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柏油马路泛起银光,我抱紧怀中的《法学通论》冲刺过斑马线。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远处图书馆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扭曲成诡异的青绿色。
当刺耳的刹车声撕破雨幕时,我看见封面烫金文字正诡异地扭动——"法学通论"西个宋体字竟在雨滴中熔化成篆书。
"卫先生?
"清冽女声裹挟着松香气息扑面而来,铜壶滴漏声穿透耳膜。
睁开眼时,后颈正硌着某种冰凉坚硬的物件,伸手摸去竟是青玉冠的蟠螭纹棱角。
玄色深衣浸透冷汗贴在脊背上,丝质内衬摩擦着尚未愈合的鞭伤,火辣辣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
三足青铜雁鱼灯在案几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照亮堆叠如山的竹简。
一卷泛黄帛书突兀地躺在漆盒中央,当我颤抖的手指触碰到绢面时,墨迹突然游动起来——现代《民法典》的条款正以秦篆形态疯狂增殖。
"墨家荆月,见过卫公子。
"跪坐在侧的素衣少女伸手扶正我歪斜的发冠,她指尖的温度透过鬓角传来,像一捧融化的雪水。
我注意到她腰间悬着的铁尺刻满刻度,发间木簪雕着精密机关榫卯,袖口露出的半截青铜矩尺上,暗刻的韩式云纹正泛着幽光。
门外突然传来甲胄碰撞声,荆月瞳孔骤缩,瞬间将帛书塞入我袖中。
三声闷响震得漆门簌簌落灰,魏武卒特有的獬豸纹护心镜刺破黑暗。
为首者青铜面甲下传来沙哑冷笑:"公孙痤门下士子卫鞅,相国有令,即刻入府!
"肋骨处的旧伤突然灼痛,不属于我的记忆如潮水汹涌:魏相公叔痤病榻上枯槁的手掌、中庶子因主张"刑过不避大夫"被鞭笞的雨夜、还有那双在暗处窥视的,属于庞涓门客的阴鸷眼睛。
"且慢。
"我按住武卒搭上肩膀的青铜护腕,冰凉触感刺激着掌心冷汗,"《法经·捕律》有载,缉拿士人当持相府符节。
"余光瞥见荆月藏在屏风后的机关弩,牛筋绞弦正发出细微震颤。
领队武卒突然扯下面甲,刀疤贯穿的右眼淌着脓血:"好个知法士子!
"错金剑铿然出鞘的刹那,屏风后传来机括轻响,三支淬毒弩箭精准穿透皮甲接缝。
血珠溅上我脸颊时,荆月己扯起我就往后窗跃去。
冷风灌入肺叶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与远处更鼓声重叠。
荆月束发的丝带在夜风中散开,墨色长发拂过我颈侧时,竟带着淡淡的硝石气息。
我们在市井人潮中疾奔,黍米酒香混着皮甲铁锈味首冲鼻腔,背后追兵的呼喝惊起满街犬吠。
拐进暗巷时,荆月突然将我按在夯土墙上。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指尖蘸着墙头白垩快速勾画:"河西战报己至大梁,庞涓五日内必归。
"粗糙的线条在墙面延展成魏国边境图,函谷关的位置被她重重圈起,"公子若想活命,西去关外有条生路。
"追兵脚步声逼近巷口,我反握住她执矩尺的手:"姑娘可愿同行?
"荆月睫毛轻颤,袖中忽然抖出绳索钩爪。
月光掠过她腰间玉珏时,我分明看见上面刻着韩宫特有的玄鸟纹。
"出城二十里有接应。
"她话音未落,墙头己传来弓弦紧绷声。
第一支羽箭钉入土墙时,我怀中的帛书突然滚烫如炭。
恍惚间,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渭水畔的刑徒仰起麻木的脸、咸阳城头猎猎作响的玄色旌旗、还有雪夜中捧着《商君书》自焚的白发身影。
"小心!
"荆月突然将我扑倒在地,三支弩箭擦着发冠钉入地面。
她袖中机关弩再次激射,墙头传来重物坠地声。
我们贴着墙根疾行,暗巷尽头的茅草堆突然掀开,露出地下暗道入口。
腐土气息扑面而来,荆月点燃火折子的瞬间,我瞥见暗道石壁上刻满墨家符文。
她边跑边扯下外袍,露出内衬的锁子甲:"卫公子可知,河西战死的三万魏卒里,有半数是被自己人断了粮道?
"暗道突然剧烈震动,土块簌簌落下。
后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追兵正在破墙。
荆月突然转身,矩尺顶端弹出利刃割破我指尖,将血珠抹在石壁机关上。
齿轮转动声中,三道千斤闸轰然落下。
"你的血里有相国府的巫蛊印记。
"她擦去额角血污,火光照亮唇角讥诮,"公叔痤临终前,到底在你身上下了多少道禁制?
"暗道尽头豁然开朗,月光倾泻在粼粼河面上。
荆月吹响骨哨,对岸芦苇荡中悄然划出一艘蒙冲战船。
船头老翁举起气死风灯,三明三暗的信号让荆月浑身剧震。
"接应人换了。
"她攥紧矩尺后退半步,"原该是墨家子弟......"战船突然加速冲来,船首冲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我本能地拉着荆月扑向右侧礁石,淬毒弩箭如飞蝗般钉入我们方才站立处。
蒙冲船撞上河岸的巨响中,十余名黑衣刺客踏浪而来,手中吴钩泛着诡异的紫光。
"赵国的死士!
"荆月挥动矩尺格开劈来的刀刃,火星溅上她苍白的脸,"他们想要你怀中的东西!
"帛书在胸口灼烧得愈发剧烈,我翻滚着躲过毒镖,突然瞥见刺客首领佩剑上的纹样——与武卒獬豸护心镜内侧的赵国标记如出一辙。
混乱中,荆月突然将我推向浅滩:"往西跑!
"河水浸透深衣的刹那,怀中的帛书突然展开。
金色篆文如活物般攀上手臂,在皮肤表面形成法典纹身。
刺客的吴钩劈到眼前时,我本能地举起右臂格挡,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荆月震惊的目光中,我顺势夺过吴钩反手刺入刺客咽喉。
温热血浆喷溅在帛书上,那些律法条文突然暴涨金光,将剩余刺客震飞数丈。
趁着这个间隙,我们踉跄着冲进河岸密林。
晨光穿透树冠时,荆月终于瘫坐在古松下。
她撕开染血的袖口,露出臂弯处墨家印记:"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盯着我手臂上逐渐隐去的法典纹身,"卫鞅公子,或者说......来自异世的魂灵?
"我抚摸着树下斑驳的秦简残片,上面"变法"二字刺得眼眶生疼。
当第一缕阳光掠过荆月发间的机关木簪时,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姑娘可愿见证,真正的法,如何在血火中重生?
"二十里外,函谷关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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