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之神鞭井

第一章 盐碱地·旱魃·小木匠民国年间，在苏北盐阜地区最东边，

有个叫“尖头滩”的村子。站在村口望东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海滩涂，海风一吹，

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往村里看，地是白的，像是下了一层霜——那是盐碱。这地不长庄稼，

只长盐蒿子和苦楝树，种下去的麦种，秋天收回来还不够种子钱。村里有个年轻木匠，姓陈，

因在家排行第三，人都叫他陈三木。那年他十九岁，爹妈早亡，

留给他一间土坯房和一套木匠家伙。陈三木手艺是跟他爹学的，人长得精瘦，

皮肤被海风和碱土吹得黑红，但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像村东头那口老井的井水。这一年，

古怪的事儿来了。刚进五月，老天爷就跟翻了脸似的，一滴雨没下。

毒辣辣的日头从早晒到晚，土地龟裂得像乌龟壳。到了六月，更邪乎。每天半夜，

村里人都能听见一阵阵“嗷嗷”的叫声，像婴儿哭，又像驴叫，从那些干涸的河沟里传出来。

那声音一响，第二天，地里仅剩的一点水分就会被榨干，那些本来就半死不活的庄稼，

大片大片地枯死。老人们跪在村头土地庙前，烧香磕头，老泪纵横：“旱魃！

这是旱魃出世了！老天爷要收人啊！”旱魃这东西，陈三木听他爹讲过，说是僵尸所化，

长着人的身子，浑身长满红毛，它一出现，赤地千里，滴水不存。村里有个姑娘，叫水草。

名字是水草，人却长得像棵盐蒿子，瘦是瘦，但耐活。水草爹早年出海打鱼，死在了风浪里，

家里就剩她和一个瞎眼的娘。水草每天都要去五里外的废黄河挑水。那天，

她挑着两个木桶回来，走到村口，正好看见陈三木在给一户人家修门框。“三木哥，

你家井里还有水没？”水草放下担子，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陈三木抬起头，看了一眼水草，

又看了看她桶里那混着泥沙的黄汤水，摇了摇头：“干了，前天就干了。我现在喝水，

得去你刚才挑水的那个豁口。”水草叹了口气：“那地方也快干了，

今天排队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三木哥，你说，真是旱魃闹的吗？”陈三木放下刨子，

走到水草跟前，压低声音说：“昨夜里我没睡，在村外守着。我看见了。

”水草吓了一跳：“看见啥了？”“就在东边那片乱葬岗子边上，

”陈三木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悸，“一个红呼呼的东西，趴在地上，嘴对着地皮子吸气。

它吸一口，我离那么远，都能觉得脸上被烘得发干。我本想拿斧子上去，但那东西一抬头，

眼珠子是绿的，我……”水草抓住他的胳膊：“你没过去吧？那东西碰不得！

”陈三木摇摇头：“我后来把它脚印挖了，那么深的爪子印，底下一点潮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村西头突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不能走啊！”两人扭头看去，

是周二奶奶。她家小孙子，才三岁，因为几天喝不上干净水，上吐下泻，今儿一早，

没了声气。陈三木攥紧了手里的刨子，木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第二章 夜寻白胡子那天晚上，月亮昏黄，像块要融化的麦芽糖挂在半空。陈三木睡不着，

听着外面偶尔传来旱魃像小孩哭一样的叫声，心里像被猫抓一样。

他翻出爹留下的那把木匠斧，又把刨子、凿子装进褡裢，推门出去。他要去乱葬岗子。

水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拦住他：“你不要命了？

”陈三木说：“我得去看看那东西到底在哪。明天我去镇上找找那个跑江湖的老道士，

听说他有办法。”水草说：“我跟你去。”陈三木不让，

水草倔起来像头驴：“你一个人去是送死，两个人去，起码有个报信的。

”两人摸黑走了三里地，到了乱葬岗子边缘。这里到处是野坟，鬼火点点。风刮过芦苇，

沙沙响，像鬼说话。找了一圈，没见到旱魃。只在岗子中间一块洼地里，发现一个大坑。

坑底像被火烤过，全是焦黑的土。坑边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三个趾头，尖尖的，

一直延伸到废黄河的方向。水草捡起一块土坷垃，捏了捏：“这么硬，一点水分都没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两人赶紧趴下，躲在草丛里。

月光下，一个怪物出现了。它比人高，约莫一丈，浑身长着红褐色的长毛，脑袋像个大冬瓜，

脸上只有一张巨大的嘴，没有鼻子，两只眼睛像绿灯笼，耷拉在两边。它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脚踩在地上，就会冒起一股白烟，草就枯了。旱魃！陈三木心跳到了嗓子眼。

旱魃走到废黄河边，趴下来，张开大嘴对着河床一吸。那仅剩的一点水洼子，

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水流化成白气，直接被它吸进了嘴里。吸完之后，

旱魃满意地吼了一声，转过身，朝乱葬岗子深处走去。陈三木和水草大气不敢出，

等那绿灯笼完全消失在黑暗里，才敢爬起来往回跑。跑到村口，水草腿一软，

跌坐在地上：“三木哥，这东西……这东西我们怎么斗？”陈三木也喘着粗气，半晌没说话。

他想起爹生前讲过的一个传说。很久以前，小秦王吆山塞海，手里有一根神鞭，

能赶得动大山，能抽得退龙王爷。后来神鞭被龙王三公主偷换了，但小秦王最后那几鞭，

抽出了我们盐阜这一带的沙岗，抽出了射阳河。爹说，那神鞭的鞭梢，就落在咱们这块地上，

化成了一口井。陈三木突然站起来，对水草说：“我去找那口井。”“什么井？

”“小秦王的井。”陈三木说，“我听我爹说过，那口井就在尖头滩附近，

但得有缘分的人才能看见。井里没水，只有一根鞭子。

”第三章 枯井·神鞭·老鼋第二天天不亮，陈三木揣了几个糠饼子，带上木匠家伙，

沿着废黄河往东走。水草非要跟着，两人就一起走。走了大半天，日头毒辣，糠饼子吃完了，

水也没有了。眼前除了盐碱地就是芦苇荡，哪有什么井？太阳偏西时，

两人走到一片从未到过的滩涂。这里的芦苇比人还高，密不透风。陈三木用斧子开路，

拨开芦苇，忽然脚下一空，差点摔下去。是一口井。井口被荒草和淤泥糊住了大半，

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陈三木趴下往里看，深不见底。他捡了块石头扔下去，

半天没听到回响。“这么深？”水草惊讶。陈三木说：“我下去看看。”“你疯了？

”陈三木从褡裢里拿出绳子，一头系在井边的老柳树上，一头系在腰上，

对水草说：“如果我喊你，你就往上拉。如果我不喊，你就别动。”他顺着井壁往下爬。

井壁不是砖砌的，而是天然的石头，摸上去冰凉光滑，像被什么打磨过。越往下越凉，

上面的热气一点都透不进来。也不知下了多久，脚终于踩到了实地。井底很宽敞，像个石室。

陈三木掏出火折子吹亮，四处一看，石室正中，插着一根鞭子。那鞭子黑黢黢的，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鞭杆像木头又像铁，鞭身是一节一节的，盘在地上。陈三木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鞭杆，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后生，你来了。

”陈三木一屁股坐在地上，四处张望。石室角落里，慢慢显出一个人形。那是个老头，

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袍，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皱纹像老树皮。老头身后，

还趴着一只巨大的黑物，像乌龟，但比磨盘还大，两只眼睛像铜铃。“你是谁？

”陈三木攥紧斧子。老头笑了笑：“我？我就是你们说的，小秦王。

”陈三木愣了：“小秦王？那不是几千年前的人吗？”老头叹了口气：“那是肉身。

我吆山塞海，坏了龙宫的风水，龙王爷告到玉帝那里。玉帝判我永镇此井，守着这根鞭子，

直到有缘人来。”他指了指身后的巨鼋：“这是我的坐骑，老鼋。它也陪了我几千年了。

”陈三木爬起来，跪下磕了个头：“小秦王爷爷，我们村遭了旱魃，庄稼没了，水干了，

小孩都渴死了。您能不能把鞭子借给我，让我去抽死那旱魃？”小秦王摇摇头：“这根鞭子，

已经不是当年那根了。当年真正的神鞭，被龙王三公主偷换了。这根，

只是我用最后一点神力凝成的鞭影，只能抽三次。三次之后，便会化为灰烬。

”陈三木说：“三次够了！一鞭抽旱魃，一鞭抽开河道，一鞭留着备用！

”小秦王笑了：“你想得倒美。可你要知道，这鞭子不是凡物，你用一次，

便要损耗一纪的阳寿。一纪，十二年。三次，就是三十六年。你今年多大？”陈三木愣住了。

小秦王看着他：“你还愿意用吗？”陈三木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周二奶奶死去的孙子，

想到水草每天走那么远去挑黄泥汤，想到那些龟裂的土地和枯死的庄稼。

他抬起头：“我愿意。”小秦王点点头，手一挥，那根黑鞭子自动飞起，

落入陈三木手中：“拿去吧。用完三次，它会回来。”陈三木握着鞭子，

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力量从手心钻入骨髓。他刚想道谢，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

已经坐在井口边了。水草正焦急地摇他。“三木哥！你吓死我了！

你刚才在底下待了半个时辰，我喊你你也不应！”陈三木低头一看，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鞭子，

黑黝黝的，朴实无华。再看井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第四章 第一鞭两人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但今晚格外诡异，月亮一点光都没有，

整个村子闷得像蒸笼。突然，村东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那叫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

都响，都凶。陈三木提着鞭子冲出去。水草拦不住他，只能跟在后面。乱葬岗子方向，

一团红彤彤的火光在移动。那不是真的火，是旱魃身上发出的红光。旱魃出来了！

它大摇大摆地朝村子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就冒起白烟。陈三木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握紧鞭子。旱魃看到了他，绿眼睛像两盏鬼火，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