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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首辅太勾陛下他悍然强取豪夺》“爱吃酱鹅的丁长老”的作品之李稷谢清晏是书中的主要人全文精彩选节:《首辅太勾陛下他悍然强取豪夺》是一本古代言情,穿越,替身,爽文小主角分别是谢清晏,李稷,顾由网络作家“爱吃酱鹅的丁长老”所故事情节引人入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902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0 23:56:1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首辅太勾陛下他悍然强取豪夺
主角:李稷,谢清晏 更新:2026-02-11 00:4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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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晏穿成首辅嫡子第三日,被当朝天子堵在太庙偏殿。龙涎香缠上他手腕时,
圣旨已落进谢家祠堂——赐婚病逝长兄的未亡人,为他冲喜。“臣是男子。
”他咬牙推开九龙纹袖。天子碾碎他喉结溢出的血珠:“寡人娶的,就是谢卿这副铮铮傲骨。
”新帝登基三月,撕了二十三道请立中宫的折子。满朝都在猜,那把凤椅到底留给谁。
直到宫宴那夜,首辅玉冠碎裂,披着天子龙袍被抱出垂拱殿。
年轻帝王当众吻他颈侧剑痕:“要么做朕的皇后,
要么……”他笑着扣紧怀中人腰肢:“让谢氏九族,替你挑个死法。
”---第一幕太庙偏殿里的铜漏,滴水声粘稠得让人头皮发麻。谢清晏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膝盖骨硌得生疼。视线里只有眼前一片玄黑绣金的龙纹下摆,和一双云纹皂靴的靴尖。
龙涎香的味道太浓了,沉甸甸压下来,裹着偏殿里终年不散的陈腐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不敢动。穿过来三天,足够他知道头顶这片阴影意味着什么。大靖新君,李稷。
登基刚满三月,龙椅上还没坐热,手已经伸得又冷又硬。“谢卿。”声音从头顶落下,不高,
甚至算得上平和,却让谢清晏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他喉咙发紧,伏得更低:“臣在。
”那双皂靴动了,朝他挪近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了他。“抬起头。”谢清晏吸了口气,
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慢慢直起上身,依旧垂着眼。视线里,
那玄黑龙袍的腰带嵌着玉,光泽温润,却冷得像蛇牙。“看着寡人。”他不得不抬眼。
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睛里。年轻的天子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眉骨高,鼻梁挺直,唇色偏淡,
此刻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眼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危险地搅动。李稷也在看他,目光从他紧抿的唇,
滑到绷紧的下颌线,再落回他低垂颤动的眼睫上。看了许久,
久到谢清晏觉得膝盖的刺痛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像。”天子忽然开口,
没头没尾的一个字。谢清晏心头猛地一坠。像?像谁?原身那个病秧子大哥?
还是……没等他想明白,李稷已经俯下身。浓烈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雪松气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
指尖竟碰了碰他耳侧垂下的几缕乌发。谢清晏浑身一僵,猛地向后一仰,避开那触碰。
动作太大,扯得膝头疼得他眼前一黑。李稷的手悬在半空,顿了片刻,缓缓收回。
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眼底的冰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怕什么?”他问,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陛下……”谢清晏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厉害,“臣惶恐。
不知陛下召臣来太庙偏殿,有何……”“训示”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因为李稷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圣旨。谢清晏的呼吸彻底停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乱糟糟闪过这三天接收的破碎信息:原身,谢家嫡次子,体弱,寡言,不受重视。
长兄谢清和,前首辅嫡长孙,惊才绝艳,却英年早病逝,留下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沈氏。
新帝李稷,与谢清和似乎有过同窗之谊,登基后对谢家……态度微妙。
这圣旨……是给谢家的?还是……李稷没有宣读。他只是用那卷明黄的东西,
轻轻拍了拍谢清晏的脸侧。冰冷的绸缎擦过皮肤,激起一层战栗。“谢卿,
”李稷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你兄长去得早,留下新妇,可怜。
”谢清晏心跳如擂鼓,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水,从脚底漫上来。“沈氏年轻守寡,终非了局。
你谢氏诗礼传家,也该全此节义之名。”李稷慢条斯理地说着,
目光却锁在谢清晏骤然褪尽血色的脸上,“寡人思忖,不若你娶了她。”轰的一声。
谢清晏耳边像有什么炸开。他猛地抬头,撞上李稷深不见底的视线。“陛下……!
”他声音变了调,“臣……臣是男子!沈氏是臣嫂嫂!这、这于礼不合!荒唐!”“荒唐?
”李稷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哪里荒唐?
兄终弟及,古已有之。为你兄长冲喜续嗣,全你谢家忠孝节义,岂非美谈?
”“可臣……”“圣旨已下。”李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刻,
应当已经送到谢府祠堂了。”谢清晏眼前发黑,浑身冷得发抖。不是怕,是怒,
是荒谬绝伦的冰寒。冲喜?兄终弟及?全是狗屁!这疯子皇帝想干什么?折辱谢家?
还是……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上来,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僵了。
李稷看着他眼中剧烈翻腾的情绪,恐惧,愤怒,茫然,最后凝成一片冰冷的绝望。
他似乎满意了,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龙涎香几乎将谢清晏包裹。“谢清晏,”天子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疏离的“谢卿”,
“你猜,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是会信朕体恤臣子、保全节义,还是会信……”他顿了顿,
指尖忽然抬起,落在谢清晏剧烈起伏的喉结上,轻轻一点。谢清晏如遭雷击,
猛地挥臂格开他的手。“陛下请自重!”李稷的手被格开,也不恼,反而顺势一翻,
握住了谢清晏的手腕。力道极大,铁钳一般。另一只手,依旧举着那卷明黄圣旨。
“还是会信,”他凑到谢清晏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谢家次子,
慕其寡嫂,不惜悖逆人伦,而朕……不过是成人之美?”“你……!”谢清晏气得浑身发抖,
另一只手猛地推向他胸膛,“无耻!”纹丝不动。李稷的身形远比看上去结实。
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拇指甚至恶意地摩挲了一下他腕骨内侧脆弱的皮肤。“骂得好。
”李稷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温度,“谢卿这幅样子,比平日里垂着眼、木头似的,
有趣多了。”他猛地松手。谢清晏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手腕上一圈鲜明的红痕,火辣辣地疼。李稷站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仿佛刚才那番逼迫纠缠从未发生。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牢牢锁着谢清晏,
像鹰隼盯着爪下挣命的猎物。“三日后,礼部会派人去谢府行纳采之礼。
”他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谢卿,好好准备。
莫要……让你兄长在九泉之下不安。”说完,他不再看谢清晏一眼,转身,
玄黑衣袍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走向偏殿那扇沉重的门。“臣,不嫁。
”谢清晏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嘶哑,却清晰。李稷脚步未停,只背对着他,
扬了扬手中那卷明黄。“圣旨已下,谢卿。”声音隔着几步传来,带着冰冷的回响,“抗旨,
是诛九族的罪过。你谢家百年清誉,你父母族人,
还有你那刚守寡的嫂嫂……都系于你一念之间。”门被拉开一道缝,天光刺入,
映出李稷半边没有情绪的侧脸。“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侧头,
余光扫过僵立在那里的谢清晏,“你既提到礼法,大婚之前,寡人会请宫中嬷嬷,
好生教导你……何为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毕竟,要嫁入天家,规矩不能错。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和那令人窒息的龙涎香一并关在外面。
谢清晏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膝盖的刺痛,手腕的火辣,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全都麻木了。
耳边只剩下那句话,和铜漏那永无止境的、粘稠的滴水声。嗒。嗒。嗒。像催命符。
偏殿彻底暗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到地老天荒。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尖细的嗓音。“谢公子?谢公子可还在?陛下有旨,
赐您宫中步辇,送您回府。”谢清晏缓缓眨了下眼,眸中最后一点光亮寂灭下去。他抬脚,
迈步。膝盖钻心地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一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停在一旁。
其中一个小太监上前一步,躬着身子,双手递过一件折叠整齐的玄色披风,
边缘绣着极淡的银龙纹。“陛下口谕,夜露寒重,请公子保重贵体。”谢清晏盯着那披风,
没接。披风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龙涎香气。那小太监也不催促,
只保持着递送的姿势,头垂得更低。风从长长的宫道尽头吹来,冰冷刺骨。
谢清晏只穿着单薄的官服,寒意瞬间穿透骨髓。他闭了闭眼,伸手,抓过那件披风,
看也未看,搭在臂弯。转身,走向那架小轿。弯腰上轿时,臂弯里的披风滑落一角,
露出内里明黄的一线衬里。轿帘垂下,隔绝了外界。狭小的空间里,
那龙涎香的味道无所遁形。步辇起行,平稳,却快。轿身微微摇晃。谢清晏靠着冰冷的轿壁,
臂弯里的披风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腕上那圈清晰的红痕。指印分明,
是成年男子毫不留情的力道。耳边又响起李稷最后那句话。“……嫁入天家。”哈。
他低低笑了一声,在密闭的轿子里,显得空洞而绝望。轿子忽然一顿。外面传来交谈声。
“可是送谢二公子回府的步辇?”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问道。“回赵总管,
正是。”小太监恭敬回答。“嗯。”那被称作赵总管的人似乎走近了些,声音隔着轿帘,
模糊传来,“陛下让咱家来看看。谢公子,陛下让咱家带句话。”轿内,谢清晏绷紧了背脊。
赵总管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陛下说,三日后,
咱家会亲自带着嬷嬷和教习去谢府。请公子……安心待嫁。”安心待嫁。
谢清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多谢陛下……隆恩。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平稳得可怕。赵总管似乎满意了,脚步声远去。
步辇再次起行。这一次,速度更快。穿过一道道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单调重复。
谢清晏缓缓松开掐紧的手,掌心留下几个带血的月牙印。他撩开轿窗一角帘幕,向外望去。
宫墙巍峨,夹道深深,暮色正急速吞噬最后的天光。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吞食一切的嘴。
而他,正被送往这巨兽的腹地。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已经在了。从三天前睁开眼,不,
或许从更早开始,从他成为“谢清晏”开始,就已经在这腹地之中,挣扎无门。
步辇停在谢府侧门。小太监打起轿帘,垂手恭立。谢清晏下了轿,
那件玄色披风依旧搭在臂弯。他没再看那两个太监,
径直走向那扇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朱漆侧门。门房老仆看见他,
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尤其是看到他臂弯那件明显不属于谢府制式的披风,
和苍白的脸色时。“二、二公子?您回来了?宫里刚才来了天使,宣了旨,
老爷夫人他们都在祠堂那边……”谢清晏脚步没停,甚至没看老仆一眼,径直穿过庭院,
朝着祠堂方向走去。越靠近祠堂,那股压抑凝重的气氛就越浓。下人们远远看见他,
都慌忙低下头,避让到一边,眼神躲闪。祠堂的门大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是女人的声音。还有男人沉重的叹息。谢清晏走到门口,停下。
祠堂里,黑压压跪了一地人。正中香案前,父亲谢阁老背对着门口,身形佝偻,
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母亲跪在一旁,以袖掩面,肩膀耸动。叔伯族人,神色各异,惊惶,
愤怒,不解,死寂。香案上,那卷明黄圣旨,静静躺着,像一道催命符。所有人的目光,
在谢清晏出现在门口的瞬间,齐刷刷投了过来。惊愕,探究,恐惧,
怨怼……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目光,却越过众人,
落在跪在角落的一个素白身影上。那是沈氏。他的嫂嫂。一身缟素,未施粉黛,
脸色比身上的孝服还要白,一双眼睛里空茫茫的,没有泪,也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她似乎感觉到了谢清晏的视线,极缓慢地,极僵硬地,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谢清晏在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冰冷,荒谬,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逆子……!
”谢阁老猛地转身,看见他臂弯那件披风,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你……你还有脸回来!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惹来如此滔天大祸!
我谢家百年清誉……竟要毁于你手!”谢清晏静静站着,迎着父亲暴怒而痛心的目光,
迎着族人各样眼神,迎着那卷刺目的明黄。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母亲压抑的啜泣和灯花爆开的噼啪声。他慢慢抬起手,将臂弯里那件玄色披风,
轻轻放在了祠堂门口冰冷的石阶上。然后,他走进祠堂,走到香案前,撩起衣摆,
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缓缓跪下。背脊挺得笔直。“父亲,”他开口,声音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陛下赐婚,圣旨已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卷圣旨,
扫过角落里面无人色的沈氏,最后迎上谢阁老难以置信的眼神。“三日后,
宫中会来人行纳采之礼。”“儿臣,”他清晰地说,一字一顿,砸在祠堂死寂的空气里,
“谨遵圣命。”说完,他俯身,对着祖宗牌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地面。一片死寂中,
只有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和那一下,沉重的叩首声。第二幕:深庭锁三日后,纳采礼没来。
来的是两顶青呢小轿,悄没声息停在谢府侧门。前一顶轿里出来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后一顶轿帘掀起,下来两个穿着深褐色宫装、面无表情的嬷嬷。三人径直往府里走,
门房拦都不敢拦。谢清晏被叫到正厅时,父亲谢阁老脸色灰败地坐在主位,母亲不在。
厅里只那老太监坐着喝茶,两个嬷嬷一左一右立在身后,像两尊泥塑的门神。“谢公子。
”老太监放下茶盏,声音尖细平稳,“咱家姓赵,陛下跟前伺候的。
这两位是宫里最好的教习嬷嬷,严嬷嬷,桂嬷嬷。从今日起,她们就留在府上,
伺候公子起居,顺便……教导公子一些规矩。”“伺候?”谢清晏站在厅中,背脊绷直,
“臣不敢当。谢府自有下人。”赵总管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公子说笑了。陛下亲口吩咐的,要‘好生教导’。宫里出来的规矩,
自然是宫里人教最妥当。这也是为公子好,免得日后……出岔子。”“日后?
”谢清晏手指蜷进袖中,“什么日后?”“自然是公子与沈姑娘大婚之后。
”赵总管说得理所当然,“虽说这婚事是陛下恩典,冲喜续嗣,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废。
公子如今……身份不同,要学的东西,多着呢。”严嬷嬷上前一步,福了一礼,
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脸上却冷冰冰:“奴婢二人奉旨而来,往后公子每日辰时起身,
亥时歇息。晨起学仪态行止,上午习《女诫》《内训》,午后练女红中馈,晚间歇息前,
温习宫规。”谢清晏胸口一股血气上涌,又被他死死压下去。他看向父亲。
谢阁老避开了他的视线,盯着地面,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最终化为无力的一句:“……听赵总管的安排。”“父亲!”谢清晏忍不住提高声音。
“清晏!”谢阁老猛地抬头,眼里布满红丝,声音嘶哑,
“圣意难违……陛下……陛下这是‘恩典’!你要谢恩!要学!”“恩典?
”谢清晏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又讥诮,“让男子学妇功妇容,天底下有这样的恩典?
”“谢公子。”赵总管声音冷了下来,“慎言。陛下念旧,顾惜谢家,
更顾惜谢老首辅的体面。您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怕是不美。”厅里一片死寂。
两个嬷嬷的眼神像钉子,扎在谢清晏身上。谢阁老颓然靠回椅背,闭上眼,不再说话。
赵总管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如此,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严嬷嬷,
桂嬷嬷,好生伺候谢公子。”“奴婢遵命。”赵总管走了。两个嬷嬷却没动。
严嬷嬷目光扫过谢清晏:“公子,请吧。今日先从站姿、坐姿、行姿学起。地方奴婢看过了,
东边那小跨院清净,正好。”那不是跨院,那是原身读书的偏静书房所在,离主院远,
紧挨着后巷墙根。谢清晏没动。桂嬷嬷面无表情地开口:“公子若不想挪步,
奴婢们也可以在这里教。只是人多眼杂,怕伤了公子颜面。”谢清晏看着她们,
又看了一眼闭目不语、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父亲。他转身,朝厅外走去。脚步很沉。
---东跨院果然“清净”。原本的书卷气被打扫一空,换上了陌生的熏香,味道甜腻。
院里多了几个眼生的粗使婆子,低眉顺眼,手脚却利落,看人的眼神透着打量。
严嬷嬷和桂嬷嬷是真正的“教导”。一丝不苟,严苛到极点。“背挺直!肩放松!
不是让你绷着,是‘柔’!颈项要直,头微垂,视线落在身前三步!对,就这样,保持。
”谢清晏站在院中青石板上,头顶着午后的太阳。严嬷嬷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戒尺,
不时点在他肩背、腰肢、膝弯。“女子的步态,要缓,要稳,裙裾不动,环佩不响。来,走。
脚跟先着地,对……摆臂幅度小了!重来!”戒尺“啪”一声敲在他小腿肚上。不重,
但侮辱性极强。谢清晏身体一僵。“专心。”严嬷嬷声音冰冷,“公子若学不好,
受苦的是谢家满门。陛下等着看呢。”他咬紧后槽牙,重新迈步。一步,两步……试图想象,
模拟,却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拆散又胡乱组装起来的木偶,每一步都别扭到骨髓里。“停!
”桂嬷嬷坐在廊下阴凉处,手里翻着一本《女诫》,头也不抬,“腰胯扭动不对。再来。
”汗水从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官服早已换下,穿着一身素色常服,
却比铠甲还沉重。时间一点点熬过去,腿开始发颤,膝盖旧伤隐隐作痛。“今天就到这里。
”严嬷嬷终于开口,看了看天色,“明日辰时,继续。晚膳后,
奴婢来检查《女诫》前三篇背诵。”两个嬷嬷走了,留下两个粗使婆子在院门口守着。
谢清晏站在原地,浑身肌肉又酸又僵,像被石碾子碾过一遍。他慢慢走到廊下,扶着柱子,
才没让自己倒下去。“公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他的贴身小厮观墨,
之前不知被拦在了哪里,此刻才端着一盆清水,小心翼翼蹭进来,
“您擦把脸……”观墨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谢清晏没说话,接过布巾,浸了冷水,
覆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老爷……老爷让小的传话,
”观墨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让您……忍一忍。陛下……陛下近日在朝堂上,
驳回了所有为大爷请封、追谥的折子。还……还申饬了几个为谢家说话的御史。老爷说,
陛下心意已决,让您千万别再硬顶……”谢清晏拿下布巾,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看向观墨:“我母亲呢?嫂嫂呢?”观墨头垂得更低:“夫人……病倒了。
沈姑娘……被老夫人叫去佛堂陪着诵经了,说是……静静心。”静静心?是怕沈容想不开,
还是怕她出来说什么?谢清晏没再问。他走到院中石凳边坐下,浑身骨头都在叫嚣。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忍?怎么忍?学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等着被像个女人一样嫁出去?嫁给自己的嫂嫂?然后呢?皇帝下一步想干什么?
把他关进后宫?还是仅仅为了折辱谢家,羞辱他死去的兄长?他想不通李稷到底要什么。
如果只是要谢家难堪,方法多的是。如果是要他谢清晏的命,更简单。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院门外传来细微响动。谢清晏抬眼看去。一个穿着淡青色比甲的丫鬟,提着食盒,
正低声跟守门婆子说什么。婆子摇头。丫鬟似乎急了,声音大了些:“……是老夫人让送的!
公子累了一天,总得用膳!”是沈容身边的丫鬟,青琐。守门婆子板着脸:“嬷嬷吩咐了,
公子饮食自有安排,外人不得擅入。”“这怎么是外人?这是谢府!”青琐涨红了脸。
“谢府?”婆子冷笑一声,“陛下旨意下来,这府里里外外,还有什么不是陛下说了算?
姑娘,我劝你安分点,别给自家主子惹祸。”青琐还想争辩,
另一个婆子已经上前推搡:“去去去,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食盒被打翻在地,
汤水菜肴洒了一地。青琐眼圈红了,死死咬着唇,看了一眼院内,终究被推搡着离开了。
谢清晏静静看着,没出声。直到青琐身影消失,他才收回目光,落在那一地狼藉上。
几片碧绿的菜叶,沾着灰土。“观墨,”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收拾了。”“公子,
那您晚膳……”“不饿。”---夜里,严嬷嬷果然来查《女诫》。谢清晏根本没看。
他背不出。戒尺打在手心。十下。嬷嬷下手有分寸,疼,但不伤筋骨。“明日若还背不出,
翻倍。”严嬷嬷留下话,走了。手心火辣辣地疼。谢清晏摊开手掌,看着上面交错的红痕。
这疼,比白天学步时更尖锐,更真实,也更屈辱。他吹熄了灯,躺在陌生的床上。
房间被重新布置过,帷帐换成了更柔和的颜色,熏香浓得呛人。他睁着眼,盯着黑暗。
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来回逡巡。是守夜的婆子。他像被关进了一个精致的笼子,
连呼吸都被监视着。第三天,学女红。粗糙的绣绷,细长的针,各色丝线。
桂嬷嬷演示如何穿针引线,如何落针均匀。谢清晏手指僵硬。他不是没拿过笔,
没握过剑原身似乎身体弱并未习武,但他有现代的记忆,但捏着这根细针,
却觉得有千斤重。一针下去,歪了。线缠成一团。“拆了,重来。”桂嬷嬷声音没有波澜。
他拆了又绣,绣了又拆。指尖很快被扎出好几个血点。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染在素白的绢布上,刺眼。严嬷嬷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公子这手,是要执掌中馈,
伺候夫君的,需得灵巧。扎几下,不算什么。习惯了就好。”伺候夫君。谢清晏手一抖,
针尖深深刺入指腹。更深的血珠涌出。他盯着那点鲜红,猛地将绣绷掷在地上!“够了!
”两个嬷嬷看着他,没动怒,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公子累了。”严嬷嬷说,
“今日就到这儿吧。晚膳后,检查《内训》第一卷。”她们转身出去了,
甚至没看一眼地上的绣绷。谢清晏喘着气,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指尖,
又看向地上那乱七八糟的丝线。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学这些有什么用?反抗?
他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父亲退缩了,母亲病了,沈容被隔离,整个谢家,在皇权面前,
噤若寒蝉。他弯腰,捡起绣绷。丝线纠缠,像他现在的处境。第四天,学宫中礼节。
如何跪拜,如何行礼,如何回话。严嬷嬷扮演“上位者”,谢清晏一遍遍练习。
“神色要恭顺,目光不得直视。”“回话声音要轻柔,不得过快过响。”“陛下问话,
要想清楚了再答,不得有丝毫迟疑僭越。”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叮嘱,都像一把小刀,
凌迟着他所剩无几的尊严。第五天,学妆容发髻。当然不是真让他扮上,
而是认各种器具、脂粉、发饰,听嬷嬷讲何种场合配何种装扮。“公子虽不施脂粉,
但需懂得鉴赏。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桂嬷嬷说着,拿起一枚金簪,
在他鬓边比划了一下。谢清晏偏头躲开。桂嬷嬷放下簪子,也不强求:“公子抵触,
奴婢理解。但圣命难违。公子可知,昨日朝会,又有两位大臣因‘妄议宫闱’被廷杖?
其中一位,姓沈,是沈姑娘的远房堂叔。”谢清晏瞳孔一缩。“陛下对公子,已是格外开恩。
”严嬷嬷接口,声音压低,“公子若一直这般不配合,下次被打的,会是谁?
谢家的门生故旧?还是……府上哪位老爷少爷?”赤裸裸的威胁。
谢清晏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李稷在用整个谢家,用所有可能关联的人,磨掉他的棱角,
把他按进这个荒唐的模具里。晚上,他发起低烧。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郁气攻心。
昏昏沉沉间,听见严嬷嬷在门外跟观墨说话。“……去请府医?嬷嬷,
公子烧得厉害……”“一点小病,熬过去就好了。陛下吩咐了,公子身子骨需得‘锻炼’。
你去打盆冷水来,敷一敷便是。”观墨的哀求声,婆子的呵斥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谢清晏蜷缩在床上,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手心之前的伤,指尖的针眼,都在隐隐作痛。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想起第一晚穿过来的时候,也是躺在这张床上原主的床,
茫然无措。那时还以为只是换个地方活着,小心点就行。现在才知道,活着,
有时候比死更难。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轻轻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
一块冰凉湿润的布巾贴在他额头上。很舒服。他费力地睁开眼。朦胧视线里,
看到一个素白的身影,坐在床边,正拧着另一块布巾。是沈容。她脸色依旧苍白,
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很静,静得近乎麻木。见他醒来,动作顿了一下。
“……嫂嫂?”谢清晏声音沙哑干裂,“你怎么……”“我偷溜过来的。”沈容低声说,
继续给他擦脸和脖颈,“婆子换班吃饭,守得不严。青琐拖住了她们。”她的动作有些生疏,
但很轻。“谢谢。”谢清晏说。沈容手停了停,没接话,只是问:“你好些了吗?
”“死不了。”谢清晏扯了扯嘴角,想笑,没成功。沈容沉默地替他擦拭。
房间里只有布巾过水的细微声响。“清晏,”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你恨我吗?”谢清晏怔住。“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你大哥走得突然,
如果不是我还在谢家……陛下或许不会用这个法子来……”她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不关你的事。”谢清晏闭上眼,“是冲着我,冲着谢家来的。你也是受害者。
”“可圣旨上写的是‘冲喜’。”沈容声音颤抖起来,“他们都说,是我命硬克夫,
才累得你大哥早逝,现在又要累你……累谢家……”“胡说八道!”谢清晏猛地睁开眼,
因为激动咳了几声,“兄长是旧疾复发,与你何干?陛下……陛下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沈容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但没哭出来。她把布巾放进水盆,拧干,重新叠好,
放在他额头上。“清晏,”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悲哀,还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如果……如果你不愿意,总有办法的。我……我可以病故。或者,出家。
”谢清晏心头一震:“嫂嫂!你胡说什么!”“我没胡说。”沈容声音很稳,
“我嫁给你大哥,虽只半年,但他是好人。谢家对我也好。我不能看着谢家毁在这件事上,
更不能看着你……被这样作践。我一条命,不值什么。”“值!”谢清晏抓住她的手腕,
很用力,“你的命很值钱!我不许你做傻事!听到没有!”沈容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却没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眼泪终于滚下来一滴,很快被她擦去。“那你说,怎么办?
”她问,声音带着绝望的疲惫,“学这些?等着嫁给你?然后呢?陛下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放过谢家吗?会放过你吗?”谢清晏答不上来。他也不知道。
李稷像个藏在浓雾后的疯子,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扔出什么。“总会有办法。
”他只能这么说,苍白无力。沈容轻轻抽回手,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该走了,
久了会被发现。”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光线下,
她素白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清晏,”她轻声说,“有时候我在想,你大哥走了,
或许是解脱。这世上……有些活法,比死还难熬。”她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谢清晏躺在床上,额头的布巾渐渐变温。沈容的话像冰锥,扎进他心里。比死还难熬。
他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就这么认命?被驯化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像个傀儡一样完成这场荒诞的婚礼,然后坠入更不可知的深渊?不。他不能。
一定有哪里不对。李稷大费周章,绝不只是为了羞辱。他想要什么?谢家?
谢家的影响力在父亲致仕、兄长去世后已大不如前。谢清晏自己?一个病弱无名的次子,
有什么值得皇帝图谋?除非……原身,或者谢家,有什么李稷非要得到不可,
或者非要摧毁不可的东西?是什么?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低烧让思维更加滞涩。
但他强迫自己回想。穿来三天,接收的记忆碎片有限。原身沉默寡言,身体不好,
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自己院里,交际很少。父亲谢阁老是前首辅,门生故旧不少,
但如今也已致仕,不过问朝政。兄长谢清和……惊才绝艳,曾是太子伴读,
与当时还是太子的李稷关系似乎……不错?谢清和怎么死的?旧疾?什么旧疾?
为何突然恶化?还有李稷看他时说的那个“像”字……像谁?谢清和?如果李稷的目标,
从头到尾都是……谢清和呢?兄长已死,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与兄长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弟弟?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填补某种扭曲的执念?这个念头让谢清晏浑身发冷。如果是这样,
那更糟。疯子是不会讲道理,也不会满足的。他必须想办法。必须知道更多。关于谢清和,
关于李稷,关于谢家可能隐藏的秘密。可他现在连院子都出不去。外面全是眼睛。观墨?
观墨太年轻,容易被盯死。父亲母亲指望不上。沈容……沈容自身难保。还有谁?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谢清和生前的好友,常来府上,也曾关照过原身。那人姓顾,叫顾昀,
如今在翰林院供职,有个不大不小的闲差。原身记忆里,顾昀性格疏朗,颇有侠气,
与谢清和交情极深,甚至在谢清和病重时,曾不顾旁人眼光,亲自寻医问药。
或许……顾昀知道些什么?也或许,他能帮上忙?怎么联系?谢清晏的目光,
落在床边小几上那堆“女红教材”上。针线,绢布……一个模糊的念头,
在烧得昏沉的脑海里,艰难地成形。第二天,他退了烧,但脸色更差。
严嬷嬷来检查《内训》,他依旧背得磕磕绊绊。戒尺再次落在手心。这次是二十下。
手心肿了起来。“公子还是不肯用心。”严嬷嬷摇头,“陛下耐心有限。”谢清晏垂着眼,
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心,没说话。下午,他主动拿起了绣绷。手疼,捏针不稳,但他绣得很慢,
很专注。严嬷嬷和桂嬷嬷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只当他是挨了打,终于学乖了点。
他绣的是一丛简单的兰草。歪歪扭扭,针脚粗糙。绣到一半,他故意弄乱了丝线,
然后拆掉重来。反复几次。“观墨。”他叫来小厮,声音不大,“我绣不好。
去我原来的书房,把我以前临摹的那些花草册子找几本来,我对着绣,或许好些。
”观墨愣住,看向旁边的嬷嬷。桂嬷嬷皱眉:“公子要什么,吩咐奴婢便是,何须劳动旁人?
”“那些册子是我旧物,观墨知道放在哪里。”谢清晏语气平淡,“嬷嬷初来乍到,
怕是找不到。还是说,陛下让嬷嬷们来,是连我要几本旧书临摹,也要阻挠?
”严嬷嬷看了他片刻,对观墨点点头:“快去快回。别惊动旁人。”观墨连忙去了。不多时,
他抱回几本册子,都是常见的花卉图谱。谢清晏接过,翻看起来。他翻得很慢,
似乎在认真比对样子。翻到某一本时,他手指顿了一下。那是一本《秋卉清赏》,
里面夹着几张散页,是原身随手画的墨兰,笔法稚嫩。其中一张墨兰的叶片间隙,
用极淡的墨,写着一行小字,是谢清和的笔迹:“昀兄惠存。清和于病中。
”原身大概只当是兄长题字,随手夹在了自己的画册里。谢清晏指尖拂过那行小字。
惠存……顾昀。他不动声色地翻过去,继续看后面的图样。最后,
他指着册子里一丛稍复杂的兰草图样:“就照着这个绣吧。”他把册子摊开放在手边,
拿起针线。绣几针,看一眼图样。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对观墨说:“这图样线条还是太简,
我分辨不清。观墨,你去找找,我大哥以前是不是有本更精详的《兰谱》,
好像也是顾家兄长送的?应该在我大哥书房。”观墨又是一愣:“公子,
大爷的书房……老爷吩咐了,谁也不让进。”“一本旧书而已。”谢清晏说,
抬眼看向严嬷嬷,“嬷嬷,这也不行吗?陛下让我学女红,我找本图样清晰的兰谱对照,
不算逾矩吧?还是说,谢府如今,连一本故去长子的旧书,也成了禁忌?”他语气依旧平淡,
却隐隐带着刺。严嬷嬷脸色微沉。陛下要的是磨掉谢清晏的锋芒,让他“听话”,
但若连这点要求都不允,反而可能激起更强烈的逆反。一本兰谱,无关紧要。“桂嬷嬷,
你陪这小厮去一趟。”严嬷嬷吩咐,“速去速回。别碰其他东西。”“是。
”桂嬷嬷跟着观墨走了。谢清晏低下头,继续绣那歪斜的兰草。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在赌。赌顾昀和谢清和之间,或许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更紧密的联系。
赌那本可能存在的《兰谱》,或者其他什么谢清和的旧物里,
有指向顾昀、或者指向某个秘密的线索。更赌顾昀如果得知谢家现状,
得知谢清和的弟弟陷入如此境地,不会坐视不理。这是一步险棋。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还可能打草惊蛇。但他没有别的棋可走了。时间一点点过去。手心肿痛,指尖旧伤未愈,
又添新刺。每一针都像扎在自己心上。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回来了。桂嬷嬷空着手。
观墨跟在她身后,脸色有些白。“公子,”观墨声音发紧,“大爷书房……老爷亲自锁了,
钥匙不知在哪。桂嬷嬷也没让进。那本《兰谱》……没找到。”谢清晏心往下沉。
父亲锁了兄长书房?是怕触景生情,还是……怕人发现什么?“不过,
”观墨飞快地瞥了桂嬷嬷一眼,低下头,
“守书房的老苍头说……说顾家公子前几天来过府上,给老爷请安,还问起过公子您。
老苍头当时多了一句嘴,说公子您在学……学规矩,顾公子听了,没说什么,就走了。
”顾昀来过?还问起过他?谢清晏捏着针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桂嬷嬷冷声道:“公子,
图样不清就慢慢绣,心思别用歪了。今日时辰不早,该学宫规了。”谢清晏放下绣绷。
手心刺痛,心里却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顾昀知道了。他知道谢清晏在“学规矩”。
他会怎么做?等待是煎熬的。尤其当每天的“教导”变本加厉,嬷嬷们的言辞越来越露骨,
仿佛真的在打磨一件即将进献的“礼物”。谢府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郁,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
不敢高声语。又过了两日。傍晚,学完繁琐的宫宴礼仪,谢清晏精疲力尽。
严嬷嬷突然道:“明日不必学这些了。”谢清晏抬眼。“陛下口谕,
”严嬷嬷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刻板的笑,“三日后,宫中设小宴,为太后娘娘祈福。
特许公子……与沈姑娘一同入宫,觐见太后,提前熟悉宫中氛围。”嗡的一声。
谢清晏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要断了。入宫?见太后?和沈容一起?这哪里是熟悉氛围?
这是要把他们彻底推到台前,坐实这桩荒唐婚事!在太后面前过了眼,就再无转圜余地!
“陛下……真是‘恩典’。”谢清晏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自然是恩典。
”桂嬷嬷接口,“公子好好准备。衣物首饰,宫里会送来。举止言行,莫要出错。
太后娘娘面前,可不比在府里。”她们走了。留下谢清晏站在渐渐昏暗的庭院里。最后通牒。
三日后,宫宴。要么屈从,戴着这副驯服的面具,走进那个金色的牢笼。
要么……在皇权最森严的殿堂上,玉石俱焚。他该怎么办?顾昀那边,依然没有消息。
是没找到机会?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夜深人静。谢清晏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三日期限,像悬在头顶的铡刀。窗外,似乎有极细微的、不同于婆子巡夜的声音。
像是小石子,轻轻打在窗棂上。哒。哒。很轻,很有规律。谢清晏猛地坐起,屏住呼吸。
声音又响了两下。他轻轻下床,赤脚走到窗边。纸窗糊得厚实,看不清外面。他犹豫了一下,
用手指蘸了点冷茶,在窗纸上无声地润开一个小孔。凑近看去。月色朦胧。院墙根下,
芭蕉叶的阴影里,似乎蹲着一个人影。很模糊。那人影抬起手,又朝窗户方向,
轻轻弹了一下。一颗极小的小石子,撞在窗棂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然后,
那人影似乎做了个手势。手指并拢,在脖颈一侧,极快地横划了一下。谢清晏心头一跳。
这个手势……原身记忆里,谢清和与顾昀少年时,私下约定的暗号?代表……“危险,勿动,
等我”?没等他细想,人影已经缩回阴影,眨眼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芭蕉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谢清晏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是顾昀吗?他来了?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警告他宫宴有危险?
让他别轻举妄动?等他来救?还是……别的什么?希望像风中的火苗,忽明忽灭。但至少,
不再是一片漆黑的绝望。他回到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三日后,宫宴。
无论那手势意味着什么,无论顾昀会不会出现,他都得去。去了,或许还有一线变数。不去,
就真的完了。他握紧红肿未消的手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这盘死棋,
似乎……摸到了一点边缘。尽管,依旧冰凉。第三幕:夜宴惊澜第三日,天色未亮,
宫里送来的“衣物首饰”就到了东跨院。不是男子的袍服冠带,
而是一套近乎素白的锦缎深衣,形制模糊了男女界限,广袖,束腰,下摆繁复。
配饰只有一根简素的青玉簪,并一对白玉耳珰——耳珰。严嬷嬷和桂嬷嬷亲自伺候他更衣。
冰凉的缎子贴上皮肤,广袖沉重,束腰勒得人呼吸不畅。她们没逼他戴耳珰,
只是将那对玉器放在妆台上最显眼的位置。“公子容貌清俊,这套衣裳很衬。
”严嬷嬷打量着他,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今日宫宴,是为太后祈福,贵人们都在。
公子切记奴婢们教导的礼仪,莫要行差踏错。陛下……会看着。”谢清晏站在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被那身不伦不类的素衣衬得越发单薄,眼底带着连日煎熬留下的青黑。
只有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他沒說話。辰时末,马车停在府外。不是谢家的车,
是宫里的青帷小车,前后各有四名带刀侍卫,沉默肃立。沈容已在车旁等候。
她换了一身颜色略深的衣裙,依旧素净,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不住憔悴。
看见谢清晏这身打扮,她瞳孔缩了缩,嘴唇微颤,最终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两人分乘两辆小车。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车厢狭窄,弥漫着熏香。谢清晏靠在车壁上,
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一旦进了宫门,
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那个手势……顾昀,你到底在哪里?想做什么?马车从侧门入宫,
七拐八绕,走了许久才停。下车是处僻静宫苑的偏门,早有太监宫女等候。
领头的还是赵总管。“谢公子,沈姑娘,请随咱家来。宴设在水云轩,太后与陛下还未到,
二位先至偏殿等候。”赵总管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眼神掠过谢清晏的衣着,毫无波澜。
他们被引至一处狭小的偏殿,除了桌椅茶水,空无一物。门被从外面轻轻掩上,
留下两个宫女守在门口。殿内寂静。沈容坐在椅中,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
谢清晏站在窗边,透过窗棂缝隙看向外面。庭院深深,远处隐约有丝竹笑语传来,
更衬得此处冷清如牢笼。“清晏,”沈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发紧,
“如果……如果今日太后问起,或者陛下有什么旨意……你……你打算怎么办?
”谢清晏没回头:“见机行事。”“见机行事?”沈容苦笑,“皇宫大内,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们哪有‘机’可见?”谢清晏沉默。他知道沈容说得对。
但他不能露怯。时间一点点过去。偏殿里熏香浓郁,闷得人头晕。
就在谢清晏以为他们会被一直关到宴会开始时,门忽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
低眉顺眼,手里托着个茶盘。“赵总管吩咐,给二位贵人换盏新茶。
”他动作麻利地撤下旧茶杯,换上新的。放下茶杯时,
手指似乎无意地在谢清晏面前的桌面上,极快地敲击了三下。指尖蘸了茶水,
在光亮的漆面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小太监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
谢清晏的心猛地一跳。他盯着桌面上那点迅速蒸发的水痕,又看向那杯新茶。茶水澄碧,
茶叶舒展,并无异样。三下敲击……是什么意思?顾昀的人?沈容也注意到了,
疑惑地看向谢清晏。谢清晏端起茶杯,借着袖口遮掩,指尖细细摩挲杯壁。光滑细腻。
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杯凑到鼻端,除了茶香,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冽气息,
像……雪松?又似乎不像。他抿了一小口。茶水温热,入口微涩,回甘很慢。没有任何异常。
是他多心了?又等了约莫一刻钟,赵总管再次出现:“太后凤驾将至,
二位请随咱家前往水云轩。”水云轩临水而建,视野开阔。此刻轩内已布置妥当,宫灯明亮,
席案分列两侧,已有不少宗室女眷和命妇落座,低声谈笑。谢清晏和沈容一出现,
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那些目光,好奇,探究,惊讶,鄙夷,怜悯……像针一样扎过来。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那就是谢家次子?”“怎么穿成这样?
不男不女……”“听说陛下赐婚,让他娶寡嫂冲喜……”“啧啧,
谢家也是百年清誉……”“少说两句,陛下到了!”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起身垂首。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李稷携着一位满头银发、神色雍容的老妇人步入轩内。
太后笑容温和,目光扫过众人,在谢清晏和沈容身上略一停留,笑意未变,却深了些。
“都平身吧。”李稷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他换了常服,依旧是玄色,只是纹饰稍简,
衬得面容越发俊美冷冽。他目光落在谢清晏身上,停顿片刻,看不出情绪。“今日小宴,
是为母后祈福,不必拘礼。”李稷抬手,众人落座。
谢清晏和沈容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御座的下首,并不起眼,却足以让所有人看清。
沈容脸色更白,谢清晏垂着眼,感受着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打量。宴席开始。
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丝竹悦耳,舞姬翩翩。气氛看似融洽。太后偶尔与身旁的女眷说笑,
问起各家儿女。李稷话不多,只偶尔与近臣低语两句,目光却像无形的网,
时不时罩向谢清晏的方向。酒过三巡,太后忽然开口,声音慈和:“哀家听说,
谢阁老家近日有喜事?”来了。席间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再次聚焦。谢阁老今日告病未至,
席间只有谢家一位旁支叔父,闻言连忙起身,额头见汗:“回、回太后娘娘,
是……是陛下天恩,体恤臣家……”太后点点头,看向谢清晏和沈容:“就是这两个孩子?
近前来,让哀家瞧瞧。”沈容身子晃了一下。谢清晏按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背,
低声道:“稳住。”两人起身,走到御座前,依礼跪拜。“抬起头。”太后道。谢清晏抬眼。
太后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锐利,像能穿透皮囊。她仔细看了看谢清晏,
又看看沈容,叹了口气:“都是好孩子。谢清和那孩子,哀家也记得,可惜了。
如今陛下这番安排,也是保全之意。你们要体会圣心,往后……和睦相处。
”“谢太后娘娘教诲。”沈容声音发颤。谢清晏叩首:“臣,谨记。”太后笑了笑,
对李稷道:“皇帝有心了。冲喜续嗣,也是佳话。哀家瞧着,这谢家孩子模样周正,
规矩也学得不错。”她话锋一转,像是随意提起,“只是这衣着,素净了些。既是喜事,
也该添些颜色。皇帝,你说呢?”李稷端起酒杯,浅啜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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