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岭上，那颗野莓精悄悄爱过猪八戒

我叫软莓。是荆棘岭上一株野莓精。修炼了三百年，修为低微，胆子很小，不会害人。

只会结甜甜的野莓，听风说话。那天，取经的和尚路过我的山。我不贪唐僧肉，

也不怕孙悟空的金箍棒。我只是看见了一头猪。圆滚滚的，会吃会笑，憨厚又热心。

他比所有凶神恶煞的妖怪都可爱。后来，他们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不难过。只是从此以后，

荆棘岭的风里，多了一颗甜甜的果子。风知道，我曾经认认真真、安安静静，

爱过一头猪八戒。第一章 荆棘岭的小妖我是一株野莓精，生在荆棘岭最深处的一片林子里。

这里没什么妖，也没什么人，只有漫山遍野的刺藤和野草，还有几棵老得记不清年纪的树。

我叫软莓，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软，是因为我胆子小，什么都怕。怕风大吹折了枝条，

怕雨多泡烂了根，怕山精野怪路过把我连根拔起。莓，是因为我是一株野莓。修炼了三百年，

我终于能听懂风说的话，能催熟自己身上的果子。别的本事，一概没有。不是不想学，

是没人教。莲花洞的金角大王银角大王那样的大妖，离我太远。

我只在风里听过他们的传说——什么紫金红葫芦，什么七星剑，什么玉净瓶。听起来很厉害，

但也只是听听。风还讲过很多别的事。讲天庭的神仙，讲地府的鬼差，讲西天取经的和尚。

说有个唐僧，吃了能长生不老，三界的妖怪都在找他。说有个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

一根金箍棒打遍天下无敌手。说有个猪八戒，原来是天蓬元帅，因为调戏嫦娥被贬下凡，

错投了猪胎。风讲这些的时候，我缩在草丛里，听得心惊肉跳。那些大人物离我太远了。

我只希望他们永远别来荆棘岭。我的世界很小，就这一片林子。每天晒晒太阳，喝喝露水，

听听风讲山外的事。偶尔会有几只山雀落在我身上，啄几颗野莓吃。我不赶它们。

它们吃了我的果子，会给我讲山那边的故事。山那边有座村子，村子里有人。

人是很奇怪的生灵。有的善良，会留谷子给过路的鸟；有的凶恶，会设陷阱抓山里的兽。

山雀讲的时候，我听得津津有味。但它们问我：“你怎么不去山下看看？”我摇摇头。

“我胆子小，不敢去。”山雀笑我，说我没出息。我不生气。没出息就没出息吧。活着就好。

我确实活得挺久的。三百年，对我来说很漫长，又好像很快。漫长是因为日子一天一天过，

每天都是晒太阳、喝露水、听风、结果子。快是因为没什么变化，一眨眼，春去秋来，

又是几百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一天。第二章 第一次见面那天是个晴天，

太阳晒得我懒洋洋的。我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草丛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不是风声，

不是鸟叫，是人声。很多人的声音。我吓得一激灵，赶紧缩回草丛深处，

只露出两片叶子偷偷往外看。山路上，一队人正走过来。最前面的是个毛脸雷公嘴的，

长得尖嘴猴腮，眼睛亮得吓人。他扛着一根棒子，走路带风，看着就不好惹。

中间是个白白净净的和尚，骑在一匹白马上，穿得整整齐齐，嘴里念念有词。

我听不清念的什么，但声音很好听，温和慈祥。和尚后面跟着个黑脸膛的，挑着担子，

沉默寡言，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再后面……我看见他了。一头猪。真的是猪。

圆滚滚的身子，大大的肚子，两只耳朵像扇子一样耷拉着。他扛着个九齿钉耙，

走一步喘三喘，嘴里嘟囔个不停。“猴哥，歇会儿吧！俺老猪走不动了！

”前面的毛脸回头瞪他。“歇什么歇？才走了十里地！”他把肚子一挺。“十里地还少啊？

俺老猪饿了！渴了！困了！”毛脸不理他，继续往前走。他垮着脸，拖着步子跟在后面。

我看得愣住了。这就是风里说的那个猪八戒？那个天蓬元帅下凡的猪妖？

他……他怎么是这个样子？不是凶神恶煞的，不是张牙舞爪的。就……就圆滚滚的，憨憨的，

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他走得很慢，落在队伍最后面，眼睛到处乱瞟。瞟到我这边的时候，

忽然停了。“咦？”他朝我走过来。我吓得叶子都硬了。完了完了，他发现我了！他要吃我？

还是要抓我？可我只是个小妖，又没肉又没宝，抓我有什么用？他走到我跟前，蹲下来，

盯着我看。不，不是看我。是看我身上的果子。那几颗熟透的野莓，红艳艳的，挂着露水，

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咽了咽口水。“这果子……看着怪好吃的。”我愣住了。

他……他不是来抓我的？他只是想吃果子？他伸出手，摘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

眼睛亮了。“甜！真甜！”他又摘了几颗，一边吃一边嘿嘿笑。“比高老庄的还甜！

”我躲在草丛里，看着他吃。他吃得满嘴都是红汁，胡子都染红了，两只大耳朵一颤一颤的，

像个贪吃的孩子。忽然，他对着草丛说：“多谢啦，小果子！俺老猪记住你了！

”他不知道我在里面。但他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那一天，我第一次觉得，

原来妖怪也可以是这个样子。不凶，不抢，不骂人。还会说“多谢”。还会笑。

还会说“比高老庄的还甜”。高老庄是什么地方？他说的那个“高翠兰”，是谁？

风后来告诉我，那是他以前娶过的媳妇，一个凡人女子。我心里忽然有点酸。

但我又说不上来为什么酸。只是记住了他吃东西的样子，和他说的那句话。

第三章 一块碎布他们走了以后，我在草丛里蹲了很久。腿都麻了。爬起来的时候，

我看见地上掉了一个东西。是一小块碎布。从他衣服上挂下来的，被树枝刮掉的。

我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看。粗布的，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好看。边缘还毛毛的，

有几根线头。可我觉得，它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我把那块碎布藏在我的叶子底下，

每天拿出来看一眼。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笑。笑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风问我：“你笑什么？”我说：“没什么。”风说：“你喜欢那头猪？”我的叶子唰地红了。

“胡说什么！我……我才没有！”风不说话了，只是吹过我身边，暖暖的。那一晚，

我失眠了。不是真的失眠，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圆滚滚的身影，

他吃果子时亮亮的眼睛，他说的那句“多谢啦”。我把那块碎布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得很快。

快得不像一株植物。第四章 悄悄跟着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离开了自己的林子。

沿着他们走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前挪。不敢走太快，怕被发现。也不敢走太慢，怕追不上。

追了一天，终于在傍晚看见他们了。他们在一片林子里扎营，生了火，烤着干粮。

他还是走在最后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着累。“猴哥，今天的干粮呢？俺老猪要饿死了！

”毛脸扔给他一个馒头。他接过来，啃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怎么又是馒头？

一点味道都没有！”毛脸不理他。他自己嘟囔了几句，还是把馒头吃完了。

我躲在远处的草丛里，看着他。他吃馒头的样子，不像吃我果子时那么开心。

我心里忽然有点心疼。他喜欢吃甜的。可我不能再送果子了，会被发现的。那天晚上，

他们睡在火堆旁边。他缩成一团，打着呼噜，睡得特别香。我远远地看着他，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悄悄回去了。第五章 默默关心后来，我每天都偷偷跟着他们。不敢靠近，

只敢远远地看。他饿了，我就悄悄催熟路边的野莓，让风吹着它们滚到他脚边。他渴了，

我就让露水凝得大一点，落在树叶上，亮晶晶的。他累了，我就让风吹过他的脸，凉凉的，

给他解乏。他被猴哥骂了，我就躲在草丛里替他委屈。他念叨高老庄，我就一边难过一边听。

难过什么呢？难过他想的不是我。可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想？

我只是个连人形都凝不出来的小妖。他们走了七天，我跟了七天。第七天晚上，

他们在一片空地上扎营。我躲在远处的草丛里，听他们说话。猴哥说：“八戒，

你是不是又偷懒了？”他说：“俺没有！”猴哥说：“没有？那你怎么天天喊累？

”他嘟囔：“累就是累嘛，又不是偷懒。”猴哥笑了。那个白白净净的和尚也笑了。“八戒，

取经路还长着呢，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他说：“师父，俺这性子挺好的，

能吃能睡，不招灾不惹祸。”和尚摇摇头。“你啊……”他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也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圆圆的，软软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我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一会儿。第六章 偷听故事那之后，我跟得更近了。

有时会躲在他们扎营附近的大树后面，听他们聊天。听的最多的，是他。

他说他以前在高老庄的事。说高翠兰做的馍馍有多好吃。说老丈人对他有多好。

说那三年的日子有多快活。说到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是软的，像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东西。

我听着，心里有点酸。但我也听出别的。他说，他其实挺想回高老庄的。可取了经，

就不能回去了。他说，他挺舍不得那几个师兄。猴哥虽然老骂他，但每次遇到妖怪，

都会护着他。沙师弟话少，但最老实，帮他挑担子从来不抱怨。师父虽然念经烦，

但对他挺好，从来不嫌弃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也是软的，但不一样。

是那种“虽然辛苦，但也有甜”的感觉。我躲在树后，听着他说。忽然有点羡慕。

他们有彼此。而我只有风。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努力修炼，凝出人形。

然后走到他面前，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第七章 努力修炼凝出人形，

对小妖来说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像我这样修为低微的小妖。但我还是决定试试。他们走后，

我回到自己的林子，开始拼命修炼。每天晒足了太阳，喝饱了露水，把每一丝妖力都攒起来。

风问我：“你这是在干什么？”我说：“我要凝出人形。”风说：“你疯了？

你的修为连人家一成都不到，凝人形要多少妖力你知道吗？”我说：“知道。

但我还是想试试。”风叹了口气。“值得吗？”我点点头。“值得。”修炼的日子很苦。

苦到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可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拿出那块碎布看一看。一看，

就有力气了。一年后，我终于凝出了人形。是一个小姑娘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