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超市最后一瓶可乐

1 开业大酬宾核冬天第三年，灰雪覆盖了曾经的华北平原。王建国推开超市卷帘门时，

天空正飘着那种熟悉的、带着金属味的灰色雪花。

间：日出到日落视辐射指数调整招牌旁边贴着一张手绘海报：一个笑脸太阳举着购物篮，

旁边写着"末日不孤单，购物更温暖"。这是方圆五十公里内，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超市。

王建国，五十二岁，前连锁便利店区域经理，现末日超市店主。

他穿着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蓝色工装，胸牌上写着"店长·老王"，

背后印着已经褪色的"7-Eleven"标志。"老板，进货来了！

"一辆改装过的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停在门口，骑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叫李小满。

她穿着自制的防护服——用摩托车轮胎和废旧地毯拼凑而成，头上戴着防毒面具，

看起来像个来自废土时代的时尚icon。"今天有什么？"王建国帮她卸货。

"三箱压缩饼干，两桶过滤水，五盒抗生素，还有……"李小满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半箱可口可乐，从'罐头帮'的地盘挖出来的。"王建国的眼睛亮了。可口可乐。

末日硬通货。比黄金还值钱。一瓶能换三天的口粮，或者，换一个人的命。"怎么弄到的？

""说了是挖出来的嘛，"李小满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被辐射斑点缀但依然年轻的脸，

"他们老大'铁罐头'上周被变异老鼠咬死了，手下正在火并，没人管仓库。

我趁乱……""行了行了，"王建国打断她，"下次别这么冒险。你死了，谁给我送货？

""切，"李小满翻了个白眼，"你关心的是送货，不是我。""都关心，都关心，

"王建国把可乐搬进店里，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用铅板加固的冷藏柜，"这半箱，

咱们留两瓶自己喝，其他的……标价五十个罐头，或者等价的药品。""五十个？抢钱啊！

""爱买不买，"王建国咧嘴一笑，露出被辐射影响而发黄的牙齿，"末日了，

稀缺资源定价权在卖方。这是 capitalism 的终极形态。

""capitalism 是什么？""一种古老的宗教，"王建国摆摆手，"去，

把新货摆上货架，记得按保质期分类。再过期的放'特价区'，买一送一。

"李小满嘟囔着去干活了。王建国站在超市门口，看着灰雪中的废墟。

这里曾经是石家庄最繁华的商业区。现在，高楼大厦变成了扭曲的金属骨架，

街道被瓦砾和废弃车辆堵塞，偶尔能看到变异生物的影子在远处晃动。

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太阳像一个模糊的光斑，散发着微弱而病态的热量。

但人类还在。像蟑螂一样，像老鼠一样，在废墟的缝隙里生存着。而王建国，

决定给他们一个购物的地方。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无聊。核战爆发前，

他管理着二十七家便利店，每天看报表、巡店、处理投诉。末日降临后，

他躲在地下停车场活了两年，出来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做，除了……开店。整理货架，

盘点库存，给顾客找零，听他们抱怨"这个牌子的泡面太咸"——这些平凡的琐事，

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还在一个文明的世界里。即使这个世界已经完了。"欢迎光临！

"自动感应门早已损坏，但王建国自己录制的欢迎语音还在循环播放，

从一个用汽车电池供电的喇叭里传出，带着诡异的电流杂音。第一个顾客上门了。

2 会员制度第一个顾客是个"拾荒者"，这是末日世界最普遍的职业。

他穿着多层破烂衣服，背着巨大的编织袋，脸上涂着防辐射的泥浆。他在货架间游荡，

像一头谨慎的野兽，时不时拿起一件商品，端详，又放下。"需要帮忙吗？

"王建国热情地迎上去，"今天开业大酬宾，满十个罐头送一包卫生纸。

"拾荒者警惕地看着他："你是'食人族'吗？""不是，我是店长老王。本店诚信经营，

童叟无欺，绝不卖人肉——虽然隔壁'罐头帮'说我的压缩饼干像墙皮，但那只是口感问题，

不是原料问题。"拾荒者似乎被他的坦诚打动了。

他从袋子里掏出几个生锈的罐头："这个……能换什么？"王建国接过罐头，

检查标签："2019年的午餐肉，过期五年，但密封完好。算你三个积分。""积分？

""本店的会员制度，"王建国从柜台下掏出一张手绘的卡片，上面画着笑脸太阳，

"注册会员，消费积分，积分可以换商品，也可以换服务。比如，

十个积分换一次淋浴——我们有净水设备，虽然水有点黄，但不致命。"拾荒者犹豫了一下，

接过会员卡："我叫张大山，住在东边的地铁隧道里。有……有十二个人，靠我养活。

""家庭顶梁柱啊，"王建国肃然起敬，"那这样，你办个'家庭会员卡'，

一次性充值五十个罐头，享受七折优惠，还送儿童玩具——虽然可能是变异的，

但孩子们会喜欢的。"张大山最终用六个罐头换了两箱压缩饼干、一盒抗生素，

还有……一瓶可口可乐。"这个……给孩子的，"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小女儿，

战前出生的，还没喝过可乐。她一直想知道……甜味是什么。"王建国看着那瓶可乐，

沉默了三秒。"送你了，"他说，"开业大吉，首单免费。但别告诉别人，

不然我生意没法做。"张大山千恩万谢地走了。李小满从货架后探出头："老板，你疯了？

那瓶可乐能换二十个罐头！""我知道，"王建国坐回柜台后的破沙发，

点燃一根用干树叶卷成的"香烟"，"但你看他的眼睛。那种……想给孩子一点甜味的眼睛。

末日三年了，还有人记得甜味，你不觉得……很珍贵吗？"李小满不说话了。

她看着张大山消失在灰雪中的背影，突然说："老板，我也想喝可乐。""干活去，

"王建国吐出一口烟雾，"等你攒够积分。"那天，超市来了十七个顾客。大部分是拾荒者，

少数是"定居者"——那些有固定庇护所、从事生产的人。

他们买走了大半的压缩饼干和过滤水，留下了各种奇怪的货币：罐头、子弹、药品、电池，

甚至，一个用变异兽牙齿雕刻的工艺品。王建国认真地记账，

用一本从废墟里找到的《会计基础》当账本。

他在"收入"一栏写下："今日营业额：相当于战前人民币约3000元。

净利润：负200元赠送可乐一瓶。"然后他合上账本，看着窗外的灰雪，笑了。

"明天，"他自言自语，"进点新鲜的。听说西边的农场有土豆，虽然长得像个畸形的手掌，

但能吃。"3 竞争对手开业一周后，王建国遇到了竞争对手。

不是"罐头帮"那种暴力团伙，是另一家超市。"希望超市"对面，原本是一家银行的废墟，

现在被改造成了"天堂便利店"。招牌是用荧光涂料写的，

在灰暗的天色中散发着诡异的绿光。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真的是制服，

虽然是用窗帘和胶带改的，但看起来比王建国的工装正式多了。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自称"马总"。他戴着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

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用的是某种动物脂肪——看起来像个从战前穿越来的成功学讲师。

"老王啊，"马总主动过来拜访，递上一张名片——用废旧电路板做的，

上面烫着"天堂便利店CEO·马成功"，"听说你也开超市？同行啊，多多关照。

"王建国接过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马总："马总，你这店……卖什么？""什么都卖，

"马总得意地说，"而且，我们采用全新的商业模式——会员制订阅服务。

客户每月缴纳固定费用，享受无限量供应。这是战前'Costco'的模式，你懂吗？

""懂，"王建国点头，"但末日了，谁有固定收入？""这就是创新之处，

"马总压低声音，"我们接受'劳动力'作为支付手段。客户可以来店里工作，换取积分。

比如，拾荒者可以用捡来的物资换积分，定居者可以用生产的农产品换积分，

甚至……"他凑得更近："甚至可以用'信息'换积分。比如，哪里有幸存者营地，

哪里有变异兽巢穴，哪里有未开发的物资仓库。我们收集情报，整合资源，这是大数据思维，

你懂吗？"王建国懂了。这不是超市，是情报站，是劳动力中介，

是披着商业外衣的……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那你的货源呢？"他问。

马总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商业机密。但我们有稳定的供应链，保证不断货。

"王建国没有追问。他知道，在末日世界，"稳定供应链"往往意味着某种暴力背景。

马总要么和"罐头帮"有关系，要么，他自己就是某个帮派的白手套。"那就各做各的生意，

"王建国说，"我卖我的，你卖你的。公平竞争。""当然，当然，"马总笑着握手，

但眼神冰冷，"不过，老王啊，我劝你一句。末日了，小打小闹没前途。要考虑……规模化，

连锁化，资本运作。你懂吗？""我不懂，"王建国诚实地说，"我就懂怎么把货摆上货架，

怎么给顾客找零，怎么在过期食品里挑出还能吃的。"马总摇摇头，

像看一个不可救药的原始人，转身走了。那天下午，

王建国发现"希望超市"的顾客少了一半。他派李小满去侦查，

回来报告说：马总的"天堂便利店"在搞促销，"首月订阅五折，送变异兽肉干一包"。

"变异兽肉干？"王建国皱眉，"那东西能吃吗？""能吃，"李小满说，

"但吃了可能会……你懂的，变异。不过马总说了，轻微变异可以增强体力，

是'进化'不是'病变'。""胡说八道，"王建国拍案而起，"这是虚假宣传！

我要去投诉！""向谁投诉？"王建国愣住了。是啊，向谁投诉？末日了，没有工商局，

没有消费者协会，没有315晚会。唯一的"监管机构"是"罐头帮"那种暴力团伙，

而他们只关心收保护费，不关心商品质量。"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王建国说，"小满，

去贴海报。'希望超市承诺：所有食品经过辐射检测，绝无变异风险。假一赔十。

'""我们有辐射检测仪吗？""有一个，"王建国从柜台下掏出那个赠送会员的检测仪，

"轮流用。先检测再上架，慢是慢点，但放心。""那'假一赔十'呢？

如果真有问题……""那就赔，"王建国说，"赔到破产为止。但我们要让顾客知道，

在这里买东西，不会变成怪物。"海报贴出去的第二天，顾客回流了。不是全部，

但足够让超市维持运转。

个老太太——她自称"战前是大学教授"——专门来感谢王建国："我孙子吃了马总的肉干，

长出了第三只手。虽然那孩子一直想要'多任务处理能力'，

但这太吓人了……"王建国送她一包抗生素，没收钱。老太太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超市里宣传了一整天，拉来了十几个回头客。马总那边，据说生意依然红火。毕竟，

微变异"对某些人确实有吸引力——那些渴望力量、渴望改变、渴望在末日中"进化"的人。

但王建国坚持他的原则。

革、器官2. 来路不明的药品特别是'能增强异能'的假药3. 人口这是底线，

触犯者将被永久拉黑4. 虚假信息'东边有宝藏'这种鬼话，请去隔壁"告示旁边，

他贴了一张战前的报纸剪报，是关于"食品安全法"的新闻。虽然法律已经失效，

但他想让人们记得，曾经有一个时代，买东西是不用担心变成怪物的。

4 危机与转机核冬天第四年，危机降临了。不是变异兽潮，不是辐射风暴，

是更古老的灾难：瘟疫。一种新型流感在幸存者营地间传播，

症状是高烧、咳血、皮肤出现紫斑。死亡率高达60%，而且，没有特效药。

王建国超市里的抗生素很快售罄。他试图联系西边的农场进货，

但对方回信说："我们也感染了，封锁中，勿扰。""罐头帮"趁机抬价，

一支抗生素要价一百个罐头，或者，一个健康的人——作为奴隶。"这是发国难财，

"李小满气得直跺脚，"老板，我们怎么办？"王建国坐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货架。

他想起战前，2003年非典，2019年新冠，他都经历过。那时候，有国家调控，

有企业捐赠，有志愿者逆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供需关系，只有赤裸裸的生存竞争。

"我们还有多少库存？"他问。"三箱压缩饼干，半箱方便面，一桶净水，

还有……"李小满压低声音，"那箱可乐。你一直没舍得卖。"王建国看向冷藏柜。

那箱可乐，十二瓶，是他最后的珍藏。其中两瓶已经喝了——开业那天他和李小满一人一瓶，

庆祝"末日里的第一口甜"。剩下的十瓶，他原计划作为"镇店之宝"，

在最重要的时刻使用。"拿出来，"他说。"什么？""可乐。全部拿出来。

"李小满愣住了："老板，你疯了？现在一瓶可乐能换……""能换什么？一条命？

"王建国站起身，"小满，你知道我为什么开这个超市吗？""因为……你无聊？

""因为我想证明，即使世界完了，人类还可以选择文明的方式生活。买东西，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