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谋杀，死于重生后

我死的那天，全公司正在庆祝我的完美谋杀方案获得国际大奖。颁奖典礼上，

凶手端着香槟对我微笑：感谢你替我的谋杀计划署名。再睁眼，我回到方案提交前三天。

这次我按下发送键时，抄送了凶手十年来的所有杀人邮件。

---一、死亡瞬间林薇记得自己最后看见的，

是宴会厅穹顶上那盏巨大的、旋转的、折射着无数冰冷碎光的水晶吊灯。光线炫目，

刺得她视网膜生疼，更疼的是喉咙，

还有胸腔里那火烧火燎、却无论如何也吸不进一丝空气的窒息感。香槟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

金黄的，带着细腻气泡和虚假的果香。就是那一口酒，吞下去之后，世界就变了颜色。

喧闹的掌声、笑声、觥筹交错的脆响，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

和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拉风箱般可怕的“嗬嗬”声。她倒下去，视线天旋地转，

昂贵的礼服裙摆扫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模糊的视野边缘，

挤进一张张惊愕、茫然、迅速转为惊恐的脸。那些脸孔扭曲着，像劣质的油画。然后，

她看见了他。陈烁。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端着那只剔透的水晶香槟杯，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地围上来，也没有叫喊。他只是站着，

微微垂着眼，看向倒在地上的她。灯光落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两点捉摸不定的光，

挡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他的嘴角，甚至还是上扬的。

那是林薇记忆中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陈烁的嘴唇开合，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口型很清楚。他说的是：“谢谢。”为什么？这是她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

最后也最尖锐的疑问。像一根烧红的针，钉进她逐渐涣散的思维里。黑暗并不安宁。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虚无中沉浮、碰撞。

外孤独的城市灯火、陈烁递过来那杯温热的咖啡时看似真诚的微笑、还有……还有那份邮件，

那封决定一切的邮件——“林薇，方案最终版我复核过了，没问题，可以提交了。

署名按惯例，项目负责人是你，我排第二。辛苦了。

——陈烁”署名按惯例……她当时怎么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甚至有一丝对他“谦让”的感激？痛。不是喉咙的痛，是更深的地方，

被背叛、被利用、被彻底愚弄后，那种啃噬灵魂的痛与恨。不知在黑暗中煎熬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直到一股巨大的、蛮横的力量攫住她，

猛地一扯——二、重生与邮件林薇是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的。冷汗浸透了棉质的睡衣，

黏腻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喉咙火烧火燎，

她条件反射般捂住脖子，用力咳嗽，干呕，却只咳出一点带着铁锈味的唾沫。没有窒息。

没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没有旋转的吊灯和惊惶的面孔。只有清晨熹微的光，

透过米白色窗帘的缝隙，在她剧烈起伏的被子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她惯用的橙花洗衣液的味道。床头柜上，

电子闹钟沉默地显示着：6:17 AM。日期是……7月12日。7月12日。

林薇的呼吸猛地滞住。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书桌。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合着，

安静地放在一堆散落的文件旁边。一份摊开的项目计划书封面，

标题清晰刺眼：《“完美谋杀”剧场化沉浸体验方案——参赛最终版》。

像一道裹着冰碴的闪电劈开混沌的大脑。她死了。死在三天后，

国际创意大奖“金瞳奖”的颁奖庆功宴上。死于一杯被下了毒的香槟。下毒的人，是陈烁。

那个她视为可靠搭档、甚至偶尔会心生依赖的男人。

而她呕心沥血、几乎熬干脑髓才打磨出来的“完美谋杀”方案，

成了他献给这场真实谋杀的、最华丽最讽刺的祭品。他甚至在她临死前，微笑着向她道谢。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呜咽冲破了喉咙。林薇猛地蜷缩起来，

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不是梦。那濒死的绝望，那彻骨的冰寒，

那焚心的恨意，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灵魂里烙下了焦黑的印痕。她重生了。

回到了方案提交截止日期的前三天。也是她被杀的三天前。最初的震骇和混乱过去后，

一种更为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下来。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更是看清真相后毛骨悚然的清醒。陈烁……他不仅仅是窃取成果、过河拆桥。他要她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温和表象下的杀机，究竟酝酿了多久？这“完美谋杀”的方案，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他为自己挑选的、最合用的工具？林薇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冷静了几分。

她走到书桌前，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要求输入密码。

她深吸一口气，敲入熟悉的字符。桌面干净整洁，几个重要的项目文件夹排列有序。

她点开名为“金瞳奖-完美谋杀”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设计图、数据表。

最终版的方案文档，就在最显眼的位置。标题下方，作者署名处，赫然写着：林薇、陈烁。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陈烁”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搅。就是这份方案，

几天后将被呈送到国际评委面前，大放异彩，然后成为她的死亡通告。她移动鼠标，

点开了邮箱客户端。未读邮件堆叠着，最上面几封，

是团队其他成员发来的部分修改意见和素材。她心不在焉地扫过，手指滑动滚轮，往下，

再往下。找到了。发件人：陈烁。发送时间：昨天，晚上23:48。

主题：关于方案最终提交。内容简短，和她记忆中的一字不差：“林薇，

方案最终版我复核过了，没问题，可以提交了。署名按惯例，项目负责人是你，我排第二。

辛苦了。”看起来多么平常，多么尽责的一封工作邮件。

林薇的视线落在那个“复核过了”上。她几乎能想象出陈烁打下这几个字时，

嘴角那抹冰冷的、算计的笑意。他复核了什么？复核如何确保这个“完美”的方案，

能完美地掩盖他即将实施的罪行？她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微微发抖。不是害怕，

是一种近乎暴烈的冲动，想要立刻回复，戳穿他，痛骂他，将一切公之于众。但她不能。

死过一次，她比谁都清楚冲动和愤怒的廉价。陈烁既然敢做，就一定有他的准备和后手。

直接撕破脸，除了打草惊蛇，很可能将自己再次置于险境。她现在拥有的唯一优势，

就是这提前三天的“预知”。以及……那些尘封在记忆角落、此前从未深究的疑点。

林薇关掉邮件界面，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过滤着与陈烁共事两年多来的所有细节。陈烁是两年前空降到项目组的，

据说是大老板高薪挖来的行业精英。他能力强，处事圆滑，很快赢得了上下下的好感，

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林薇这个项目负责人的副手。他们合作过不少案子，有成功也有挫折，

但“完美谋杀”方案，是投入最大、野心也最大的一个。现在想来，陈烁对这个项目的热情，

似乎有些异乎寻常。很多次，在讨论那些关于谋杀手法、动机设计、线索布置的细节时，

他的眼睛会亮得惊人，

提出的一些想法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不太舒服的、过于“逼真”的沉浸感。

当时林薇只当他是专业投入，追求极致。还有他的过去。

陈烁对自己来公司之前的经历总是语焉不详，只模糊提过在几家国际知名的设计公司待过。

有一次团建喝酒，有人开玩笑问他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缠的客户，他晃着酒杯，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难缠的客户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以为完美的计划，

其实早就被人看穿了。”当时气氛正酣，没人深想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林薇忽然想起，

大概半年前，公司内部系统有一次短暂的故障，

IT部门让大家临时用个人邮箱沟通紧急事务。她曾无意中瞥见过陈烁电脑屏幕的一角，

一个打开的老式邮箱界面，收件箱列表里，有几封邮件的标题非常奇怪，

好像是什么“处理干净”、“尾款已结”之类的，夹杂在一堆垃圾邮件里，一晃而过。

当时她正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往心里去。心脏猛地一缩。处理干净？尾款？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像深海里的恶兽，悄悄浮出了水面。

陈烁……他所谓的“行业经验”，到底是什么？他真的，仅仅是一个设计师吗？林薇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茫然和软弱被彻底烧尽，只剩下淬了冰的决绝。她坐直身体，重新握住鼠标。

直接对抗不明智，但坐以待毙更是愚蠢。她需要证据，需要了解陈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惊鸿一瞥的旧邮箱，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她尝试回忆那个邮箱地址的后缀，很模糊，像是什么冷门的提供商。

她试着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陈烁的名字加上可能的邮箱关键词，结果寥寥。这并不意外，

如果陈烁真的用那个邮箱处理“特殊”事务，他一定会小心隐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林薇没有气馁，她换了一种思路。陈烁再小心，只要他使用网络，

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她开始搜寻与陈烁相关的、更早的公开信息，

能发表过的文章、参与过的行业论坛、甚至更久远的社交媒体踪迹如果他曾经有过的话。

这是一项繁琐且需要耐心的工作，如同大海捞针。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

林薇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痛。就在她准备暂时休息一下时，

一个极其冷门的技术论坛角落，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帖子链接，吸引了她的注意。

帖子标题是关于某种现已淘汰的网页设计技术的讨论，发布于近十年前。

发帖人的ID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数字组合，

但帖子末尾留下的一个用于问题反馈的联系邮箱，让林薇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那个邮箱地址的后缀，和她记忆中陈烁电脑上那个惊鸿一瞥的旧邮箱，一模一样！而且，

这个ID虽然看起来是随手注册的，但在论坛早期的几个技术讨论帖里，

发言风格和体现出的专业侧重，与陈烁的习惯有微妙的相似之处。林薇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屏住呼吸，尝试用这个ID和邮箱作为线索，进行更深入的挖掘。

网络痕迹回溯手段这些技能还是她之前为了调研一个关于网络侦探的项目时硬啃下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拼凑信息。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

一些被删除的网页快照，一些早已停止服务的网站留下的残存数据，

一些匿名数据库里可能相关的碎片……信息一点一滴汇聚。

大多数线索都指向徒劳或无关内容。就在林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过度解读、捕风捉影时，

一份深藏在一个早已废弃的私人服务器日志备份中的记录，被她捕捉到了。记录残缺不全，

时间戳是八年前。里面反复出现一个加密通讯频道的标识符片段，

以及寥寥几次模糊的、像是任务交接的记录，用的都是隐语。其中一条记录旁，

有一个备注般的标记，看起来像是个名字的变体缩写，经过她的反复比对和推断，

竟然能与陈烁曾用过的一个英文名对上号。而更让她背脊发凉的是，

这些零碎记录所隐约指向的“业务”性质，绝非普通的商业设计，

更像是……某种“定制化”的信息掩盖或场景布置服务，游走在法律的灰色甚至黑色边缘。

八年前……那正是陈烁履历上一段几乎空白的时期。林薇向后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发冷，

指尖都在轻轻颤抖。她可能，真的窥见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真相的一角。陈烁的双手，

或许早已沾染过某些东西。而自己，竟然与这样一个人朝夕相处，还将最重要的作品托付。

愤怒和恐惧交织，但最终，都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复仇之火压下。

如果陈烁真是如此危险的人物，那么他处心积虑要杀自己，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贪图一个奖项。

这个“完美谋杀”方案里，是否还隐藏着更深的、她尚未察觉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