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云宝小说!手机版

云宝小说 > 言情小说 > 银簪刺心头月

银簪刺心头月

棋梦思 著

言情小说连载

《银簪刺心头月》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青戈云讲述了​情节人物是云舒,青戈的古代言情,虐文,先虐后甜,古代小说《银簪刺心头月由网络作家“棋梦思”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26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1 02:18:2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银簪刺心头月

主角:青戈,云舒   更新:2026-02-11 03:48:51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一章 血色和亲雪粒子敲打着灵堂的琉璃窗,檀香混着药渣的苦涩在殿内盘旋。

八岁的长公主跪在汉白玉地面上,怀里紧搂着五岁的妹妹。母后的金丝楠木棺椁横在眼前,

烛火在棺首跳跃,映得灵牌上“孝德皇后”四个字忽明忽暗。“阿姐,母后睡着了吗?

”妹妹的小手揪着她的衣襟,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窝。她没回答,

只是把妹妹的头按进自己肩窝。殿门吱呀一声开了,父皇的身影被烛光拉得细长,

投在素白帷幔上。他身后跟着的礼官捧着乌木托盘,盘中躺着两支簪子。

一支是累丝嵌宝的赤金凤簪,另一支却是素银的,簪头雕着并蒂莲。“云舒。

”父皇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拿起那支凤簪,“你母后去前,最放心不下云裳,

这支凤簪就赐给她吧!”云舒知道,凤簪代表的寓意,可是她太渺小了,没有任何权利,

来阻拦一个无情帝王的决定。随后,她看见父皇的手指拿起另一个银簪,她恨意涌上心头,

骨节泛白。看见父皇将另一支银簪塞进她手心时,带着刺骨的凉意。“护好你妹妹。

”母后生前的叮嘱声音沉进她耳膜,“用你的命护着。”五岁的云裳突然从她怀里挣出来,

小手抓住银簪另一端。稚嫩的童音在空旷的灵堂里格外清晰:“阿姐和我,永远在一起。

”她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反手包住那只小手,另一只手将银簪紧紧攥在自己的掌心。

簪尖刺破皮肤,血珠渗进银莲的纹路里。她没觉出疼,

只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嘶哑的誓言:“以血为契,永不相负。”十二年后。

宫墙上的积雪被风卷起,扑在铁甲上簌簌作响。云舒扶着冰凉的雉堞,

玄色大氅被朔风扯得猎猎翻飞。送亲的仪仗正穿过朱雀门,

猩红毡毯从宫门一直铺到长街尽头,像道流血的伤口。“陛下三思啊!

”老丞相的喊声犹在耳畔,“秋汤国主年逾六十,三公主才十七......”“荒漠苦寒,

云裳自幼畏寒......”她今晨在朝堂上开口时,指甲掐进了掌心。

龙椅上的父皇咳嗽着摆手:“秋汤愿以边境三城为聘,

此乃......咳咳......两国修好之良机。”她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睛,

突然想起十二年前灵堂里那个背影。那时他攥着银簪的手在抖,

如今他摩挲着白玉圭的手却很稳。礼官高唱吉时的尾音被风吹散,

送亲队伍最前方的八宝香车掀起帘角,露出半张敷着厚粉的脸。“阿姐!”云裳去年及笄时,

还赖在她寝殿偷喝玫瑰露,被呛得满脸通红。此刻香车里的少女戴着沉重的九翚四凤冠,

金流苏遮住了眉眼。只有扶着车窗的左手露在外面,

腕上系着褪色的五彩绳——那是去年端午她给妹妹缠上的。“报——”羽林卫统领跪在身后,

“秋汤使臣催促启程,说日落前要过黑风隘。”她没回头,目光盯在香车窗帘落下的瞬间。

金丝帘幔合拢时,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飘出来。一片轻羽般的物件被风卷上宫墙,

落在她铁甲护腕上。是半片干枯的玫瑰花瓣,边缘带着细微的齿痕。去年云裳偷喝玫瑰露时,

也是这样叼着花瓣冲她傻笑。仪仗末尾的军队扬起沙尘,鎏金喜轿消失在长街拐角。

宫墙下围观的百姓开始散去,几个孩童举着风车追逐嬉闹,笑声尖利地扎进耳膜。“殿下。

”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侧,“查清了,是丽妃母族散布的谗言。说三公主命格克亲,

留于宫中恐伤圣体......”她摊开左手。掌心躺着那支银簪,十二年来从未离身。

簪头的并蒂莲浸透了岁月,唯有当年血誓留下的暗痕,在雪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城墙下传来最后一声喜锣。青铜面具后的眼睛倏然眯起。五指收拢的瞬间,

青玉簪身在玄铁护掌中发出细碎的悲鸣。玉屑从指缝迸溅而出,混着雪沫落进城墙石缝。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护腕铁片蜿蜒而下,在雪地上洇开点点红梅。风卷着碎玉掠过角楼,

飞向荒漠的方向。第二章 修罗即位雪未化尽的宫砖沁着暗红,

血水混着残冰从丹陛石缝里蜿蜒而下,漫过礼官僵硬的指尖。云舒踏过那滩黏稠,

玄铁战靴碾碎了一片凝结的血冰。十二旒白玉珠在她眼前晃动,撞出细碎的声响。三个月前,

也是这样的雪天。朱雀门外,铁甲映着残阳,寒光刺破暮色。

外公镇国公的玄色大氅在朔风中翻卷如鹰翼,他身后是沉默如山的北境边军。

宫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云舒听见自己指关节在玄铁护掌中发出的闷响。

那声音与十二年前灵堂里簪尖刺破皮肉的轻响重叠,最终被震天的喊杀声吞没。

刀锋破开皮肉的闷响,箭矢钉入木柱的震颤,垂死者的哀嚎……这些声音在三个月后的此刻,

依旧在她耳膜深处嗡鸣。她一步步走上丹陛,脚下是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每一步都像踩在浸透血水的棉絮上。龙椅近在咫尺,盘踞的金龙双目空洞,

龙须上还沾着一滴未干的血珠,不知是哪个倒霉朝臣溅上去的。“陛下,

礼部奏请……”新任礼部尚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发颤,尾音被穿堂风吹散。云舒没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龙椅扶手上,那里嵌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圭——象征邦交和平的信物。

父皇枯瘦的手指曾无数次摩挲它,如同摩挲一个虚幻的美梦。指尖拂过冰凉的玉圭,

她恍惚看见香车帘角飘出的那片干枯玫瑰花瓣,在寒风中打着旋儿,最终被马蹄踏碎。

回想当初,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从小跟着外公在军营成长。

铁器撞击的锐响突兀地刺入脑海。不是朝堂的钟磬,是军营校场的兵器交鸣。十岁那年,

她第一次握紧真正的长枪。北境的风沙割着脸颊,沉重的铁枪几乎带倒她单薄的身体。

外公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背上,声音冷硬如铁:“握不住枪,就护不住想护的人!

”汗水糊住眼睛,她咬破嘴唇咽下腥甜,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脊背。长枪刺破草靶的瞬间,

虎口震裂的血染红了枪杆。夜里,她蜷在冰冷的营帐里,借着油灯昏黄的光,

一遍遍抚摸袖中那支银簪冰凉的簪身。簪头的并蒂莲纹路硌着指腹,

像妹妹云裳幼时攥着她手指的力道。“陛下?”礼部尚书的声音带着更深的惶恐。

云舒猛地回神。指尖下的白玉圭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极了云裳出嫁前夜,

偷偷塞进她手里的那枚暖玉。那晚云裳的眼睛亮得惊人,她说:“阿姐,

他们说秋汤的月亮比咱们这儿的大,

沙漠里的星星一伸手就能摘到……”殿外忽有急促的脚步声。

暗卫统领如鬼魅般出现在丹陛之下,双手呈上一卷薄绢。云舒展开,墨迹新鲜,

寥寥数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眼底:“……三公主抵秋汤当日,

未行大礼即囚于冷帐……鞭二十,断水三日……秋汤国主近侍言,

和亲公主……不过玩物……”绢帛在她掌心攥成一团,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仿佛看见云裳腕上那根褪色的五彩绳,在鞭影下寸寸断裂。荒漠的风沙灌进喉咙,

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而她的妹妹,那个怕冷又爱笑的云裳,被丢在冰冷的帐篷里,

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旧物。大殿死寂。群臣屏息,只闻殿外北风卷过檐角的呜咽。

云舒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丹陛下匍匐的新贵与旧臣。那些面孔,或谄媚,或惊惧,

或暗藏不甘。三个月前,正是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在朝堂上附和着丽妃母族的谗言,

将“命格克亲”的污水泼向云裳。她抬手,不是去扶那顶沉重的十二旒冠冕,

而是伸向龙椅旁的白玉圭。“修两国之好?”她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北境风沙磨砺出的粗粝,也带着宫墙积雪般的寒意,

“用朕亲妹的血肉去修?”五指收拢。“咔嚓!”清脆的碎裂声炸响在死寂的大殿,

比任何雷霆都更令人心悸。象征和平的白玉圭在她掌中断为两截,

锋利的断面割破玄铁护掌下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顺着断裂的玉圭滴落在丹陛蟠龙的眼睛上,蜿蜒如血泪。她举起染血的断圭,

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掠过每一张惨白的面孔。“即日起,秣马厉兵。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在玄色龙袍上洇开深暗的印记,如同当年宫墙雪地上的点点红梅,

“秋汤所欠,朕亲率铁骑——血债血偿!”断裂的玉圭被她掷于殿前金砖之上,

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碎玉飞溅,映着殿外透进来的惨淡天光,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注视着这刚刚被血洗、又将陷入战火的新朝。第三章 边境相遇玄铁战靴碾过龟裂的黄土,

扬起细碎的沙尘。十万黑甲在烈日下沉默行进,盔甲缝隙蒸腾出汗水与铁锈混合的咸腥气,

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墨色河流,正无声地漫过两国边境焦渴的土地。云舒勒马立于高坡,

风卷起她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手腕上那道被断圭割破的伤口已结痂,

深褐色的血痂藏在护腕之下,此刻却隐隐传来熟悉的刺痛,

仿佛那日丹陛上碎玉的寒气仍未散去。她摊开手掌,

虎口处多年握枪磨出的厚茧在阳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十二年前母后灵前跪地立誓的冰冷,

三个月前宫变时刀锋舔血的灼热,

三日前白玉圭断裂时割裂皮肉的锐痛……所有触感都沉淀在这双手上。她合拢五指,

攥紧缰绳,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上蒸腾的热浪。秋汤国,那片吞噬了她妹妹的荒漠,

正张开焦黄的口唇,等待她的铁蹄。“陛下,前方三十里便是饮马驿,

是否……”副将策马上前,声音在干燥的空气里有些发涩。云舒颔首,未及开口,

耳畔忽闻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锐响!本能快过思绪。她猛地侧身,

一支淬着幽蓝暗光的短弩箭擦着颈侧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第二支、第三支紧随而至,角度刁钻,直取心口与咽喉!刺客藏身于路旁风化的巨石之后,

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护驾!”副将的嘶吼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金铁交鸣声中。

数道黑影从乱石堆后暴起,刀光如毒蛇吐信,直扑云舒。亲卫瞬间合拢,

盾牌撞击发出沉闷巨响,刀剑碰撞溅起刺目火花。云舒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横扫,

格开一柄劈向马首的弯刀,座下战马惊嘶人立。混乱中,一点蓝芒再次闪现,

悄无声息地射向她后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电光般掠至。金属撞击的脆响刺耳,

那支致命的弩箭被一柄青铜长戈精准地磕飞。来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戈壁孤杨,

青铜面具覆盖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手中长戈翻飞,

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青光,将后续射来的毒箭尽数击落。动作简洁凌厉,

带着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走!”面具下传来一声低喝,嗓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他反手一戈劈开一名逼近的刺客,为云舒扫开一条通路。亲卫趁机簇拥着云舒突围。

厮杀声与惨叫声渐渐被抛在身后,风沙重新灌满耳腔。云舒最后回头一瞥,

只见那道青影在数名刺客围攻中腾挪闪避,长戈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青铜面具在飞扬的尘土中反射着冷硬的光。再次醒来时,

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草药味和干燥尘土的气息。粗粝的土坯墙,低矮的屋顶,

一盏油灯在墙角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她躺在简陋的土炕上,肩胛处传来阵阵闷痛,

那是突围时被流矢擦过的伤处,已被仔细包扎。“醒了?”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云舒抬眼,看见那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倚在门框上。他已卸去甲胄,

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面具依旧未摘,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沉静如古井,

却又锐利如鹰隼,正平静地审视着她。“这是何处?”云舒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黄沙镇。边境上的一个小地方。”他走进来,递过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清水,

“你的伤无大碍,箭毒已清。你的人在外面守着。”云舒接过水碗,

指尖触到他布满厚茧的手指,感受到一股沉稳的力量。她饮下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她看着他面具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敢问将军名讳?”“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洒满斗室,也落在他青铜面具的边缘,泛着幽冷的光泽。

“叫我‘青戈’便是。”他望着窗外无垠的沙海和天边一轮皎洁的明月,声音平淡无波。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烽燧台上,两人对坐。中间一坛劣质的烧刀子,

两只粗陶碗。沙丘在月光下起伏,如同凝固的银色波涛。“为何救我?”云舒打破沉默,

目光落在青戈的面具上。月光勾勒出面具冰冷的轮廓,也照亮了他握着酒碗、指节分明的手。

青戈端起酒碗,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恰逢其会。”他放下碗,声音被酒液浸润,

少了几分沙哑,“那毒箭,见血封喉。你死了,这场仗就少了几分意思。”云舒挑眉,

也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你知我是谁?”“玄甲十万,

黑旗猎猎,绣金盘龙。”青戈的目光扫过她随意搭在膝上的玄色披风一角,

那里用暗金丝线绣着狰狞的龙首,“除了那位踏血登基,掷圭宣战的修罗女帝,还能有谁?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敬畏,也听不出敌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云舒看着他面具后那双沉静的眼,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她放下酒碗,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支银簪。簪身纤细,流转着月华般温润的光泽。

簪头并非繁复的花样,只简洁地雕琢成一朵半开的莲苞,线条流畅而含蓄,

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宁静。这是母后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曾在她无数个军营寒夜里,

被指尖的温度炙热。“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云舒将银簪递过去,

簪尖在月光下凝着一点寒星,“此乃家母遗物,权作信物。他日将军若有所需,持此簪,

春秋国境内,朕必践诺。”青戈的目光落在银簪上,那朵半开的莲苞在月色中仿佛有了生命。

他沉默片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银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摩挲着那光滑的簪身,指尖在莲苞的纹路上停留了一瞬。“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将银簪仔细收入怀中贴身处。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便装的暗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烽燧台下,单膝跪地,

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卷薄绢。那绢帛的质地,与三个月前丹陛之上那卷带来噩耗的薄绢,

一模一样。云舒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薄绢,指尖冰凉。展开,借着清冷的月光,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三公主云裳,自入秋汤,囚于冷宫偏殿,

形销骨立……秋汤国主以驯兽为乐,日前命其赤足踏入兽笼拾取金铃……猛虎虽未噬人,

然受惊过度,呕血不止,神智愈发昏沉……侍者言,

恐……恐时日无多……”绢帛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云舒的眼底。

她仿佛看见云裳苍白如纸的脸,看见她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面对咆哮的猛虎时惊恐绝望的眼神,

的鲜血染红了破旧的裙裾……那个在灵堂里紧紧抱着她手臂、小声说“阿姐我怕”的小女孩,

那个出嫁前夜眼睛亮晶晶说着沙漠星星的少女,此刻正在异国的囚笼里,被当作取乐的玩物,

一点点碾碎生机。死寂。只有塞外的夜风呜咽着掠过烽燧台,卷起细沙,

扑打在粗粝的石壁上。云舒捏着薄绢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微微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秋汤国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月光映在她眼中,却照不进半分光亮,

只余下两潭深不见底、翻涌着血色风暴的寒冰。她没有怒吼,没有摔碎酒碗。

只是将那份薄绢,一点点,一点点,攥紧在掌心,直至它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混入烽燧台上的沙尘之中。夜风更烈,吹得她玄色披风狂舞如墨云。她站起身,

立于烽燧台边缘,身影在巨大的圆月映衬下,孤绝如即将扑向猎物的夜枭。

第四章 双面修罗烽燧台的风沙尚未从记忆里褪尽,玄甲铁骑已如黑色洪流,

席卷至秋汤国边境第一道关隘——赤砂堡。城墙由暗红色的砂岩垒砌,

在烈日炙烤下仿佛一块巨大的、凝固的血痂。城楼上秋汤守军的战旗在热风中无力地飘荡,

如同垂死的鸟雀。云舒勒马立于阵前。她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青铜铸造,

獠牙外翻,眼窝处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洞,只余两道冰冷的视线穿透而出。

玄色龙纹战甲覆盖全身,腰间佩剑的鲨鱼皮鞘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她不再是黄沙镇烽燧台上那个赠簪予人的女子,她是踏血登基、掷圭宣战的修罗女帝,

是这片焦渴土地上即将降临的复仇风暴。战鼓擂响,沉闷的声浪撞击着赤砂堡的城墙,

也撞击着每一个士兵紧绷的神经。号角长鸣,凄厉刺耳。云舒缓缓抬起右手,猛地挥下!

“杀——!”震天的怒吼撕裂空气。黑甲洪流瞬间沸腾,如同决堤的怒潮,裹挟着刀光剑影,

狠狠撞向赤砂堡的城门与城墙。云梯架起,钩索飞抛,箭矢如蝗虫般遮蔽了天空,

带着死亡的尖啸落下。城上滚木礌石、沸油金汁倾泻而下,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撞击声、血肉撕裂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残酷的战争交响。

云舒策马冲入战阵。她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恶鬼面具隔绝了表情,却无法掩盖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每一剑,

都仿佛斩在秋汤国主的脖颈上;每一声敌人的哀嚎,都让她想起妹妹在虎笼中无声的恐惧。

她像一柄淬火的利刃,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劈开一条血路,直逼城门。

就在城门摇摇欲坠之际,赤砂堡紧闭的城门轰然洞开!一支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悍然冲出,

为首一人,身披玄铁重甲,胯下乌骓马神骏非凡,脸上……赫然戴着一副冰冷的青铜面具!

他手中那柄青铜长戈,在混乱的战场上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青光,所过之处,

春秋军士纷纷倒下,竟硬生生将黑甲洪流的攻势遏住了一瞬。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云舒的目光穿透恶鬼面具的眼洞,死死钉在那青铜面具之上。那熟悉的轮廓,

那柄在乱石堆中为她磕飞毒箭的长戈,

的、骨节分明的手……黄沙镇的夜风、劣质烧刀子的辛辣、月光下那朵半开莲苞的温润光泽,

瞬间冲破了眼前血与火的屏障,清晰地撞入脑海。青戈!那个自称无名小卒,救她一命,

收下她母后遗物银簪的男人!此刻,正率领秋汤精锐,阻挡在她复仇的铁蹄之前!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如同两条毒蛇,瞬间缠紧了云舒的心脏。

她几乎能感觉到怀中那失去银簪的空落感,正化作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她看着他,

看着他面具后那双沉静依旧、此刻却带着战场杀伐之气的眼睛。他是否也认出了她?

认出了这身玄甲,认出了这双透过恶鬼面具、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没有时间思考。

青戈的长戈已如毒龙般刺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她咽喉!本能驱使云舒侧身格挡,

剑戈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和耀眼的火花。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

座下战马嘶鸣着后退两步。战!唯有战!所有的惊愕、疑惑、被背叛的怒火,

统统被更深的杀意吞噬。云舒眼中血色更浓,长剑攻势骤然变得狂暴凌厉,

每一剑都裹挟着风雷之势,直指青戈要害。青戈的青铜长戈则如灵蛇吐信,沉稳而精准,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将云舒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化解。

两人在乱军之中缠斗,恶鬼面具与青铜面具在刀光剑影中碰撞、分离,

如同两尊来自不同炼狱的魔神在殊死搏杀。云舒的剑锋数次险险擦过青戈的脖颈、手臂,

甚至有一次挑飞了他肩甲的一角,青铜面具的边缘也被剑气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每一次,

她都能感受到对方格挡时那一瞬间的迟滞,仿佛……仿佛在确认什么,或者在犹豫什么。

但她心中的怒火早已燎原,妹妹呕血的惨状在眼前挥之不去,她只想将眼前这个阻挡她的人,

连同他背后的整个秋汤国,一同碾碎!“破城!”云舒在又一次格开长戈后,厉声下令,

声音透过面具带着金属般的嗡鸣。更多的黑甲士兵如同蚁群般涌向城门缺口。

青戈被云舒死死缠住,无暇他顾。眼看城门即将告破,

赤砂堡侧翼一处不起眼的角门突然被撞开,一队秋汤士兵护着一辆蒙着厚重黑布的囚车,

仓惶向西北方向逃窜!那囚车……云舒眼角余光瞥见,心脏猛地一缩!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她几乎窒息。她虚晃一剑逼退青戈,策马便向那囚车追去!

青戈似乎也察觉了她的意图,长戈横扫试图阻拦,却被云舒不顾一切地硬闯过去,

肩甲被戈刃划开一道深痕,鲜血瞬间染红了玄甲。她不管不顾,策马狂奔,

眼中只有那辆在烟尘中颠簸的囚车。几名护卫的秋汤士兵被她如同砍瓜切菜般斩杀。

她冲到囚车前,一剑劈开锁链,猛地掀开厚重的黑布!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囚笼里,

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破烂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裙勉强蔽体,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淤青和结痂的伤口。

一头枯草般的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手腕和脚踝上还残留着被镣铐磨出的深紫色勒痕。

最刺眼的是她脚上,那双曾经在母后灵堂里穿着精致绣鞋的小脚,如今赤着,

沾满污泥和干涸的血迹,脚趾扭曲变形,指甲翻裂。似乎是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了她,

那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拼命地往笼子更深的角落缩去,

双臂紧紧抱住头。“云裳……”云舒的声音在面具下颤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颤抖的身影。“别过来!别过来!”笼中人猛地抬起头,

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乱发下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窝里,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和空洞。

她死死盯着云舒脸上的恶鬼面具,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老虎……老虎来了……铃铛……铃铛响了……阿姐……阿姐救我……”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仿佛在驱赶看不见的猛兽,指甲在粗粝的木笼上划出道道血痕。

那声“阿姐”,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云舒的心脏,再狠狠搅动!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化作焚尽一切的暴怒!她猛地回头,

赤红的双眼透过恶鬼面具,死死盯在刚刚冲破阻拦、正策马赶来的青戈身上!是他!

是他效忠的国主!是他守护的秋汤国!将她的妹妹,她立誓守护的妹妹,

折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云舒喉中爆发,

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她不再看囚笼中瑟瑟发抖的妹妹,策马转身,

如同一道燃烧的黑色闪电,直扑青戈!这一次,她的剑势再无任何保留,也再无任何试探。

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青戈显然没料到她的攻势会突然变得如此暴戾决绝,青铜长戈左支右绌,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混乱中,云舒一剑劈在青戈战马的前腿上,乌骓马惨嘶一声跪倒在地,将青戈狠狠摔下马背!

未等青戈起身,数名如狼似虎的黑甲亲卫已扑上,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沉重的锁链缠绕上他的手脚。青铜面具在挣扎中歪斜,

露出了他紧抿的、沾着沙尘和血迹的薄唇,以及那双此刻终于流露出震惊和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看向云舒,看向囚车中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想说什么。但云舒已经不再看他。她跳下马,

亲手将囚笼中那个仍在惊恐尖叫、躲避着“老虎”的妹妹抱了出来。

云裳在她怀里剧烈地挣扎、哭喊,指甲在她玄甲上抓挠出刺耳的声音。云舒紧紧抱着她,

感受着怀中瘦骨嶙峋的颤抖,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

暴怒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和心脏一同焚毁。她抱着妹妹,

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战马。经过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青戈身边时,她脚步未停,

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冰冷彻骨,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锁起来。带回宫。地牢最深处。

”亲卫们粗暴地将青戈拖起。锁链碰撞发出沉重的声响。

青戈的目光追随着云舒抱着妹妹离去的背影,那玄色的披风在漫天烟尘中翻卷,

如同吞噬一切光明的永夜。他最终垂下眼,任由锁链加身,沉默地被押走。

赤砂堡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倒塌,喊杀声渐渐被抛远。

云舒抱着怀中不断呓语、时而尖叫时而哭泣的妹妹,策马疾驰。风卷着沙砾打在恶鬼面具上,

发出噼啪的声响。面具之下,无人看见,两行滚烫的液体,正无声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

落入沾满血污的玄甲领口,瞬间消失无踪。深宫地牢,不见天日。

只有墙壁上幽暗的油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

将巨大的、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

沉重的青铜锁链缠绕在青戈的手腕和脚踝上,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青铜面具已被摘下,随意丢弃在角落。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下颌紧绷,

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闭着眼,似乎在调息,又似乎在思索。地牢深处,

只有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女子断断续续、充满惊恐的呓语声,

如同鬼魅的呜咽,在这死寂的牢笼中回荡。第五章 囚心之笼地牢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在油灯摇曳的昏黄里。半年光阴,在青戈腕间沉重的青铜锁链上,

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磨痕。石壁依旧冰冷潮湿,渗出的水珠沿着嶙峋的纹路缓慢爬行,

最终滴落在地面,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嗒、嗒”声,

与远处那断断续续、饱含惊恐的女子呓语交织,成为这死寂囚笼里唯一的背景音。

“老虎……别过来……铃铛……阿姐……救我……”那声音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如蚊蚋,

带着撕裂灵魂的恐惧,穿透厚重的石壁,无休无止地敲打着青戈的耳膜。他闭着眼,

背靠冰冷的石壁,试图在调息中隔绝这令人窒息的声响。每一次那声“阿姐”响起,

他紧抿的唇线便会绷得更直一分。眼前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赤砂堡外,

那辆蒙着黑布的囚车,以及掀开黑布后,那双空洞绝望、只余惊恐的眼睛。

还有……那个抱着妹妹、玄甲染血、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背影。

锁链的冰冷透过薄薄的囚衣渗入骨髓。青戈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角落那副被丢弃的青铜面具上。面具边缘那道被剑气划出的白痕,

在幽暗光线下格外刺眼。烽燧台的月光,黄沙镇的烈酒,

掌心那支带着体温的银簪……记忆的碎片与眼前冰冷的现实激烈碰撞,

最终沉入一片更深的迷雾。她是谁?那个赠簪的女子?

还是戴着恶鬼面具、下令将他锁入这无间地狱的修罗女帝?他无法理解。更无法理解的是,

这半年来,他唯一能窥见外界的方式,便是透过地牢那扇狭小、高不可攀的气窗。而每一次,

他都能捕捉到一种奇特的规律。月圆之夜。当清冷的满月银辉艰难地挤过气窗铁栏,

在地牢污浊的地面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时,外面空旷的庭院里,总会响起剑刃破空的锐鸣。

起初只是偶然听闻。后来,青戈便会在每个满月之夜,提前调息至最佳状态,屏息凝神,

捕捉那来自高墙之外的声音。那剑势,时而如疾风骤雨,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仿佛要将眼前无形的敌人碎尸万段;时而又如寒潭凝冰,

每一剑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与疲惫,沉重得像是拖着整个王朝的重量在舞动。没有侍卫,

没有宫人,只有那一道孤独的剑影,在月下反复劈砍、刺击、回旋,直到月影西斜,

万籁俱寂。她在发泄什么?又在压抑什么?青戈无从得知。但那剑声里蕴含的复杂情绪,

与白日里那个端坐朝堂、杀伐决断、令群臣战栗的女帝形象,判若两人。

这成了囚笼中唯一能扰动他心绪的谜。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紫宸殿内,

鎏金蟠龙柱撑起高阔的穹顶,阳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舒高踞于丹陛之上的龙椅,脸上覆着那副象征着无上威严与冷酷的玄铁面具。

面具后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北境军报。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兵部尚书出列,

躬身呈上奏报:“启禀陛下,秋汤国主闻听赤砂堡失陷、青戈将军被俘,震怒异常。

已调集十五万大军,由大王子亲率,陈兵落雁谷,扬言……扬言要踏平我春秋,救回将军,

并……并索还云裳公主。”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索还云裳公主?这无异于在女帝最深的伤口上再捅一刀。龙椅之上,云舒的手指,

在宽大的玄色龙袍袖中,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杀意。她想起寝宫里,云裳依旧蜷缩在角落,

对着空气惊恐尖叫,连她靠近都会引发剧烈的颤抖。索还?他们怎么敢!“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面具下逸出,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踏平春秋?凭他?

”她缓缓站起身,玄铁面具在光影中折射出森然寒光。“传旨:镇北侯即刻领兵十万,

增援落雁谷。告诉他,朕不要俘虏。秋汤人的血,该染红落雁谷的每一寸土地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退朝。”“陛下万岁!”群臣如蒙大赦,

慌忙跪拜。待群臣鱼贯退出,空旷的大殿只剩下她一人。面具下的脸,疲惫而冰冷。

她走到殿侧,那里站着几个年纪尚幼、穿着亲王服饰的男孩,是宗室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子弟。

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六岁。“今日朝议,可听明白了?”云舒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首的男孩,封号“安王”,是已故端王的嫡子,

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模仿着大人的沉稳:“回陛下,明白了。秋汤贼子挑衅,

当以雷霆之势还击,绝不可示弱。”“嗯。”云舒微微颔首,“记住,为君者,心可慈,

手不可软。对豺狼仁慈,便是对子民残忍。带他们下去吧,今日功课加倍。”“是。

”内侍恭敬应声,领着几个小亲王退下。看着那些稚嫩却努力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云舒面具后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培养继承人……她必须这么做。这沾满鲜血的帝位,

这永无止境的战争与仇恨,不该再将云裳,或者任何她在乎的人,拖入这无间地狱。

她需要一个能延续国祚的继承人,在她……完成一切之后。夜色再次笼罩深宫。

今夜又是月圆。青戈靠坐在石壁旁,闭目调息。

腕间的锁链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半年的囚禁,

并未消磨掉他军人的敏锐与力量,反而让他在绝境中将身体机能锤炼至巅峰。他在等待。

等待那熟悉的、月下舞剑的声音响起。果然,当清冷的月光再次艰难地挤进气窗,

在地面投下那抹惨白时,庭院里准时响起了剑刃破空的锐鸣。铮!锵!

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狂暴,仿佛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每一剑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青戈霍然睁开眼。就是现在!他深吸一口气,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手腕以一种奇异的角度猛地一旋一抖,腕骨发出轻微的“咔”声,

竟硬生生从被磨得光滑的青铜锁环中脱了出来!紧接着是脚踝,同样的技巧,同样的迅捷。

沉重的锁链“哗啦”一声掉落在地,在死寂的地牢里发出巨大的回响。他没有丝毫犹豫,

身影如鬼魅般掠向地牢唯一的出口——那扇厚重的铁门。门并未从外面锁死,

显然守卫认为被精铁锁链禁锢的他绝无可能挣脱。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出。

外面是一条幽暗的长廊,墙壁上稀疏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远处庭院传来的剑啸声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青戈屏住呼吸,

借着阴影的掩护,循着声音,悄无声息地向庭院潜去。庭院空旷,月光如水银泻地。

他终于看到了她。没有玄铁面具,没有龙纹战甲。她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未束,

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狂龙,

在她周身疯狂舞动。劈、砍、刺、撩……每一个动作都倾尽全力,

带着要将空气都撕裂的狠绝。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神空洞而狂乱,仿佛不是在练剑,

而是在与无数看不见的仇敌、与内心无尽的痛苦和愤怒殊死搏杀。“杀!杀!杀!

”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迸出,破碎而绝望。青戈隐在一丛茂密的紫竹后,

屏息凝望。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剧震。这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女帝?

这分明是一个被仇恨和痛苦彻底撕裂、在绝望深渊中挣扎的灵魂!就在这时,

庭院另一侧的回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惊恐的尖叫,伴随着宫女慌乱的劝阻声。

“啊——!老虎!老虎来了!铃铛!铃铛响了!阿姐!阿姐救命啊——!”是云裳的声音!

比地牢里听到的更加凄厉、更加失控!庭院中狂舞的剑势戛然而止。

云舒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长剑“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身,

脸上所有的疯狂、暴戾、痛苦,在听到那声“阿姐”的瞬间,

尽数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措。她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的剑,

跌跌撞撞地就朝着尖叫传来的方向冲去。青戈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借着廊柱和花木的阴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来自一间偏殿。殿门大开,

里面一片狼藉。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巨大的床榻最里面的角落,用锦被死死蒙着头,

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和尖叫。几个宫女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满脸惊恐,不敢上前。“云裳!”云舒冲进殿内,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她冲到床边,

试图去拉那蒙头的锦被,“云裳,是阿姐!没有老虎!没有铃铛!你看,是阿姐!”“走开!

走开!老虎!它要吃我!铃铛响了!它来了!”锦被下的声音更加尖利,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云裳猛地挥动手臂,胡乱地拍打着,长长的指甲在云舒伸过去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云舒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手背渗出的血珠,

又看看被子里那个剧烈颤抖、完全陷入自我世界的身影,

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殿内,

最终落在墙角一个打开的、蒙着灰尘的紫檀木箱上。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件衣物。

那是一件嫁衣。大红的云锦,用金线绣着繁复华丽的凤凰牡丹图案,在殿内昏黄的灯火下,

依旧能窥见曾经的华美与夺目。只是那鲜艳的红色,此刻看来却像凝固的血,

刺得人眼睛生疼。云舒像是被那抹红色摄去了魂魄,一步步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吉ICP备2023002146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