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之中,六岁的孩儿,本应是那春日枝头初绽的娇蕊,承着朝露,沐着暖阳,天真烂漫,不惹纤尘。
于塾堂之内,或嗔夫子之严教,或与同窗嬉闹,眸中尽是懵懂无邪,浑然不知愁绪为何物,恰似那自在翩飞的雏燕,无忧无虑绕梁间。
富户之家的娇儿娇女,金钗玉佩饰身,绫罗绸缎裹体,所求之物,抬手即来,尽享万般宠溺;贫家虽无那许多富贵,亦不忍苛待膝下小儿,总归能护其几分童真。
六岁的娃娃呀,不过才初晓那黄白之物,恰似雾里看花,哪能明了这钱财背后藏着的人间百味、善恶情仇,如那涉世未深的幼鹿,懵懂望着这纷繁世间。
可柳芷欢,恰在这六岁韶龄,却无奈做下了一桩令人痛心断肠的抉择 —— 割舍那血浓于水的亲缘羁绊,宛如折枝离根,怎不叫人伤怀。
那日,一位身着绮罗华服、姿容雍容却神色冷厉的夫人,袅袅婷婷而来,对着柳芷欢轻吐烟缕,那目光仿若霜刃,冷冷言道:“我们柳家,可容不得你这样来历不明的丫头片子。”
柳芷欢听了,微微抬眸,眼中透着倔强和迷茫,小声嘟囔着问:“为何如此薄情?
怎就这么绝情呢?”
那夫人一听,柳眉一挑,撇着嘴说道:“哼,还能为何呀,就因为你是那外人留下的种呗,你娘在族里本就是个不受待见的,你呀,自然也跟着遭嫌弃咯。”
说完,还故意扭了扭身子,显摆着身上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那意思好像就是要让柳芷欢看看,自己多高贵,她多寒碜似的。
柳芷欢咬了咬嘴唇,心里挺不好受的,可还是不甘心地说:“之前你们明明答应过要照顾我的呀,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瞅着夫人眼角那因为提拉过度显得挺明显的鱼尾纹,心里想着这家人可真够薄情的,不由得一阵悲凉。
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慢悠悠地拿出一份文书和一张银票,走到柳芷欢跟前,就跟打发要饭的似的,把东西往那儿一扔,没好气地说:“哼,我那会儿答应照顾的,也就是她的女儿罢了。
只要你在这切结书上签个字,往后啊,就跟柳家没一点儿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好走不送了。”
柳芷欢捡起银票看了看,皱着眉头说:“就一万两银子呀?
这亲情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夫人一听,“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听着可刺耳了,接着她又掏出两张同样面额的银票,往柳芷欢那儿一丢,阴阳怪气地说:“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就你这样的,能给你这些,那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算便宜你了,还指望什么呢。”
柳芷欢紧紧攥着银票,抬头问道:“这银子能提取出来吗?”
她心里明白着呢,自己现在孤孤单单的,饭都快吃不上了,骨气是好东西,可也不能当饭吃呀,这钱可得省着点儿花,一点儿都不能浪费,她就怕柳家会在钱庄动手脚,让她手上的纸变成废纸。
夫人又是一阵嗤笑,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柳芷欢小家子气似的,也不多废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催着:“你赶紧签字吧,别磨蹭了,净耽误我工夫。”
那语气,容不得柳芷欢有半点儿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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