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流之上之扫黑篇

第一章 雨夜归城二零二四年，秋。临江省青州市，暴雨把天空浇成一片灰蓝，

雨丝密得像扯不断的线，砸在火车站顶棚上，噼啪作响。晚十点，出站口的人流稀稀拉拉，

大多是归心似箭的普通人，裹紧外套，低头快步走进雨里。只有一个人站得笔直，

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枪。林砚。三级警督，肩章被雨水浸得微微发暗，

藏蓝色警服衬衫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常年训练留下的紧实线条。他不算爱笑，眉骨锋利，

眼窝略深，看人时目光很静，

却能一眼望到底——那是见过生死、扛过冤屈、却始终没弯过腰的眼神。

他刚从省厅扫黑专班培训回来，行李箱只有一个，边角磨得发白，里面没几件衣服，

最底下压着一本旧笔记，封皮已经开裂。那是他父亲的。“林队！

”一辆警用SUV停在脚边，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赵磊推开车门，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

却在看见林砚的那一刻，立刻亮了起来，“可算回来了，支队这几天，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林砚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往后备箱一放，动作干脆利落。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落在颈窝，他却像没感觉。“出什么事。”声音不高，很稳，像山涧里的石头。“3·17，

金色年华娱乐城，聚众斗殴，死了一个，重伤三个。”赵磊发动车子，雨刮器左右摆动，

把窗外模糊的霓虹一遍遍擦清，“表面是混混抢地盘，查到底，全是盛隆集团的影子。

”林砚指尖轻轻叩了一下膝盖。盛隆集团。张盛隆。这两个名字，在他心里压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那个雨夜，和今天很像。父亲林建军也是这样，穿着警服，摸了摸他的头，

说：“爸爸出个警，很快回来。”那一走，就再也没回来。结论：酒后失足，坠江身亡。

只有林砚知道，父亲从不喝酒。车子驶过中央商圈，高楼灯火璀璨，

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繁华。可林砚望着窗外，

看见的却是棚户区漏雨的屋顶、被强拆的老屋、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眼睛。

这座城市光鲜的表皮底下，烂了根。“回支队。”林砚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案卷，送到我办公室。今晚不睡了。”赵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轻轻踩深了油门。他们都懂。有些债，必须今夜开始算。

第二章 冰冷证词会议室的灯开到最亮，墙上贴满人物关系图、现场照片、监控截图，

红线黑线缠在一起，像一张吃人的网。林砚坐在主位，卷宗一页页翻过，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看得极细，连尸检报告里一处微小的挫伤角度，

都用笔轻轻圈了出来。“娱乐城监控，全坏了？”他抬头。小陈点点头，语气发闷：“全坏。

维修记录是当天上午刚检修，下午就集体黑屏，比算好的还准。现场服务员、保安、调酒师，

口径一模一样，连停顿的地方都相同。”林砚沉默片刻，问：“去找证人的时候，

他们怕成什么样。”小陈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林队，你没看见……那个保洁阿姨，

门只开一条缝，看见我们穿警服，当场就哭了，抖着声音说‘别问我，我不敢说，

我还有孙子’……”会议室里忽然静了。不是怕罪犯，是怕老百姓已经不敢相信正义。

这才是黑恶最可怕的地方——它把人心里的光，一点点掐灭。“死者父母呢？”林砚又问。

赵磊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在老棚户区，巷子窄，路烂，一到下雨就积水。我们刚到门口，

就冲过来四个混混，敞着怀，露着纹身，说‘这家的事，你们警察少管’。

”“等我们把人赶走，再敲门，黄毛他爹一开门，‘咚’一声就给我们跪下了。

”赵磊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老头七十多了，腰弯得像虾米，哭着说‘警察同志，

我们不告了，儿子埋了就行，我们老两口，活不起了’……”林砚握着笔的手，

指节一点点泛白。他没发火，没皱眉，只是眼底那层平静下面，翻涌着极沉极烫的东西。

他当过警察这么多年，抓过杀人犯、毒贩、抢劫犯，可最让他扛不住的，

从来不是歹徒的凶狠，而是老实人被逼到绝路的认命。“赵磊。”林砚声音很稳，

稳得近乎发冷，“带两个人，24小时守在黄毛家楼下，不穿警服，不亮身份，

只要有人靠近，一律先控制。”“小陈，

查金色年华近三年所有报警、消防、税务、水电记录，哪怕少一个字，都给我抠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前，目光落在张盛隆的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慈善，

挂着“优秀企业家”“人大代表”的头衔。林砚轻轻说了一句，更像对自己说：“他们怕，

是因为没人站出来。那我们就站到，他们敢抬头为止。”灯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

那是警察的模样——心有雷霆，面如静水。第三章 暗处獠牙三天后，老城区棚户区。

天阴着，风一吹，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巷子又窄又暗，墙皮脱落，

电线像乱麻一样挂在半空。林砚没带任何人，穿一件黑色卫衣，戴鸭舌帽，

像个普通下班的年轻人。他不是不信任队友，是他知道——越是底层的百姓，越怕大阵仗，

越怕被人看见和警察说话。黄毛家的门，是那种最旧的木板门，一推就“吱呀”响。

屋里很小，一进门就是床，墙角堆着捡来的纸壳，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黄毛笑得一脸愣头青，可再混，也是爹妈心尖上的儿子。两个老人坐在小凳子上，一动不动，

像两尊被抽走魂的雕塑。老太太眼睛肿得核桃一样，老头低着头，烟卷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看见林砚，老人第一反应不是求助，是害怕。他们往后缩，眼神躲闪，嘴唇哆嗦，

连话都不敢说。林砚没亮证件，没开口就提案子。他蹲下来，和老人保持平视，

语气放得极轻：“大叔，大妈，我是林砚，刑警队的。我不是来逼你们说话的，就是来看看，

你们缺不缺吃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两盒牛奶，还有一袋面包，轻轻放在桌上。面包是热的，

是他来之前特意买的。老太太憋了半天，终于“哇”一声哭出来，不是大哭，

是压抑了很久的、闷在胸口的哭：“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怕啊……昨天夜里，

有人往院子里扔砖头，写着‘再闹全家死’……我儿子不对，

可他不能就这么白死啊……”老头抹了一把脸，手背全是皱纹：“我们老了，死就死了，

可不能连累邻居……”林砚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忽然明白，

父亲当年为什么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往下查。因为这些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胳膊，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大叔大妈，

你们记住一句话——杀人要偿命，犯法要坐牢。青州的天，不会一直黑。我在这里一天，

就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们。”说完，他转身出门。巷子口，两个混混叼着烟，歪着头看他，

一脸挑衅。看见林砚望过来，其中一个用手在脖子上一横，做了个“杀”的手势。

林砚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小子，少管闲事。”混混吐掉烟蒂。林砚停下，摘下帽子，

露出那双冷得像刀锋的眼睛。他没大喊，没怒斥，只说了一句：“回去告诉周虎，

告诉张盛隆。青州的规矩，从今天起，换我来定。”混混伸手就推。林砚手腕一翻，

快得只剩残影。“咔嚓。”惨叫声瞬间刺破小巷的安静。另一个混混掏出刀扑上来，

林砚侧身躲开，一脚轻而准地蹬在他小腹上，人直接砸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整个过程，

不到三秒。没有花哨动作，只有警察最本能的防卫与制服。他拿出手机，声音平静：“赵磊，

棚户区东口，带两个人过来，有人寻衅滋事。”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混混，

眼神没有厌恶，只有怜悯。做恶的人，永远不知道，他们在对抗的是什么。是良心。是公理。

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活下去的希望。第四章 旧案疑云深夜，支队办公室。

整栋楼只剩这一间还亮着灯，灯光昏黄，把林砚的影子拉得很长。桌角，

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那是父亲的遗物。里面有一枚磨得发亮的警徽，

一条洗得发白的警号，一张泛黄的合影，还有那本笔记。林砚轻轻翻开。父亲的字很有力，

一笔一画，记的都是最底层的事：“盛隆拆迁，断水断电。”“李姓住户被打，无人敢证。

”“**流水，流向不明。”一页一页，全是老百姓的苦。翻到最后，十月十七日。

字迹忽然潦草，像在极度匆忙下写下：“刘有问题，盛隆后台是……”后面那页，

被人硬生生撕走了。林砚指尖抚过那道粗糙的边缘，心口一阵发闷。十年了。十年前，

父亲就是这一天出门，再也没回来。负责结案的人，是刘建明。“咚咚咚。”赵磊推门进来，

手里抱着一摞旧档案，脸色发白：“林队，全查到了。十年前七起悬案，

拆迁、抛尸、斗殴、伤人，全都绕着盛隆转。全是你父亲在办。”“证人呢？”“死了三个，

失踪两个，一个吓疯了，还有两个……躲在外省，整整十年，不敢回家。”赵磊声音发紧，

“还有……你父亲那晚的出警记录是假的，没有报警，是刘建明亲手签的字，让他出去的。

”空气一下子凝固。灯影摇晃，像极了那段遮遮掩掩的岁月。林砚把笔记合上，

轻轻放回铁盒。他没有哭，没有红眼眶，只是肩膀微微绷紧。有些痛，不说，才最深。

“赵磊。”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在铁上，“秘密去找那两个证人，

全程不报备、不用单位车、不连支队网。找到后，直接带到安全屋，我亲自守。”“是。

”“明天。”林砚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搜查金色年华娱乐城，我带队。

”赵磊犹豫：“刘建明那边……”“他拦，让他来找我。”林砚的声音很静，

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力量：“我爸没查完的，我查。他没讨回来的公道，我讨。

”一身警服，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给逝者昭雪，给生者安心。

第五章 正面冲撞第二天上午十点，金色年华娱乐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香水味、烟味、酒气混在一起，门口停满豪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体面的笑容。

林砚带队走来，一排藏蓝色警服，整齐、肃穆、沉默。和这里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保安伸手拦，一脸傲慢：“没有搜查令，不能进。”林砚上前一步，没废话，

直接展开搜查令，纸张平整，字迹清晰：“青州市公安局，依法搜查。妨碍公务，一律拘留。

”保安脸色煞白，慌忙躲到一边打电话。林砚带人径直往里走。包厢门一扇扇打开，

音乐戛然而止，喧闹瞬间凝固。有人惊慌，有人不屑，有人偷偷拿出手机，

却被警员轻轻按住手腕。他没有乱查，没有惊扰无关客人，

只直奔监控室、财务室、总经理办公室。程序合法，举止文明，气场如山。

周虎坐在办公室里，叼着雪茄，跷着二郎腿，看见林砚，笑得一脸嚣张：“林队长，

抓不到人，拿我撒气？”“周虎，涉嫌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依法刑事拘留。”林砚上前，手铐“咔嚓”一声。周虎的保镖瞬间围上来，十几条壮汉，

面色凶狠。气氛一触即发。“林砚，别给脸不要脸。”周虎嘶吼，“青州这地盘，

张总说了算！你敢动我，你这个队长别想干了！”林砚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当警察，不是为了当队长。是为了让你们这种人，

不能再随便决定别人的死活。”话音落，他先动了。没有花哨招式，全是警校最基础的擒拿，

快、准、稳。保镖一个个倒地，不是被打残，是被制服。这就是警察——不动则已，

一动必守规矩，一出手必护法度。周虎被按在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终于慌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刘建明一身警服，脸色铁青，身后跟着督察，

声音尖锐：“林砚！谁给你的权力擅自行动？立刻放人，否则我停你职！”所有人都停了手。

一边是副局长，手握权柄；一边是重案队长，手握正义。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林砚站起身，

转过身，面对刘建明。他没有低头，没有退缩，没有激动。

只是用一种全大厅都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刘副局长，我抓的是杀人凶手，

查的是黑恶势力，守的是青州百姓。”“职，你可以停。案，我必须查。”“人，我必须抓。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青州的黑，我就清到底。”一句话，落地有声。刘建明脸色惨白，

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林砚肩上。那不是主角光环，

是一个普通警察，最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