自己的儿子。
“就我们几个清净”。陈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点开了那条预览,
绿色图标迅速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群名很简单:“家4”。
成员列表更简单:顾衡、顾父、顾母、周哲。没有她。陈薇屏住呼吸,手指向上滑动。
聊天记录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不断向上追溯,
最后停在了五年前——正是她和顾衡结婚的那一年。最新对话果然是关于下周的温泉旅行,
他们已经在讨论订哪家民宿、带什么食材、要不要自己做饭。
顾衡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叫其他人了,就我们四个,像小时候一样。”她继续滑动,
目光机械地扫过那些日常对话:顾母分享的养生文章,顾父拍的阳台新养的花,
周哲发的搞笑短视频,顾衡偶尔吐槽工作压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家庭群聊。可偏偏,
没有她。陈薇的喉咙发紧。她点开搜索框,输入自己的名字——“陈薇”。结果寥寥无几。
去年。顾母:“小薇是不是快过生日了?你要表示一下。”顾衡:“知道,已订餐厅。
她喜欢那家法餐。”周哲:“衡哥模范丈夫!”半年前。顾衡:“最近项目忙,
陈薇总抱怨我晚归。烦。”顾母:“女人都这样,你哄着点。别影响工作。
”周哲:“要不出来喝一杯?兄弟陪你吐槽。”陈薇的指尖冰凉。她继续往下翻,
直到看到三个月前的一段对话。那个时间点她记得很清楚——母亲突发心脏病住院,
她在医院和出版社之间奔波了整整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精神几近崩溃。有天夜里,
她趴在母亲病床边忍不住哭了,顾衡当时搂着她,低声说“会好的”。而在同一个时间,
在这个叫“家”的群里:顾衡:“这几天累垮了,医院公司两头跑。”顾母:“辛苦我儿。
小薇妈妈情况如何?”顾衡:“稳定了。就是陈薇情绪不好,总哭,我得哄着。有点烦。
”周哲:“嫂子也不容易。衡哥挺住。”顾母发了个红包:“儿子辛苦了,买点好吃的补补。
有些事,终究是外人,你尽到责任就好。”外人。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
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陈薇猛地松开平板,仿佛那是个滚烫的铁块。
它落在收纳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怎么了?”顾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结束了通话,
转过身,眉宇间带着熬夜的疲倦。陈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站着,背对着他,
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浴袍的腰带松了些,她却感觉不到,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薇薇?”顾衡站起身,走了过来。在他靠近的前一秒,
陈薇迅速抓起平板,按熄屏幕,把它放回原处。动作快得有些狼狈。“没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差点把它碰掉了。”顾衡停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没有继续靠近。“累了就早点睡,”他说,声音温和如常,“我还得一会儿。”“嗯。
”陈薇应了一声,没回头,径直走出了书房。走廊没有开灯,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卧室,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
她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浴袍的下摆散开,像一朵凋谢的花。
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些字,此刻才真正意义上地刺进她的意识里。——“就我们四个,
像小时候一样。”——“陈薇总抱怨我晚归。烦。”——“有点烦。”——“终究是外人。
”原来在她焦头烂额、恐惧可能失去母亲的时刻,他在另一个“家”里,说的是“有点烦”。
原来她以为的婚姻,是两个人共建一个世界。而实际上,
他的世界里早已有一个完整的、牢固的、没有她位置的“家”。陈薇把脸埋进膝盖,
长发湿漉漉地垂下来,贴着脖颈。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空了,
风正从中呼啸而过。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顾衡结束工作了。她迅速起身,
躺到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几秒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顾衡走了进来。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淅淅沥沥,像这个夜晚所有无法言说的东西。
陈薇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微光。平板冰冷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
而那声“外人”,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长出了刺。---第二章:否认浴室的水声停了。
陈薇闭着眼,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已经入睡。她能感觉到顾衡轻轻拉开被子躺下,
床垫微微下沉。他身上带着沐浴露清爽的薄荷味——是她挑的,他说喜欢这个味道。黑暗中,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像一条看不见的峡谷。陈薇的指尖在被子下蜷缩。
那些聊天记录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就我们四个”“有点烦”“外人”。
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边缘,反复切割她已经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她突然想起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顾衡订了她最喜欢的餐厅,
准备了限量版的诗集作为礼物,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晚餐时他接了个电话,
回来时眉头微皱。“周哲,”他坐下时说,“说他们几个聚聚,问我怎么又缺席。
”“你可以去的。”陈薇当时说。顾衡摇摇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结婚纪念日更重要。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她当时心里软成一片,觉得被珍视着。现在想来,
那句话或许还有另一层意思:纪念日是“责任”,而和“家”里人聚会是“放松”。
他选择了履行责任,然后在那个群里,会不会也有一句“今天陪陈薇过纪念日,没办法”?
枕边传来顾衡均匀的呼吸声。他入睡总是很快,理性的人连睡眠都讲究效率。陈薇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失眠像潮水般涌来,裹挟着无数细碎的画面:顾衡父母来家里时,
他们三人自然而然地用家乡方言交谈,
她像局外人一样微笑着点头;顾衡和周哲通电话时那种松弛的笑声,
是她很少听到的;他甚至和父母每周固定视频通话,
而她总是“恰好”在洗澡或忙工作……不是巧合。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那不是巧合。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带。
陈薇起床时顾衡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他穿着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煎蛋。
咖啡机的蒸汽声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面包烤焦的香气——他总是掌握不好多士炉的时间。
“早。”顾衡转头看她,眼神平静,“睡得好吗?”“还行。”陈薇走向料理台,
拿起自己的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一行小字“世界需要更多的诗歌”,
是她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的。顾衡当时说:“挺有文艺气息。”现在她突然想,
他是不是觉得这种“文艺气息”有点幼稚?
就像他觉得她参加文学创作营是“性价比不高”一样。“今天有什么安排?
”顾衡把煎蛋装盘,动作熟练。“校稿,下午有个线上会议。”陈薇顿了顿,“你呢?
”“上午去事务所,下午可能要和周哲他们碰个头,有个联合项目。”顾衡把盘子端到餐桌,
“温泉旅行那周的行程我调开了,那几天应该不忙。”温泉旅行。陈薇的手指收紧,
陶瓷杯壁传递出温热的触感。他就这样自然地说出来了,像在说天气。她坐下来,
看着顾衡把培根夹到她盘子里。他总是记得她喜欢焦一点的。
“昨天我看到你平板上弹出来的消息,”陈薇咬了一口面包,声音尽量随意,
“有个群叫‘家’?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有这么一个群。”空气静了一瞬。
顾衡倒牛奶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但陈薇看见了——那零点几秒的迟疑。“哦,那个啊。”他继续倒牛奶,语气轻松,
“好多年前建的了,就我、爸妈,还有周哲。瞎聊用的。”“聊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陈薇抬起眼,试图让这个问题听起来像玩笑。顾衡放下牛奶盒,走到她身边,
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他的手掌温暖,力度恰当。“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他笑着说,
“我爸转养生文章,我妈晒做饭,周哲整天讲些无聊段子。怕你进去觉得无聊。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薄荷牙膏的气息扑面而来,“咱们有自己的家,不是吗?
”他的逻辑严密,回答得体,甚至带着宠溺的安抚。完美的丈夫姿态。
陈薇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次的台词。
“我就是有点好奇,”她听见自己说,“我们都结婚五年了,你爸妈的群我怎么一直不知道。
”顾衡坐回对面,开始切自己的煎蛋。“之前想拉你进来来着,”他说得自然,
“但后来觉得没必要。咱们天天在一起,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那个群也就是个家庭备忘录,
记些爸妈看医生、家里修水电之类的小事。”他抬眼看向她,
眼神诚恳:“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看你脸色不太好。”他伸手过来,
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别多想,薇薇。”他的手指修长,因为常年画图,指腹有一层薄茧。
这双手牵着她走过婚礼的红毯,在她生病时递过温水,在她哭泣时擦过眼泪。
此刻它们温暖干燥,却让陈薇想要抽回手。“可能吧。”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面包嚼在嘴里像木屑。---那天晚上,顾衡难得地准时下班回家,
还带了她喜欢的甜品店的栗子蛋糕。晚餐是他做的,三菜一汤,摆盘精致。
陈薇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突然有种荒谬的割裂感——这个男人可以一边为她准备晚餐,
一边在另一个“家”里说“哄着有点烦”。“下周出差,三天左右。”顾衡在饭桌上说,
“去上海看个场地。”“什么时候回来?”“周四晚上。”顾衡给她夹了块排骨,
“回来正好周末。”陈薇看着碗里的排骨,酱汁浸润米饭。她突然问:“出差回来那个周末,
我们去看樱花吧?植物园的早樱应该开了。好久没一起出去走走了。
”顾衡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半秒。他的表情管理很好,那瞬间的停顿短暂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陈薇看见了——他眼中闪过的计算和犹豫。“那个周末……”他继续夹菜,语气如常,
“可能不行。爸妈好像有事要我帮忙。老房子水管有点问题,得去看看。
”他抬眼对她笑了笑,“下周吧,下周一定。”陈薇慢慢嚼着米饭,米粒在齿间一颗颗破碎。
她知道那个周末“家”群里计划了什么。温泉之旅,两天一夜,“就我们四个,
像小时候一样”。而她,连一个去看樱花的邀约,都抵不过那个“家”的行程。“好。
”她听见自己说,“那就下周。”晚餐在沉默中继续。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顾衡偶尔点评几句时事,陈薇应和着,对话浮在表面,
像油浮在水上。饭后顾衡主动洗碗,陈薇坐在沙发上看书。诗集摊在膝头,
字句却进不了眼睛。她盯着书页上的阴影,突然想起恋爱时的一个片段。
那是他们刚同居不久,有次她感冒发烧,顾衡请假在家照顾她。他笨拙地煮粥,
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但端到她床前的那碗白粥却温度刚好。她当时烧得迷迷糊糊,
抓着他的手说:“以后我们也要有一个家。”顾衡当时怎么回答的?他擦掉她额头的汗,
轻声说:“我们已经有了。”现在想来,他说的“家”,和她想要的“家”,
或许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东西。---临睡前,陈薇在浴室多待了一会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熄灭。她想起“家”群里顾母说的那句话:“有些事,
终究是外人。”原来这五年的婚姻,在有些人眼里,
她始终是个需要“尽责”对待的“外人”。而顾衡,她的丈夫,默许了这个定位。
陈薇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像眼泪,但她没有哭。回到卧室时,
顾衡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他戴着眼镜,暖黄的阅读灯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见她进来,
他合上书,摘下眼镜。“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他问,日常得仿佛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薇掀开被子躺下:“随便。”顾衡关掉他那边的灯,房间陷入半明半暗。片刻后,
他翻身靠近,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这是他们睡了五年形成的姿势,
亲密得像一对真正相爱的夫妻。陈薇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她闭上眼睛,
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那么近。又那么远。“晚安,薇薇。
”顾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睡意。“晚安。”她轻声说。黑暗中,陈薇睁着眼,
听着身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无数窗户亮着光,
每个光点背后都是一个家,或一个像家的壳。而她躺在这个温暖的壳里,
第一次清楚地看见那道裂缝——它细小得几乎看不见,却深不见底,正在无声地蔓延。
顾衡的“家”在手机里,只有四个人。她的家在这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第三章:模范丈夫的日常晨光透过白色纱帘照进卧室时,顾衡已经起床了。
陈薇睁开眼,看见他站在衣帽间镜子前打领带。深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
银灰色领带——他的着装永远得体,色彩搭配得像建筑设计图纸一样精准。
听见她醒来的动静,他侧过脸,露出晨间惯有的温和笑容。“吵醒你了?”“没有。
”陈薇坐起身,长发散在肩上,“几点了?”“七点半。”顾衡打好领结,走到床边,
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早餐在桌上。今天要开庭前会议,得早走。
”他的嘴唇温暖干燥,带着须后水的清冽气息。这个晨吻像设定好的程序,
五年来几乎从未间断。“晚上回来吃吗?”陈薇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尽量。
”顾衡直起身,检查了一下袖扣,“有应酬的话我给你消息。”他转身离开卧室,脚步轻快。
陈薇听见客厅里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然后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整个流程流畅得像钟表机芯的运转。她又在床上坐了几分钟,才慢慢起身。窗外,
四月的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几缕云丝懒散地飘着。这个城市正在苏醒,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厨房的料理台上摆着精致的早餐:全麦面包烤得恰到好处,
牛油果切片摆成花瓣形状,水煮蛋剥好了壳放在小碟子里,旁边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
顾衡连她的饮食习惯都记得一清二楚——低脂,高蛋白,少碳水。陈薇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豆香醇厚。她突然想起刚结婚时,有次她抱怨早餐太单调,第二天顾衡就买了一本早餐食谱,
花了一个月时间尝试各种搭配,直到找到她喜欢的几种。当时她感动得不行,
觉得被如此细致地爱着。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爱,而是他性格中对“完美”的执着。
就像他设计的建筑,每一个细节都要精确到毫米。---上午十点,
陈薇坐在出版社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她负责的一本诗集校样出了点问题——排版公司把两首诗的标题弄反了,校对时没发现,
现在已经印了三千册。总编上午把她叫去办公室,语气不重,但字字敲在她心上:“薇薇,
你一向仔细,这次怎么……”“是我的疏忽。”陈薇只能道歉。回到工位后,
她盯着错误的页面看了很久。那两首诗一首叫《光之碎屑》,一首叫《暗处生长》,
现在标题对调了,整本诗集的节奏和情绪都变得怪异。读者也许不会发现,但她知道,
这就像一幅画上有一笔错误的颜色,刺眼得让她无法忽视。中午吃饭时,
同事沈清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沈清比她大两岁,离过一次婚,现在单身,
是出版社里最敏锐也最通透的女人。“脸色不好啊。”沈清夹了块西兰花,眼睛打量着陈薇,
“昨晚没睡好?”“有点。”陈薇戳着盘子里的米饭。“和顾衡吵架了?”“没有。
”陈薇摇摇头,“我们……很少吵架。”沈清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陈薇看不懂的东西。
“不吵架的夫妻才可怕,”她轻声说,“要么是爱得太深,包容一切。
要么是……”她顿了顿,“要么是其中一方已经放弃沟通了。”陈薇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昨晚顾衡那个滴水不漏的解释,想起他说“怕你进去觉得无聊”时温和的表情。
“沈清,”她突然开口,“你觉得……婚姻是什么?”沈清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她几秒。
“每个人定义不同,”她说,“对我前夫来说,婚姻是合伙开公司,分工明确,利益共享。
对我来说……”她看向窗外,“我曾经以为是灵魂的栖息地。后来发现,
大部分婚姻只是两个人合租一个叫‘家’的房子,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生活。
”陈薇的心脏像被什么捏了一下。---晚上七点,顾衡准时回家。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是陈薇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标志。“路上经过,买了你喜欢的抹茶千层。
”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脱下西装外套,“今天顺利吗?
”陈薇正在厨房热菜——顾衡中午发消息说晚上有应酬,她以为他不回来吃,
只简单做了两个菜。“还行。”她把菜端出来,“你呢?不是有应酬?”“推了。
”顾衡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一点,
“周哲他们叫喝酒,我说要回家。”周哲。又是那个名字。陈薇摆碗筷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家”群里那些对话,想起顾衡说“女人就是麻烦”时那种放松的语气。
而他现在为了回家推掉了和“家人”的聚会,是不是又会在群里说“今天得陪陈薇”?
晚餐时,陈薇提起了白天工作上的失误。顾衡听得很认真,眉头微皱,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表情。“排版公司的责任,”他听完后说,“合同里怎么约定的?
有没有违约条款?”“有是有,但……”“但什么?”顾衡放下筷子,“薇薇,
这不是你的错。责任划分要清晰,该追责就要追责。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看看合同。
”他说得完全正确,理性、客观、合乎逻辑。就像他处理所有问题一样。
可是陈薇突然觉得累。她不是要一个律师,她只是……只是想被安慰一下。想说“没关系,
人都会犯错”,想有一个拥抱,想说“别担心,我在”。“我知道,”她听见自己说,
“我会处理的。”顾衡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对了,”他想起什么,
“你上次说想参加的那个创作营,我查了一下资料。”陈薇抬起头。“那个主办方资质一般,
讲师阵容也不算顶尖,”顾衡拿出手机,调出一份表格——他真的做了表格,
“我对比了几个同类型的课程,性价比最高的其实是C大的线上作家工作坊,虽然贵一点,
但含金量高,结业证书也更有分量。”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
对比项目列得清清楚楚:价格、课时、师资、课程内容、证书价值……每一个项目都有评分,
最后C大的工作坊以8.7分位列第一。“当然,这只是我的分析,”顾衡温和地说,
“决定权在你。”陈薇看着那份表格,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花了时间,做了研究,
给出了最理性的建议。他做了所有“好丈夫”该做的事。可是为什么,
她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晚上洗澡时,陈薇在浴室的置物架上发现了一支护手霜。
新拆封的,是她上个月随口提过想要的牌子。顾衡总是这样,她说过的话,他都会记得。
可是记得,不等于理解。她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慢慢抹开。乳霜有淡淡的玫瑰香,质地细腻。
镜子里,她的脸被水汽模糊,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从浴室出来时,顾衡正在阳台打电话。
玻璃门关着,但陈薇能听见他压低的笑声——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
而是真正放松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真的假的?
”顾衡背对着她,肩膀松弛,“那小子居然……哈哈哈,我就知道……行,周末见面再说。
”是周哲。一定是。陈薇站在客厅的阴影里,看着阳台上那个背影。月光洒在他身上,
勾勒出肩颈流畅的线条。他在那里笑,语气亲昵,
那是她很少见到的顾衡——卸下所有得体面具的顾衡。而她,只能在阴影里看着。那一刻,
陈薇突然清晰无比地意识到:她和顾衡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看得见他,
甚至能触摸到他,但那不是真实的他。真实的顾衡,在另一个地方,和另一些人在一起。
她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很轻。床上,顾衡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陈薇的目光扫过去——是一条微信预览:周哲:“衡哥,阿姨说温泉那家民宿的房间订好了,
还是老规矩,你和叔叔一间,我和阿姨一间。”陈薇站在原地,
盯着那条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熄灭。老规矩。原来他们一起旅行,
连房间分配都有“老规矩”。而她,连这个“规矩”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衡打完电话回到卧室时,陈薇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那侧。“睡了?”他轻声问。“嗯。
”床垫下沉,顾衡躺下来。片刻后,他的手臂像往常一样环过来,手掌轻轻搭在她腰间。
“薇薇,”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下周我爸妈生日,你想怎么安排?”陈薇闭着眼,
没有回答。“薇薇?”“你安排吧,”她终于说,声音平静无波,“你比较了解他们的喜好。
”顾衡沉默了一会儿。“好,”他说,“那我来安排。”他的手还搭在她腰间,
体温透过睡衣布料传递过来。那么近,又那么远。陈薇睁着眼,
在黑暗中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月光。
她想起沈清白天说的话:“大部分婚姻只是两个人合租一个叫‘家’的房子,
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生活。”她现在明白了。她和顾衡合租着这个房子,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他真正的房间,在手机里那个叫“家”的群聊中。那里有他的父母,有周哲,
有他真实的疲惫和放松。而她,只是个偶尔去他房间做客的外人。月光慢慢移动,
从地板爬到墙上。陈薇轻轻翻了个身,顾衡的手臂自然地松开,
又在她调整好姿势后重新环上来。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像演练过无数次。她想,
也许婚姻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争吵和背叛,而是这种日复一日的、礼貌的疏离。
你们睡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生活在一起,但灵魂从未真正相遇。
就像两颗在同一轨道上运行的星球,永远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永远不会碰撞,
也永远不会拥抱。---第四章:尝试融入四月的第三个周五,
顾衡的父母生日到了——他们同年同月,生日只差三天,向来一起庆祝。
陈薇提前一周开始准备。她翻出那本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食谱,
选了四道看上去不算太复杂的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
都是家常菜,但胜在稳妥。周三晚上,顾衡加班回来时,
陈薇正在厨房对照视频教程学切蓑衣黄瓜——这道菜不在她的计划内,
但她记得顾母喜欢爽口的小菜。“这么晚还在忙?”顾衡放下公文包,走到厨房门口。
陈薇手一抖,刀锋偏离,黄瓜断开一截。“练习一下,”她捡起那截黄瓜,
“周末你爸妈生日,我想请他们来家里吃饭。”空气安静了两秒。顾衡走过来,
从她手里接过刀。“不用这么麻烦,”他语气温和,
开始熟练地将黄瓜切片——他的刀工比她好得多,“他们不爱折腾。在外面吃就行,
我已经订好了餐厅包间。”“可是我想……”陈薇看着他的侧脸,“我想亲手做顿饭。
毕竟结婚这么多年,都没好好招待过他们。”“真的不用。”顾衡把切好的黄瓜片码进盘子,
动作流畅,“我妈挑剔,你做了她不一定爱吃,反而尴尬。餐厅省事,大家也轻松。
”他说得合情合理,每一句都在为她着想。可是陈薇听见了弦外之音:你不擅长,别添麻烦。
“我想试试。”她坚持,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顾衡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厨房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
陈薇觉得他要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点点头。“那我来帮你打下手。”---周六傍晚,
顾衡的父母准时出现在餐厅包间门口。顾母穿了一件深紫色真丝衬衫,配珍珠项链,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顾父则是一贯的学者打扮:浅灰色夹克,眼镜链垂在胸前。
两人站在一起,气质和谐得像一对博物馆里的陈列品。“小薇今天真漂亮。”顾母微笑着,
递过来一个纸袋,“路上看见的糕点,你爱吃的。”陈薇接过纸袋,道了谢。
纸袋里是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她确实喜欢。顾母总是记得这些细节,
客气周到得让人挑不出错,但也止步于客气。落座后,顾衡自然地接过菜单,
用家乡方言和父母商量着点菜。陈薇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用她只能听懂一半的语言交谈,
时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那些笑声像一层透明的膜,把她隔在外面。“小薇最近工作怎么样?
”顾母转向她,切换回普通话。“还不错,在忙一个新系列的诗集。”陈薇回答。
“诗集好啊,”顾父点点头,“现在年轻人还读诗的不多了。
我们学校文学院每年招生都困难。”“爸,您那是老黄历了,”顾衡笑道,
“现在传统文化复兴,诗词热度挺高的。”“是吗?”顾母优雅地夹了一筷子菜,
“那倒是好事。小薇能在出版社工作,也算是学以致用了。”对话在礼貌中推进。
顾母问她父母身体,问最近有没有旅行计划,
问房子需不需要重新装修——每一个问题都恰如其分,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
但陈薇能感觉到,那双温和的眼睛背后,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还保持着购买时的价值。主菜上到一半时,
顾父说起顾衡小时候的趣事。“他七八岁的时候,非要在院子里搭个树屋,
”顾父眼睛弯起来,那是陈薇很少见到的、属于父亲的神情,“结果刚搭了一半,下大雨,
全塌了。他坐在废墟里哭,说自己的家没了。”顾母接话,语气亲昵:“可不是,
哭得可伤心了。后来你爸帮他又搭了一个,他在里面住了一整个暑假,连吃饭都要端上去。
”“记得,”顾衡笑着摇头,“那个树屋漏雨,晚上还能看见星星。”三人的话语自然衔接,
眼神交会,形成一个紧密的气场。陈薇坐在对面,像个礼貌的听众,适时地微笑,
适时地点头。她插不进话,
因为她没有参与过那些往事;她也没有可以分享的、关于顾衡的童年记忆——他不怎么讲,
她也不怎么问。有那么一刻,陈薇看见顾母的手轻轻拍了拍顾衡的手背,
一个微小而亲昵的动作。顾衡很自然地回以微笑。那一瞬间的默契,像一根细小的针,
扎进陈薇的眼睛。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每次她和丈夫回娘家,
妈妈总是拉着顾衡的手说“我家薇薇脾气倔,你多担待”,然后转头对她眨眨眼。
那是把她当作自己人的亲昵,是“就算你有缺点,也是我的宝贝”的偏爱。而在顾家,
她永远是客人。礼貌的、被善待的客人。---餐后甜点是餐厅赠送的杏仁豆腐。
顾母尝了一口,点头称赞:“这家的杏仁豆腐一直不错,比我们小区门口那家强。
”“您喜欢的话,以后常来。”顾衡说。“那得小薇有空才行,”顾母看向陈薇,笑容温和,
“你们年轻人忙,不用总惦记我们。”又是一句得体的话,
却巧妙地划清了界限: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回家的路上,陈薇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城市灯火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轨,像一道道转瞬即逝的伤口。
“累了吧?”顾衡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还好。”陈薇说,
“你爸妈看起来挺开心的。”“他们喜欢那家餐厅。”顾衡转动方向盘,
“以后过节就去那里,省心。”省心。又是这个词。陈薇想起自己准备了一周的菜谱,
想起在厨房练习切黄瓜的那个晚上。原来在顾衡看来,那都是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餐厅“省心”。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个拼命想挤进别人家庭相册的外人,
却连相框的边缘都摸不到。---周一下班后,陈薇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市中心的户外用品店。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热情地给她推荐各种装备。
“女士是想徒步还是登山?”“登山。”陈薇说,“需要全套装备。”“那您看这款登山鞋,
Gore-Tex面料,防水透气。还有这款冲锋衣,轻便保暖……”陈薇听着店员的介绍,
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她想起“家”群里讨论爬山装备的对话,
想起顾衡说“我们这次路线挺险的,不适合新手”。那语气温和,但拒绝得彻底。
她挑了一双登山鞋、一套冲锋衣裤、一个背包,还有登山杖和头灯。结账时,数字跳出来,
几乎是她半个月的工资。她刷了卡,手指很稳。店员一边打包一边说:“您先生真幸福,
有您这么贴心的太太陪着一起登山。”陈薇笑了笑,没说话。贴心的太太?不,
她只是想证明,她也可以。---装备送到家里时,是周三晚上。顾衡加班,十点多才回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客厅地板上摊开的那些东西,愣了一下。“你买这个干嘛?”他脱下外套,
走到沙发边。陈薇从书中抬起头:“我想跟你和周哲他们去爬山。最近想锻炼身体。
”顾衡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为难和困惑的神情。
他拿起那双登山鞋看了看标签,又放下。“那个……”他在她身边坐下,斟酌着用词,
“我们这次路线挺险的,真的不适合新手。有些路段需要徒手攀爬,
连周哲那种老手都觉得吃力。”他的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带着关心:“你平时运动不多,
突然挑战这种强度,很容易受伤。”陈薇看着他:“我可以慢慢来,从简单的开始。
”“下次,”顾衡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下次我找条简单的路线,专门带你去,好吗?
”又是下次。陈薇的目光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
无名指上戴着和她一对的婚戒。五年来,这双手牵她过马路,为她擦眼泪,
在她生病时量体温。可是现在,她只觉得那只手在温柔地推开她。“你们每年都去,对吧?
”她轻声问,“和周哲,还有你爸妈有时候也会去。”顾衡顿了顿:“嗯,习惯了。
”“习惯到,不能有外人加入?”“你不是外人,”顾衡立刻说,
但陈薇看见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只是……我们那个小团体形成很久了,突然加人,
大家都会不自在。”他说得真诚,甚至带着歉意。
可是陈薇听懂了:那个“家”的圈子已经完整了,没有她的位置。强行挤进去,
只会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不自在”。她抽回手,站起身。“我明白了。”她说,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顾衡也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薇薇,别多想。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陈薇点点头,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装备。她把鞋子装回鞋盒,
把冲锋衣叠好,动作有条不紊。这些崭新的、昂贵的装备,此刻看起来像个笑话。
她以为穿上它们就能翻越那座山,却忘了山本身就不欢迎她。顾衡站在一旁看着她收拾,
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转身去了书房,关门声很轻。陈薇把最后一个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的顶灯。灯光刺眼,她眨了眨眼,没有眼泪。
她突然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片段。恋爱第一年,她带顾衡去参加她的同学聚会。
那天她喝多了点,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我的朋友圈就是你的朋友圈,
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们要融合彼此的世界。”顾衡当时笑着点头,说“好”。
现在想来,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的世界有一道清晰的边界,边界内是他的父母、周哲,
和他们三十年的共同记忆。边界外是她,是婚姻,是需要履行的责任。而边界,
是不可逾越的。陈薇拿起手机,点开购物APP,找到那家户外用品店,申请了退货。
客服很快回复:“商品无损坏可七日无理由退货,请问是什么原因让您不满意呢?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不合适。”发送。窗外传来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像某种呼救,但没有人听见。陈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一座山,云雾缭绕,山径曲折。顾衡、他的父母、周哲,
四个人走在前面,身影亲密,笑声随风传来。而她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
知道那条路永远不属于她。原来最疼的不是被明确拒绝,而是被温柔地挡在门外,
还被告知“这是为你好”。原来她以为的婚姻,是两个人共建一个家。而实际上,
她只是住进了他早已建好的房子里,一个永远不可能真正属于她的房子。
---第五章:更深的沟壑那本诗集叫《月光途经我的窗口》,作者是个九十岁的退休教师,
写了六十年诗,这是第一本也是最后一本诗集。
陈薇第一次读到稿子时哭了——那些句子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秋天清晨的霜,一碰就化,
但凉意会渗进骨头里。现在这本诗集可能永远无法面世了。周五下午三点,
印刷厂的电话打进来时,陈薇正在和沈清讨论另一本书的封面设计。手机震动,她接起来,
听到对方焦急的声音:“陈编辑,出问题了,
《月光途经我的窗口》的内页用纸……我们弄错了批次。”“什么意思?”陈薇站起身,
走到窗边。“应该用100克纯质纸,但我们用了80克的轻型纸,
”印刷厂主管的声音带着懊恼,“已经印了五千册。
两种纸的厚度、挺度、透印率完全不一样,成品效果……”陈薇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她记得很清楚,签合同时特意注明要用纯质纸,
因为那位老诗人的诗需要那种温润厚重的质感来承载。轻型纸太轻太飘,
配不上那些沉淀了一生的句子。“全部作废。”她说,声音比想象中冷静。
“可是成本……”“作废。”陈薇重复,“重新印。费用按合同条款处理。”挂掉电话后,
她站了很久。窗外是出版社的后院,一棵老槐树正在抽新芽,嫩绿嫩绿的,
像一场小心翼翼的梦。她想起上周去拜访那位老诗人,他坐在轮椅上,
用颤抖的手在扉页上签了二十本样书,每一本都签得很慢,很认真。“陈编辑,
”他签完最后一本,抬头对她笑,眼睛里有种孩子般的期待,“我这辈子没想过能出书。
谢谢你。”现在她要告诉他,他的书可能延期,因为一个低级的、不该发生的错误。
总编把她叫进办公室时是下午四点。阳光斜射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印刷厂的失误,但我们是责任方。”总编五十多岁,平时很温和,此刻眉头皱得很紧,
“合同是你签的,样纸是你确认的。现在五千册废品,重印成本加上违约金,
社里要损失十几万。”“我知道。”陈薇说,“我会负责。”“你怎么负责?
”总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薇薇,你一直很细心,这次怎么回事?”陈薇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说最近她整夜失眠,白天精神恍惚?
说她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叫“家”的群,飘向丈夫温柔却冰冷的边界?
说她的心像是破了一个洞,所有的专注和细致都从那里漏掉了?“我会处理好。
”她只能重复这句话。走出总编办公室时,沈清在走廊等她,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深呼吸,
”沈清说,“天塌不下来。”陈薇接过咖啡,纸杯的温度烫着手心。她突然很想哭,
但眼泪流不出来,堵在胸口,沉甸甸的。---下班高峰期的地铁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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