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酒馆后门，直通三界

城市的霓虹彻夜不息，喧嚣如同潮水，淹没了老城区以外的所有角落。陈念接到那通电话时，

正站在夜店后台的休息间里，准备换下工装。手机屏幕亮起，老家邻居的声音刺破疲惫，

带着一种沉到谷底的悲伤。“念念，你快回来……你爷爷，走了。”那一刻，

周遭所有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陈念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被爷爷一手带大的。父母早逝，老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老人在老街开了一间小酒馆，名字叫归尘。

年少时的陈念只觉得那地方昏暗、陈旧、毫无生气，与他向往的热闹世界格格不入。

于是高中毕业，他头也不回地扎进都市最繁华的夜场，用喧嚣填满日子。他以为那叫自由。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逃离的，是全世界唯一不会抛弃他的根。

1 归尘爷爷的葬礼简单、安静，没有多余排场。老街的邻居一个个红着眼眶前来，

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老陈是个厚道人。陈念跪在灵前，心里空得发慌。处理完后事，

他站在归尘酒馆门前。褪色的木匾，半旧的木门，墙面上爬着淡淡的青苔，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归尘。归来有处，万物归尘。他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老酒、木头、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和、安定，像爷爷常年沉默的眼神。

屋子不大，四张旧木桌，一条长吧台，身后是一排排老旧酒坛，安静地立着，

像守了一世的时光。只是那个会笑着喊他“念念”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陈念深吸一口气，走向酒馆最内侧那扇小门。他记得那是爷爷的休息室，狭小、简陋，

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木柜。他想收拾遗物，然后关掉这间酒馆，重新回到城市里，

继续他漂泊的日子。然而，当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门后没有床，没有柜，没有墙。

云雾翻涌，星河流动，一侧是仙气缭绕的天界轮廓，一侧是阴灯高悬的地府城门。

钟鸣、仙乐、鬼差呼喝、灵兽低啸，交织成一片震撼而荒诞的景象。陈念浑身僵住，

血液几乎凝固。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头皮瞬间发麻，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得笔直。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连吞咽都变得艰难。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是超出他认知的、真实到恐怖的异象。他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

脚跟狠狠磕在吧台棱角上，剧痛传来，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恐慌。他想尖叫，想逃跑，

想立刻冲出这间酒馆，可四肢像被无形的线捆住，沉重得无法挪动半步。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片云雾中，走出两道人影。人影从云雾中缓步走出。

一人黑衣冷面，气压冷冽如万年寒冰，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寒气息。他戴着墨色镜片，

遮住眼神，可露在外面的下颌线紧绷冷硬，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另一人白衣折扇，笑意温和，可那温和落在陈念眼里，却丝毫没有暖意。

反而像地府幽灯下的假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森然。他周身气息轻飘飘的，不似活人，

更像一缕浮在世间的阴魂，看着无害，却让人从心底发毛。两人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回家。可这两道身影落在陈念眼中，却像两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他的牙齿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掌心全是冷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冰冷刺骨。他连抬头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视线慌乱躲闪，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这不是人，这是要命的东西。黑衣男人开口，声音冷硬，

像冰块撞击，每一个字都扎在陈念紧绷的神经上：“老陈呢？孟婆酒，加冰。

”陈念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声带像被锈死，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连最简单的回应都做不到。白衣男人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微微一怔：“你是老陈的孙子？”那一眼轻飘飘扫过来，陈念却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浑身猛地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藏不住的恐惧与慌乱。“我是……”陈念终于找回声音，却控制不住发颤，

“我爷爷他……去世了。”白衣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黑衣男人猛地起身，

空气仿佛冻结，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轰然炸开，席卷整个酒馆。

陈念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吓得浑身一僵，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差点当场跪倒在地。他死死咬住下唇，才能不让自己失态尖叫，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你说什么？”“前几天……走了。

”陈念声音细若蚊蚋，恐惧让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沉重。

白衣男人轻轻叹息：“我是白无常，他是黑无常。孩子，你爷爷从未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这间归尘酒馆，后门连通三界之门。”白无常的声音清晰而郑重，

“你爷爷，是三界守门人，守了它整整五十年。”陈念愣住。

那个每天喝着廉价白酒、和老街坊闲聊的普通老人，竟是维系三界秩序的守门人？

天庭、人间、地府三道界门，藏在爷爷酒馆的休息室里？荒诞得像一场梦。

可眼前浑身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白无常，门后诡异恐怖的异象，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黑无常冷冷开口：“守门人一脉血脉相承，老陈离世，门契已认你为主。从今往后，

你是新一任守门人。”“我不行。”陈念下意识拒绝，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

让他根本不敢接受这荒诞的身份，“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守不住。”“你逃不掉。

”白无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界门一旦认主，你若离开，门失控，

三界倾覆，第一个消散的，便是你。”陈念沉默了。

他望着那扇云雾翻涌、让他恐惧到极致的门，又望向空荡荡的酒馆，

忽然明白了爷爷一生沉默背后的重量。老人守的不是一间酒馆，是三界众生的归途。而现在，

这条路，轮到他走了。2 来客从那天起，归尘酒馆不再是普通的人间酒馆。清晨九点，

拄着拐杖的土地公第一个推门而入。老人衣衫朴素，胡须花白，脸上刻满风霜，往桌边一坐，

便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小陈老板，给我来二两米酒。”土地公轻轻叹气，

“村东头两座坟茔争地界，两边都是横死游魂，执拗了半个月，怎么劝都不听。

”陈念默默点头，按照爷爷留下的法子温酒、倒酒。他动作生涩，却足够认真。正午时分，

店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身影走入，女子眉眼清丽如月，神色间却带着几分窘迫不安，

脸颊微微泛红。是嫦娥。她低头坐下，手指轻轻绞着衣角，

声音细弱：“老板……有没有醒酒的汤水？”陈念一怔。见他疑惑，嫦娥耳尖微红，

低声解释：“昨日瑶池小宴，一时贪杯，醉了失态，被天帝训斥……心里烦闷得很。

”她说这话时，眼尾微微泛红，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

此刻却像一个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的小姑娘，无助又可怜。周围几个早到的散仙默默看着，

心中不忍，却不知如何安慰。陈念看着她，

起自己在夜场里见过的无数人——那些强颜欢笑的、崩溃痛哭的、故作坚强的、满心疲惫的。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吧台。这是他继承酒馆后，第一次真正拿起调酒器具。

手指握住摇壶的瞬间，肌肉记忆轰然苏醒。冰块入壶，液体注入，

手腕翻转、摇晃、停顿、沥酒，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利落，

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力度都精准得恰到好处。不过片刻，

一杯清润透亮、带着淡淡蜜桃香气的无酒精醒酒饮便稳稳放在嫦娥面前。酒面平静，

薄荷叶轻轻颤动，赏心悦目。“尝尝。”陈念轻声道。嫦娥轻轻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清甜入喉，燥意顿消，心头的窘迫、委屈、烦闷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她抬头看向陈念，目光中满是惊讶与感激。“很好喝……谢谢你。”这一瞬，

陈念才真正明白。他在夜店里熬过的每一个夜晚，见过的每一场悲欢，练就的每一份沉稳，

都不是无用的经历。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调酒，而是安抚人心。而这间酒馆，最需要的，

正是这样一个人。傍晚六点，黑白无常准时出现。黑无常沉默冷脸，白无常笑意温和，

两人点下固定的吃食：孟婆酒、忘忧糕、阴司花生米。这是他们交接魂魄前，

唯一能短暂放松的时刻。凌晨，是酒馆最热闹的时候。

偷偷下凡的小妖怪、被上司训斥的仙官、失恋伤心的散仙、赶路疲惫的鬼差，

挤在四张小小的木桌前。有人沉默喝酒，有人低声哭诉，有人放声吐槽。

陈念始终安静地站在吧台后，听着，看着，陪着。他话不多，

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递上一杯酒、一杯水、一句轻声安慰。他渐渐发现，神仙也好，

鬼怪也罢，终究都和凡人一样。有欢喜，有委屈，有疲惫，有牵挂。他们也会累，也会痛，

也会想家，也会在深夜里，变得脆弱。3 孟婆的话一天深夜，酒馆里只剩下零星几人。

后门轻轻一动，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入。妇人容貌温婉，气质宁静，周身没有仙气，

也没有阴气，只有一种看淡世事的平和与温柔。是孟婆。她走到吧台前坐下，

声音轻缓：“给我一杯温水就好。”陈念默默倒上水。孟婆捧着水杯，指尖微凉，

目光落在吧台后的酒坛上，轻声道：“你爷爷在世时，常常在这里坐到深夜。

”“他……说过什么？”陈念忍不住问。“他说，他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孟婆微微一笑，

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他说你嫌酒馆破旧，向往外面的世界，他怕你走得太远，

忘了回家的路。”陈念心口猛地一酸。他一直以为爷爷从不理解他，从不关心他飞得累不累。

却不知道，老人最深的爱，从来都是沉默的守护。“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守门人的事？

”“他怕你害怕，怕你辛苦，怕你被束缚在这间小店里，不能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孟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陈念心上，“他想让你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平安喜乐，

一生顺遂。”陈念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原来爷爷一辈子的沉默，不是冷淡，而是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