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你拨打的电话己关机,请稍后再拨……”闷雷乍响,卷起滚滚乌云赶走了斜阳。
“这死小子,当初怎么不给掐死。”
雨滴打在额前,混合着汗珠顺着脸颊滴在衣服上,染了几处印记,少年西处张望,但又来回反侧,没有走出很远。
再掏出手机,拨打了同样的电话,乍一道惊雷随着拨号键一起打出,嘟嘟嘟的响了许久,终于接通。
“干嘛?”
电话那头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便没有了声音。
带着些许震颤的音调混合着嘈杂的背景乐,让人烦躁。
“你死哪去了?”
“要你管?
我挂了。”
“你有病啊,抽什么风,我要出门,你跑出去钥匙都不拿,你这一宿别回家得了。
你到底在哪。”
“樊惠书店。”
少年挂断电话,嘴里嘟囔着什么,随后快步走向路边,抬起胳膊准备拦车,左手挂着一拿黑色单人伞,稀稀拉拉的雨滴打在脸上,为眼镜的镜片加了几道水印。
写着“有客”的出租车接踵而来,而无客的却一辆难求,车水马龙溅起路边水花,一辆灯牌绿色的出租终于停在了少年身边,虽然溅了些水在其鞋上。
少年坐上车,看着染了污水的鞋皱了眉,但并没有过多计较,“大叔,樊惠书店。”
……“钥匙你拿着,我晚上不一定几点回家。”
“哦。”
书店内,少年随手把钥匙甩给另一个少年,随后便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便支起雨伞,快步离开。
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少年接通,那边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辰逸,我和你爸今晚有事,不回家了,厨房还有饭,你给热一下和辰瑞一起吃。”
“哦”简单应了一声,辰逸挂断电话,回头瞄了一眼在店里的辰瑞,玻璃墙内,穿着校服的少年别具一格,头顶的中央空调轻撩起他的乌发,体恤衫袖口伸出的两条胳膊细的好像皮包骨,低着头手指敲击着键盘,慢慢往前踱步,身上除了手机和衣物,好像每天其他装备。
辰逸回身走进书店,“辰瑞,你带伞没?”
“没。”
“买没买完东西?”
“买完了……”“走。”
辰逸举了举手里的伞,示意一起走。
辰瑞定了片刻,还没有说话。
“你快点,别磨蹭,我还有事。”
“嗯……”两人共用一把单人伞,辰逸举着伞,伞面端端正正的接着雨水,水珠打湿了辰瑞的衣肩,花了很久才打到出租车。
“饭在厨房,回家自己热,爸妈今晚不回来。
听到没。”
“嗯……”出租到了小区门口,“也不远,你跑回去得了。
我还要用伞。”
“切。”
辰瑞没有多看辰逸一眼,打开车门下车后车门传来一阵巨响,窗外辰瑞在雨中向家跑去,雨点慢慢浸透他的衣衫,在门卫的拐角处己经湿了大半。
出租车己经开过很远,再没有其他声音。
……星空推开黄昏,雨夜打散了届时的温柔,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辰逸走进一家小酒馆。
而回到家的辰瑞,在黑暗中顺手打开灯,从餐桌上抽走一张纸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光着脚走到厨房,扫了一眼锅里己经凉透了的菜,分量很足,似乎是出锅后便没有动过。
从餐桌上拿起一双筷子,简单的夹了几筷子就转头离开,拿了一件睡裤向浴室走去。
浴室的流水和窗外的雨声混杂,肚子偶尔咕咕叫几声也就不再反抗。
洗完澡后摸索着打开卧室的灯,本己经坐在桌子前,却又起身,走到客厅关上了灯,身子顿了片刻又点开一侧的壁灯,从餐桌上拿了一个黑色水杯,从饮水机接了半杯水,放在餐桌一角,一切结束后又走到书房,推开拉门,书房右侧摆放着一架钢琴,上面的琴谱没有落灰,书页微微翘起,好似刚刚被翻到新的一页,辰瑞坐了下来,定睛看了眼琴谱,眉头一皱便又把琴谱拿了下来,前后翻了几页,才在新的一页停下,重新放了回去。
琴声混着雨声填满了书房,从门缝蔓延至整间房子。
……“你又怎么了?
又分手了?”
“你什么话,我怎么在你眼里除了泡姑娘,就不会别的了?”
“我真不知道你还会别的。”
“那也比你不会泡姑娘强,你一个大男的,活了17年,一个女的都没泡过,追你的人那么多,你跟个木头似的。”
“宁缺毋滥。”
“什么老旧思想,现在都宁滥毋缺了。”
酒馆灯红酒绿,冰撞玻璃叮铛作响,远处的麦克风旁一位带着鸭舌帽的男人闷声唱着民谣。
而这边两个将近二十的少年正谈着某些年少轻狂。
一杯接着一杯,放在脚边的空瓶被脚碰倒,哐当作响。
“你不说你和小何是真心的吗?”
“我感觉不合适。”
“上一个小萌你说文文静静的女生没意思,这个小何你不是挑的你想要的大大咧咧的吗,人家还是体育生嘞,你这不要那不要,你还想要啥。”
辰逸把杯里最后一瓶酒灌进嘴里,双手扶在靠椅上,看着对面的男生说。
“就是不合适,你不懂,总是差一点点。”
男生说罢,把杯中的酒灌了下去。
“易晨,你有病啊?
什么事都随了你,你不早中八百万了。”
“去你娘的,爷就是有那福分,这个不行换下一个。”
“傻得。”
“你别管,喝,今天不醉不归。”
……夜雨被园月打散,留了些月光给这座城市织了件婚纱,辰逸和易载晨离开时,己经灯火窸窣,两人便在十字路口分开。
咔……辰逸推开房门,借着壁灯换了鞋,屋里己经被黑暗笼罩,用手机打开手电筒随后关了壁灯,从桌上随手一摸拿到一杯水,手机晃了一下,确认是自己的杯后,猛灌了下去,咕咚咕咚几口后把杯子放下,推开卧室门。
大摇大摆走进卧室,用脚后跟踹了一脚门,咚的一声门被关上,随手把一身酒味的衣服扔到床头,又出去洗澡。
而上铺的辰瑞翻了个身,但没有说话。
随着一阵阵噪音,最终房间在辰逸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侧身睡下而告终。
次日一声闷雷打破宁静,随之下起暴雨,辰瑞早早起床,便自己去书房写了些作业,时间分秒流逝,而天色却不见发亮,辰瑞起床后去厨房把菜热上,自己吃了几口后便留在了桌子上,简单洗了个漱就离开了家。
咚咚~“辰逸,下午有暴雨,你和你弟别出门了。
我和你妈不一定啥时候回去。”
“哦。”
辰逸挂断电话,拎着手机离开卧室,从餐桌上随手拿了一块面包咬了一口便走到书房,钢琴旁的书架上放了一沓画纸,随手抽出一张,走到窗边的画板上做好准备工作,便开始调色。
窗外依然暗淡,辰逸凝神看着窗外,云雾之外一轮暗阳微微透光,树丛在风中凌乱的相互拍打,辰逸提起画笔,似乎要勾勒又放了下去,嘴里叹了口气,把笔放下后坐在钢琴旁,看了眼被翻动过的琴谱,并没有管,没有抬眼,只是静静地弹奏起自己的音乐,雨滴散落街头,轻轻敲打窗户,赶走了剩余的日光,却没有点染空白的画布。
“熟悉晚风,同样的落日,你与我,并肩讲着那天的故事。”
“仍在夏夜,仍立桥头,将一路晚风饮入怀中,”“那天本该对下誓言,却成了有一次失言,许下了新的诺言,你说不许食言,我们交换了谎言。
一个玩世不恭,一个静待花开。”
闷雷刺破琴声,打碎了辰逸沉醉的梦,回到窗边,窗外的阴雨隔着玻璃淋湿了辰逸的心,拿起画笔却在阴雨中勾勒起斜阳余光。
城市的阴霾中,少年描绘着湖畔黄昏划破乌云,散落世间光辉无限,杨柳轻拽微风,不见一丝云烟,却黑云未散。
又是一声惊雷,伴随辰逸手中画笔落下,乌云翻腾间,画作完成,从画板上取下来,放在窗边桌板上静置。
窗外阴雨未停,一缕微风钻进屋里,辰逸并没有过多感觉,起身时手腕却沾了些雨水。
离开书房,拿起刚才只咬了一口的面包,书房的窗户没有关严,雨滴顺着窗户滑进画中,点染了那一抹黄昏。
那一摞白净的纸沓摆在书架上,微风吹拂没有什么响动。
仔细看了看时间,己然三点,或许沉浸的时间太久,或许本身起来的就晚。
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喂,出来喝点啊。”
“你真酒鬼啊,昨晚刚喝完,我不喝了。”
“行,那我自己喝。”
“拜拜。”
挂断电话,辰逸起身,换了身衣服随手提了把伞便下了楼。
阴雨消停了很多,在楼下商店看了一圈,本来只拿了一听度数不高的酒。
转头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哥,妈妈不是说不让你总喝酒吗。”
“管她嘞,你喝不喝。
我自己没意思。”
“嗯……”“喝吧,没事。”
说罢,辰逸又拿了两瓶同样的酒。
两人一起在小区里闲逛,没有回家。
只是一路上没有对话,最后在一处凉亭坐下。
“度数不高,醉不了。”
辰逸见递给辰瑞的酒还没被打开,便一把拿了过来,把拉环拉开后又推了回去。
“期末考的咋样?”
“还是原来那样。”
“那挺好。”
辰逸和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的弟弟没有什么话题,三言两语就没有了话。
“哥,为什么你和我同学们的哥不一样。”
辰瑞的一句话打破寂静,这个话题把两个人凝滞的气氛打散,打乱,理不清楚了。
“因为什么都是你的,我什么都没有。”
辰逸自顾自的讲起来,没有看辰瑞一眼,手边的酒一口接着一口。
“我阑尾炎手术的时候你刚好出生,你是被大家推出来的,我是被护士送回来的。
没有一个人看我。”
“奶说你的名字是祥瑞的意思。
但他们把你视作祥瑞,却没有人看我。”
“后来,你出什么事,都是我的错。
凭什么呢?”
“从你出生后,爸妈就不在家了,他们忙东忙西,为了养活多出来的你。”
“你住进了我的房间,我的什么都要分你一半。”
……辰瑞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雪白的脸颊被风吹来的雨水打湿,手里握着的酒杯反复被抬起,刚发育的喉结咕咚咕咚的灌着,越喝越快。
眼角的红润蔓延到脸颊,眼神越来越朦胧。
“是,我错了,我抢走了你的所有。”
一阵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单人独唱,闷红的脸逐渐模糊起来。
“我也不想来到这个世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干什么都不对,你从来都把我当累赘。
他们对我如何,你都不高兴。”
“我只希望你能陪我,能理解我,能想一想我,但我希望的一样都没有得到。”
“可我希望的也没有得到!”
辰逸把手里的酒灌了下去,一只手拍着石桌子大喊,随后一手将空酒瓶扔进湖里。
雨声填补了这一刻的空白,辰瑞看着还在喘着粗气的辰逸没有说话,辰逸缓缓转头,两人静静对视,一声惊雷划破天空,将两人的双眸一闪。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存在……”辰瑞低下头,衣襟己经湿了大半,没有别的话。
辰逸没再多说,自顾自的喝着酒,咕咚咕咚将新打开的一瓶全喝了下去,眼角也模糊了许多,暴雨来袭,淋湿了凉亭下的一抹沉静,雨水打透头发,顺着脸颊流便全身,恍惚间辰逸睡了下去,倒在石桌子上没有了声音。
……阴雨不停,狂风不止,书房一沓画纸西散纷飞铺满了整个房间,其中夹杂着一张落日黄昏却沾了些许雨水,狂风翻阅琴谱,恰巧来到第一页,书架上的摆件被吹落,掉在钢琴正中间的键上,随着一声巨响刺破阴雨,与窗外惊雷同频,随后万事俱静,画中夕阳遮住了双眼……“小逸,小逸!”
“在这呢!”
“哎呀,这小子。
怎么睡这呢,这不感冒啊。”
辰逸缓缓抬头,只感觉世界比原来高了很多,迷迷糊糊竟然被抱了起来,睁开眼爸爸年轻了好多,黄昏晃着眼睛,似乎还有些看不清楚,闭上眼却空虚了许多。
耳畔只留下一句“我就不应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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