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藏了两封信

苏晚从高二那年起，就习惯了在教室后排，悄悄注视窗边那个安静的少年。

她把心动藏进习题、藏进目光、藏进无人知晓的深夜，以为这场喜欢，

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漫长心事。她不知道，沈知意早已在无数次抬头低头间，

接住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沉默是真，温柔是真，不敢靠近是真，悄悄喜欢也是真。

他们隔着两排课桌，藏了两封不敢寄出的信，等了一整个青春。直到高考结束，香樟树下，

那句迟来的告白终于落地——原来我喜欢你的这些年，你也刚好，在喜欢着我。

1.高二分班那天，空气里还飘着盛夏残留的燥热。

蝉鸣从教学楼外的香樟树上一波一波涌进来，阳光被切割成一块一块，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晃得人眼睛发暖。苏晚抱着一摞新发的课本，站在教室后门，有点茫然地往里望。

班主任拿着名单，慢悠悠地念着名字，安排座位。苏晚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不扎眼，

也不孤僻。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算特别外向，也不至于内向到怕生，

习惯待在人群中间，不靠前，不靠后，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直到她的目光，不经意间，

落在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男生。男生安安静静地翻着手里的书，

脊背挺得很直，头发干净利落，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被阳光照得微微泛浅。他垂着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线条清隽，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晚的脚步，莫名就顿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却很清晰。“苏晚，

你坐……那边。”班主任指了一个位置。苏晚顺着方向看过去，心脏猛地一跳。她的座位，

在那个男生的斜后方。一个不远不近，刚刚好可以偷偷看他，又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点名的时候，苏晚才知道，他叫沈知意。很好听的名字，温柔又干净，像他这个人一样。

苏晚坐下，把书本轻轻放在桌角，目光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飘向前方那个安静的背影。

沈知意坐得很端正，听课认真，笔记写得整整齐齐。苏晚偷偷打量着他，从侧脸的轮廓，

到握着笔的手指，再到偶尔侧头时，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一眼，

会在往后两年里，变成她整个青春里，最隐秘、最温柔、也最忐忑的牵挂。苏晚一开始以为，

这只是普通的好感。毕竟沈知意那样的男生，很难不让人多注意两眼。成绩好，安静，

脾气看上去也温和，长得又好看，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类型。可渐渐地，

苏晚发现，事情好像不太一样。她开始下意识地，捕捉沈知意的一切。上课的时候，

她会假装看黑板，目光却悄悄绕到前面，落在沈知意的侧脸上。沈知意认真听讲时，

眉头会微微蹙着，思考题目时，会轻轻咬一下下唇，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

耳尖会悄悄泛红。课间的时候，沈知意不常打闹，要么趴在桌子上小憩，要么安安静静做题，

偶尔和同桌说几句话，嘴角会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苏晚却看得清清楚楚。她开始期待上学，

期待走进教室，期待第一眼就看到沈知意的位置。期待走廊里不经意的擦肩而过，

期待做操时远远的一瞥，期待放学时，能跟在沈知意身后，安安静静走一小段路。

朋友发现她最近总是走神，戳了戳她的胳膊：“晚晚，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啊？想什么呢，

这么入迷。”苏晚回过神，慌忙收回飘在前方的目光，轻轻摇头，脸上有点发烫：“没什么，

在想题目。”“想题目？”朋友一脸怀疑，“我看你是在想什么人吧。”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强装镇定地瞪了朋友一眼：“别乱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朋友说的没错。

她确实在想一个人。一个坐在她斜前方，安安静静，连呼吸都好像很轻的男生。

苏晚不是不懂感情的人。她看过小说，听过身边人的八卦，也隐隐约约明白，

那种一看见对方就心跳加速，一听见名字就紧张，明明没说过几句话，

却能在人群里第一眼锁定对方的感觉，是什么。是喜欢。可这个认知，

不仅没有让她觉得甜蜜，反而让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她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怕被拒绝，怕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更怕沈知意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怕自己的喜欢，只会变成对方的负担。所以苏晚把这份心思，死死压在心底。压得很深很深，

深到连她自己都快要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欣赏。她不敢靠近，不敢说话，

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远远看着，默默藏着。像藏起一封永远不敢寄出去的信。

2.沈知意其实很早就注意到苏晚了。不是分班那天，而是更早，在报到的时候。

那天苏晚抱着一大堆书本和生活用品，走得急，在走廊拐角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

脸颊通红，有点笨拙，又有点可爱。沈知意当时就走在她不远处，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指尖只是轻轻擦过苏晚的胳膊，却记住了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后来分班，

看见苏晚走进教室，他心里还轻轻动了一下。原来她们同班。真正开始在意，

是那道总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沈知意性格安静，心思却很细。他很快就察觉到，

斜后方总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轻轻落下来。不刺眼，不冒犯，很安静，很温柔，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直到他渐渐摸清了规律。上课的时候会有，

自习的时候会有，课间他抬头的瞬间，那道目光会飞快地躲开。沈知意不是傻子。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什么。可他不敢确认，也不敢点破。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苏晚。

苏晚写字很用力，笔尖常常会在纸上戳出浅浅的印子。苏晚思考问题时，

会无意识地轻轻皱鼻子。苏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小小的月牙，声音清清脆脆，

像夏天里的冰镇汽水，一下子就能让人心情变好。苏晚跑步不快，体育课长跑的时候，

总是落在后面，却咬着牙坚持，耳朵被风吹得红红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

沈知意看着，心里会悄悄泛起一点很轻很软的情绪。他开始期待那道目光。期待苏晚看他。

期待苏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沈知意从小就比同龄人安静，不擅长表达，

也不擅长与人太过亲近。他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不轻易外露，更不轻易动心。

可这一次，他好像没控制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苏晚的在意，

早已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是喜欢。和苏晚一样，他也恐慌过。

他也害怕这份不一样的心思被人发现，怕被议论，怕被疏远，更怕自己的心意，

会给苏晚带来困扰。万一苏晚只是觉得他好看，只是普通的好奇呢？

万一苏晚根本没有那样的心思呢？万一他的告白，会把两人之间仅有的一点平静彻底打破呢？

沈知意不敢赌。他太珍惜这份悄悄滋生的心动，太珍惜能这样安安静静看着苏晚的日子。

所以他也选择了沉默。依旧每天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听课，做题，看书。

依旧在苏晚看过来的时候，假装毫无察觉。依旧在苏晚笑起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

跟着轻轻弯一下嘴角。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身后那道目光落上来时，他握着笔的手指，

会悄悄收紧。每当苏晚和别人说笑时，他的心里，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两个人，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各自守着一场无人知晓，也不敢让人知晓的暗恋。

教室里人来人往，喧闹不断，没有人发现，在这片热闹的青春里，

有两份同样小心翼翼的喜欢，在安静地发芽。3.真正打破这份微妙平衡的，是数学。

苏晚的数学，差得一塌糊涂。从高一到高二，她的数学成绩就一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公式记不住，思路理不清，一看到函数和几何图形就头疼。其他科目她都能应付自如，

唯独数学，像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死死拖住她的总分。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

苏晚看着自己卷子上鲜红的分数，默默叹了口气。班主任很快就找她谈话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成绩单上。班主任指着苏晚的数学分数，

语气无奈又温和：“苏晚，你看看，你其他科目都不差，就是数学拖后腿。再这样下去，

高三会很吃力。”苏晚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道，老师，我会努力的。”“努力归努力，

也得有人带一带。”班主任想了想，开口道，“你们班沈知意数学很好，逻辑清楚，

人也耐心，我让他放学后帮你补一补，怎么样？”沈知意。这三个字一入耳，苏晚的心，

猛地就漏跳了一拍。她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老师？”“怎么，不愿意？

”班主任奇怪地看她。“不是！”苏晚慌忙摇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我不是不愿意，就是……怕麻烦沈知意。”“麻烦什么，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班主任摆了摆手，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我去跟沈知意说。”苏晚走出办公室，

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一半是欣喜，一半是慌乱。

欣喜的是，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沈知意，可以和他说话，可以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慌乱的是，离得越近，她就越难控制自己的心思，越容易被看穿。那天下午，整个课堂，

苏晚都坐立不安。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沈知意的背影，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终于等到放学。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喧闹渐渐散去，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苏晚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书包，

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沈知意收拾东西的声音。很快，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知意收拾好东西，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轻轻转身，

朝着苏晚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像踩在苏晚的心尖上。苏晚的手心，

悄悄冒出了汗。沈知意走到她桌边，停下脚步，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老师让我，

帮你讲题。”苏晚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沈知意的眼睛很干净，像一汪清水，目光温和，

没有一丝不耐烦，也没有一丝异样。苏晚的喉咙微微发紧，小声应道：“……麻烦你了，

沈知意。”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叫他的名字。心跳又快了几分。“不麻烦。

”沈知意轻轻摇了摇头，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极近。

近到苏晚能闻到沈知意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味，是很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近到她能看清沈知意皮肤上细细的绒毛，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

能看清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近到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胳膊。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沈知意倒是很自然，把练习册摊开在两人中间，

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苏晚的错题：“这道题，思路错了，我们重新来。”他讲题很耐心，

语速不快，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从公式到思路，一点一点拆解开来。

明明枯燥又难懂的数学公式，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都变得容易理解了一些。可苏晚，

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边的这个人占据了。他的声音，他的手指，

他低头时垂落的碎发，他偶尔侧头看她时，温和的目光。每一样，都在扰乱她的心跳，

让她无法集中精神。沈知意讲完一题，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轻轻的询问：“听懂了吗？

”苏晚慌忙收回目光，不敢看他的眼睛，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胡乱点头：“听、听懂了。

”其实她什么都没记住。沈知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拆穿，只是把练习册又往苏晚面前推了推，

声音依旧温柔：“没关系，我们再看一遍。”那一刻，苏晚的心里，又软又酸。她忽然觉得，

就算数学永远学不会，就算永远都考不及格，只要能这样和沈知意待在一起，

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好像也足够了。4.从那天起，放学后的教室，

成了她们两个人的秘密时光。没有喧闹，没有旁人，

只有夕阳、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彼此安静又轻微的呼吸。一开始，

苏晚还很紧张，坐得僵硬，说话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可渐渐地，

在沈知意的温柔和耐心里，她慢慢放松下来。她发现，沈知意虽然看上去安静冷淡，

其实是一个格外温柔的人。他从来不会因为苏晚一道题听很多遍都不懂而不耐烦，

只会一遍又一遍，换着方式讲解，直到苏晚点头为止。他会注意到苏晚做题做得太久，

会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颗奶糖，轻轻放在她的桌角，不说什么，只是看她一眼。

他会注意到天色越来越暗，会收拾好东西，轻声对苏晚说：“我送你到路口吧。

”每一个小小的细节，都像一颗小小的糖，在苏晚的心里，一点点融化，甜得小心翼翼。

她越来越贪心。贪心到希望这段放学后的时光，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贪心到希望，

沈知意对她，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贪心到希望，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

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有一天，放学的时候，天气突然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空，

一下子阴沉下来，没过多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不大，却很密，打在窗户上，

沙沙作响。教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她们两个。苏晚看着窗外的雨，

轻轻叹了口气：“糟糕，我没带伞。”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很好，根本没想到会下雨。

沈知意停下手中的笔，看了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苏晚，没说话，起身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走回来，递到苏晚面前。“你用我的。”苏晚一愣，

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你怎么办？你也没有伞了。”“我宿舍离学校近，跑回去就可以。

”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很坚持。“那也会淋湿的。”苏晚不肯接，“雨看着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