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夜审员

1 夜半求助时间会把一切都冲进下水道，但酒店的房间记得。我叫王天，

在一家连锁酒店上夜班，是一名夜间审计员，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其实就是个守夜的。

干这行三年，我见过喝多了在走廊撒尿的老板，见过凌晨三点带着不同男人开房的女人，

见过在消防通道里抱头痛哭的中年夫妻。酒店是个神奇的地方，白天光鲜亮丽，

夜里什么妖魔鬼怪都现原形。但我从没见过真正的鬼。直到那个周二晚上，

酒店前台的小林给我发了条微信。天哥，1312房今晚有点不对劲，你要不上去看看？

2 镜中留痕小林全名林雨薇，是我们酒店的前台，也是我暗搓搓喜欢了两年的姑娘。

她这么说，我能不去吗？虽然她经常对我发的段子已读不回，朋友圈给我的点赞永远隔夜，

但我总安慰自己——夜班和早班有时差嘛，看到的时候肯定都第二天了。

所以我秒回：马上到。我们这家悦美酒店在城东，十五年前是这一片最气派的，

现在嘛，外墙瓷砖掉了好几块都没人修。生意还行，主要靠旅行社的团队客，

还有附近写字楼里那些加班到半夜舍不得打车回郊区的白领。凌晨一点半，

我拿着万能房卡上了十三楼。走廊灯一半不亮，地毯是暗红色的，洗了太多次，

有些地方已经褪成粉褐色，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踩着什么活物的皮肤。

1312在走廊尽头。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先听了听动静。

这是老员工教我的——别急着开门，万一里面正打架呢？万一有什么不该看的呢？

里面很安静。我刷了卡，嘀一声，绿灯亮了。推门进去的时候，

我特意把门抵在脚后跟上，没让门完全关上——这也是规矩，万一需要跑路，

别被反锁在里面。房间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亮着，光线昏黄。标准双人间，

两张床，其中一张的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压痕。另一张整整齐齐。卫生间灯也亮着，

门虚掩着，能听见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您好，客房服务。我喊了一声。没人应。

我走进去，先看了看卫生间。镜子蒙着水汽，洗手台上放着男士的剃须刀和一瓶发胶，

毛巾用过，湿漉漉地搭在架子上。浴帘拉开着，浴缸是干的。没什么异常。我退出来，

目光扫过房间。电视柜上放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开着，里面露出笔记本电脑的一角。

床头柜上有半瓶矿泉水，一个充电器。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城市的灯光。

我正准备离开，视线落在了靠窗那张床的床头板后面。那里露出一片白色。我走过去，

弯腰捡起来。是一张照片。老式的纸质照片，边缘已经发黄卷曲。照片上是一对男女，

背景就是这个房间——我能认出来，因为墙上那幅俗气的山水画还在，

只是现在这幅颜色更旧些。男人穿着九十年代末流行的垫肩西装，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

两人对着镜头笑，女人手里还拿着一束塑料花。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1999.10.28，悦美开业纪念。我皱起眉头。

1999年？那悦美酒店已经开业快二十年了，这张照片如果是当时的客人留下的，

怎么会出现在现在的房间里？而且照片保存得太完好，不像随手塞在床缝里二十年的样子。

天哥，你还在上面吗？对讲机里传来小林的声音，吓我一跳。在，马上下来。

我把照片揣进兜里，最后扫了一眼房间。就在我要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卫生间的镜子。

镜面上，水汽凝结成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划出一道道痕迹。那些痕迹，隐约像是一个数字4。

3 监控迷踪回到前台，小林正在给一个刚入住的客人办手续。她看到我，用眼神询问。

我摇摇头，等客人拿着房卡走了，才把照片掏出来放在台面上。这是从1312找到的？

嗯，床后面。我指着照片上的日期，1999年，这照片比我年纪都大。

小林拿起照片仔细看，手指摩挲着边缘：纸质不对。如果是二十年前的照片，

这种相纸现在应该更脆，颜色也会褪得更厉害。你看这两人穿的衣服——她顿了顿，

把照片举到灯光下：这碎花裙的款式，去年好像又流行回来了。还有这西装，

现在复古风也这么穿。我愣住：你是说……这照片是最近拍的？做成旧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奇怪。小林把照片还给我，1312的客人是今天下午入住的，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叫张明远，身份证显示是本地人。登记时说就住一晚，

明天早上的高铁。一个人？登记是一个人。小林压低声音，但监控显示，

他入住后大概半小时，有个女人也上去了，没登记。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晚上九点左右，女人自己离开了。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因为……

小林咬了咬嘴唇，那女人走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像哭过。我就多留意了一下监控，

看到她出酒店门的时候还在抹眼泪。婚外情？偷情？分手现场？这些在酒店都不稀奇。

然后呢？我问。然后就是刚才，大概凌晨一点，张明远从房间出来了，穿着外套，

急匆匆下楼，出了酒店。小林调出监控记录给我看，你看，他走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监控画面里，男人快步穿过大堂，头埋得很低，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绷紧。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电梯方向，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像是恐惧，

又像是期待。他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问。没有。小林看了眼电脑屏幕，

房间卡没退，行李也还在。行，我知道了。你先盯着，我再去查查监控，

看他去哪儿了。我回到监控室，把十三楼走廊的录像调出来看。

张明远是凌晨1点07分离开房间的，走的时候确实很匆忙，门都没关严，虚掩着。

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电梯走去。一切正常。我正准备切画面，

突然注意到什么，又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张明远出门后，那扇虚掩的房门，

在1点09分的时候，自己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酒店走廊是密闭的，没有风。

就像是……有人从里面拉了一下门，让它关得更严实了些。但监控显示，

从张明远离开到我去查房，中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1312。我的后背有点发凉。

4 尘封之火凌晨三点，张明远还没回来。小林已经下班了，接她班的是李姐，

五十多岁的大姐，对夜班唯一的期待就是天亮回家给孙子做早饭。小李啊，

李姐永远记不住我的名字，我去泡碗面，你盯一会儿。好。李姐一走，

大堂就剩我一个人。头顶的白炽灯滋滋响，光线惨白。玻璃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深海里的鱼。我拿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1999年10月28日，

悦美开业纪念。等等。我记得酒店的员工手册里，好像有提到开业日期。

我在前台下面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一本落满灰的手册，塑料封皮都脆了。

翻开第一页：悦美酒店成立于2001年8月15日，致力于为宾客提供……

2001年？可照片上写的是1999年。难道在成为悦美酒店之前，

这栋楼是别的酒店？但建筑外观、内部结构，怎么看都是同一栋楼。我打开电脑，

搜了一下本地新闻资料库。跳出来的第一条信息，就让我的鼠标停住了。

1999年10月28日，华美大酒店隆重开业，市领导出席剪彩仪式……华美大酒店。

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就是这栋楼。门口的花篮、横幅，

还有那张俗气的山水画——跟1312房间里那张一模一样，只是更新一些。我继续往下翻。

2001年7月，华美大酒店发生火灾，起因是客房内客人违规使用电热毯。

火灾造成两人死亡，七人受伤。酒店停业整顿。同年8月，酒店被收购，

重新装修后更名为悦美酒店，于8月15日开业。火灾。我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

死亡两人。是哪间房？死的什么人？新闻里没写细节。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外面开始下小雨，雨点打在玻璃门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对讲机突然响了，吓我一跳。

前台，前台，十三楼有客人投诉。是客房部夜班阿姨的声音。收到，什么事？

1312房隔壁的1310客人说，听到隔壁有哭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吵得睡不着。

1312的客人不是出去了吗？我也是这么说啊，但1310的客人很肯定，

说声音就是从隔壁传来的，持续了十几分钟。我抓起万能房卡和手电筒：我上去看看。

5 无主红妆十三楼的走廊比刚才更暗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温度低了几度。

我走到1312门口，先听了听。一片寂静。我敲敲门：您好，酒店工作人员。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等了几秒钟，刷卡开门。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和我离开时一样。但一进门，

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香烟，更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

我循着味道走到窗户边。窗台上有几片黑色的灰烬，像是纸烧完留下的。我用手捏了一点，

搓了搓，灰烬很细腻。谁在房间里烧东西？张明远回来过？又走了？我检查了卫生间，

滴水声还在，镜子上那些水汽已经干了，4字形的痕迹完全消失。但洗手台上，

多了一样东西。一支口红。正红色，盖子开着，膏体有使用过的痕迹。我记得很清楚，

之前来的时候，洗手台上只有男士用品。我戴上手套，拿起口红看了看。底部有个标签，

印着品牌和色号，是某个平价国货牌子，超市开架货。不是刚才那个哭着的女人留下的吧？

但监控显示她离开后，张明远也出去了，期间没人进过房间。除非……她根本没走？

我心里一凛，猛地转身看向房间。两张床，衣柜，电视柜，行李架。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我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里面挂着几件男士衬衫和外套，

下面是那个黑色双肩包。没人。床底下呢？我跪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

只有灰尘和一只不知道哪年掉进去的袜子。卫生间也没有藏人的空间。

但那个口红确确实实出现了。我回到前台时，李姐已经吃完面，正捧着保温杯喝热水。

怎么样？她问。没什么，客人可能回来了又出去了。我没提口红的事。哦。

李姐不感兴趣，低头刷起了短视频。我坐回工位，打开1312的登记信息。张明远，

身份证号显示1990年出生，地址是本市老城区的一个小区。我犹豫了一下，

在公安系统的协查平台里输入了身份证号——酒店有时候需要协助警方找人，

我们有临时查询权限。信息跳出来。张明远，男，1990年8月生。

于2001年7月失踪，时年11岁。失踪案至今未破。我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2001年7月。华美大酒店火灾发生的时间。一个在火灾发生期间失踪的11岁男孩，

二十年后，用自己失踪时的身份信息，入住了这家酒店？同名同姓？身份证号一样？不可能。

要么是系统错误，要么……我盯着屏幕上的失踪两个字，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对讲机又响了。前台，还是我。客房阿姨的声音这次带着明显的颤抖，

1310的客人又打电话了，说隔壁……隔壁有人在哭，是个女人的哭声，

一直重复一句话……什么话？她说……阿姨咽了口唾沫，

她说‘你为什么骗我’。6 不存在的访客我再次上到十三楼时，

1310的客人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衣，脸色发白。

你们酒店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他一见我就抱怨，

我明天一早还要见客户！对不起先生，我这就检查。我走到1312门口，侧耳听。

这一次，我听到了。很轻微，但确实有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啜泣声，压抑着，断断续续。

还有说话声，太模糊，听不清内容。我敲门：您好，请开一下门。哭声停了。几秒钟后，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谁啊？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淡。我愣住。张明远是男性，

登记一个人，那这个女人是谁？酒店工作人员，接到隔壁投诉，说房间有噪音。哦，

不好意思。女声说，我刚才在看电影，可能声音开太大了。看电影？哭成那样？

麻烦您开一下门，我需要确认一下房间情况。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她长得挺漂亮，但眼睛有点肿，确实像哭过。我没事，就是看了个悲剧电影。

她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吵到邻居了。我往房间里扫了一眼。和我之前看到的陈设一样，

但靠窗的那张床上，现在放着个女士手提包，还有一件女士外套搭在椅背上。

请问张明远先生在吗？我问。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他出去买烟了。

这么晚还出去？他烟瘾大。女人眼神闪烁，应该快回来了。还有事吗？没有，

打扰了。我退出来，门在我面前关上。走廊里，1310的客人还在那儿，

一脸狐疑：真是看电影？是的，已经沟通过了。我赔笑，抱歉影响您休息。

男人嘀咕着回房了。我没走，站在1312门口，看着门缝底下的光。不对。很多地方不对。

第一，如果张明远和这个女人一直在房间里，那我之前两次进来，他们去哪儿了？衣柜？

床底下？不可能。第二，女人的浴袍是酒店提供的，但洗手台上那支口红是自带的。

如果她刚洗过澡，为什么化妆台上的化妆品都没动过？只有一支口红用过了。第三，

她说话时，房间里没有电影的声音。电视是关着的。她在撒谎。但她的确是个大活人，

不是幻觉。我回到监控室，调出十三楼走廊从凌晨一点到现在的全部录像。快进播放。

1:07 张明远离开房间。1:09 房门轻微动了一下第一次查房我注意到了。

1:30 我离开房间。3:20 我第二次进入房间发现口红。

3:40 我离开房间。3:55 1310客人第一次投诉。

4:10 我第三次到1312门口，听到哭声。4:12 女人开门。

从1:30到4:10，这两个半小时里，监控显示没有任何人进出1312。那个女人，

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小林发来的微信。天哥，我刚到家，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晚上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我在电梯口碰见她了。她眼睛红红的，

我就多嘴问了一句‘没事吧’，她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什么话？

她说：‘告诉那个孩子，别上楼。’什么孩子？我问了，但她没回答，

摇摇头就走了。小林发了个困惑的表情，我当时觉得她可能是情绪不稳定胡言乱语，

就没在意。现在想想……1312那个客人，登记信息是三十岁，但看起来挺年轻，

有点像大学生。会不会她说的‘孩子’是他？你还记得那女人长什么样吗？记得，

挺漂亮的，穿一件米色风衣，长发。哦对了，她左手腕上有个纹身，是一串数字，

好像是‘1999’。1999。又是这个年份。天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林问。

我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告诉她，1312房间可能闹鬼？告诉她，

登记入住的客人是个二十年前失踪的男孩？告诉她，有个手腕纹着1999

的女人在房间里凭空出现？没事，你早点休息。我最终这么回复。放下手机，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雨停了，城市轮廓渐渐清晰。

早班的人快来了，这个漫长的夜班即将结束。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开始，

就不会轻易结束。就像那张照片背面的日期，就像火灾新闻里轻描淡写的两人死亡，

就像监控录像里那扇自己动了一下的门。它们都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着一个解释。而我，

作为今晚的守夜人，好像已经被选为那个听故事的人。7 碎片拼图交班时，

我特意叮嘱早班的同事：1312的客人如果退房，给我打个电话。怎么了？有问题？

同事问。嗯，有点纠纷，我处理。我含糊过去。回到家，我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张老照片、洗手台上的口红、女人手腕上的纹身，

还有系统里失踪两个字。我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华美大酒店火灾 2001

。这次我搜得更仔细。当年的本地报纸有电子存档，我找到了火灾第二天的详细报道。

2001年7月15日凌晨，华美大酒店发生火灾，起火点为十二楼某客房。

消防部门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但由于酒店内部消防通道堆放杂物，

延误了救援时间……火灾造成两人死亡，均为该客房住客。经初步调查，

死者为一男一女，男性为外地来本市出差的商人刘某42岁，

女性为酒店服务员周某23岁。火灾起因系刘某违规使用自备电热毯导致短路……

十二楼。我注意到这个细节。火灾发生在十二楼，不是十三楼。

但为什么异常出现在1312？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一篇后续报道，是火灾一周后的。

……遇难服务员周某的家属对调查结果提出异议。周某的妹妹周琳向记者表示，

姐姐与住客刘某并非单纯的服务员与客人关系，两人存在感情纠葛。周琳称，火灾发生前，

姐姐曾多次向她哭诉刘某欺骗感情，并威胁要‘让他付出代价’。

周琳还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火灾当晚，她接到姐姐的电话，电话里周某情绪激动，

说‘如果今晚出了什么事，一定是刘某害的’。随后电话中断，再打已无法接通。

对于家属的质疑，警方表示调查已结案，火灾为意外事故，不存在他杀嫌疑。周某，

23岁，酒店服务员。妹妹周琳。我盯着报道里感情纠葛欺骗感情让他付出代价

这些字眼，突然联想到1310客人听到的那句话。你为什么骗我。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如果那个在1312房间哭泣的女人，就是当年死去的周某。

如果那个入住的男人张明远，就是当年失踪的11岁男孩。那这一切，

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重逢？不，不可能。死人不会复活，

失踪二十年的孩子也不会突然变成三十岁的男人。除非……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除非时间在这里出现了问题。1999年的开业纪念照，2001年的火灾，

2023年的今天。三个时间点，在这个房间里重叠了。我抓起手机，想打给小林，

又停住了。现在是上午九点，她应该刚睡下不久。而且，我能说什么？说我怀疑酒店闹鬼？

说我可能撞见了时空错乱？我自己都不信。我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却看到那扇虚掩的门，

看到镜子上水汽划出的4，看到女人红肿的眼睛。告诉那个孩子，别上楼。

她说的上楼，是上什么楼？十三楼？还是……上天堂？8 六年之约下午四点，

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酒店早班同事打来的。王天，1312的客人没退房。

我们中午打电话问要不要续住，没人接。刚才保洁去打扫，敲门也没人应。

要不要直接开门进去？别！我立刻坐起来，等我过来，我离酒店近，十分钟到。

我套上衣服冲出门，打车直奔酒店。下午的酒店大堂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我冲到前台，同事把万能房卡递给我：什么情况啊这是？客人不会在房间里出什么事了吧？

不知道，我先上去看看。上到十三楼，保洁阿姨正在1312门口等着，

旁边还有客房主管。王天你来了。主管皱眉，这房间从昨天入住后就没要求打扫，

现在电话不接，敲门不应，我们担心客人安全。我来处理。我刷卡开门。

和凌晨时一样，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窗户关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但床上没有人。

卫生间门关着。我走过去，敲了敲：您好，有人在吗？没有回应。我推开门。那一瞬间，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浴缸里放满了水，水面是暗红色的。不是血，更像是……某种染料，

或者红酒。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花瓣，已经泡得发白，认不出是什么花。洗手台上，

那支口红还在，但旁边多了一面小镜子。镜子上用口红写着几个字：第四次了。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第四次？什么第四次？第四次什么？王天！主管在门外喊，

里面有人吗？没、没有。我强迫自己冷静，客人可能已经走了，行李也没了。

我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确实，那个黑色双肩包不见了，衣柜里的衣服也不见了。

床头柜上的充电器、矿泉水瓶，都没了。张明远回来过，拿走了所有东西，然后离开了。

但他为什么要在浴缸里放满红色的水？为什么要用口红在镜子上写那句话？主管走进来，

看到浴缸，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回事？恶作剧吧。我尽量说得轻松，

有些客人就喜欢搞这种事。我来清理，你们去忙吧。主管将信将疑地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我走到浴缸边，伸手探了探水温。凉的。水里的红色在慢慢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