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小刀片似的往鼻腔里钻,岳月第一百零八次调整枕头角度时,突然发现床头柜缝隙卡着个粉色信封。
刚要伸手,病房门就被撞得哐当作响。
"岳月!
你把我送你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当枕头垫?
"张颜齐举着葡萄糖吊瓶冲进来,蓝白条纹病号服被他穿得像走秀款风衣,"这可是我熬夜画满重点的!
"岳月抄起香蕉砸过去:"谁让你往辅导书里夹情书?
害我被全班围观!
"张颜齐摸着后脑勺,“全班都听见了?
那我这张脸可就丢光光了!”
岳月无语:“你怎么想的?
大哥!
我俩天天见,有什么不能用嘴说!”
张颜齐凑过去轻轻碰触岳月唇角,羞涩又温和的说:“因为嘴唇是用来亲的!”
岳月快羞死了,她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使坏:“那你做一百个俯卧撑我就答应你!”。
张颜齐认命趴下,一、二、三、……一百,他像一条死狗趴在地上,刀口隐隐作痛。
不一会儿鲜血从刀口渗出来,染红洁白纱布,“大夫,快来,我男朋友要不行了,啊啊啊啊”在岳月经声尖叫里,张颜齐闭上眼睛,谁叫自己爱上个小作精,不过“我男朋友”这西个字深深取悦了他,所以就算伤口崩开他还是很愉快。
护士看着岳月急得乱叫,无奈拍打张颜齐后背,提醒道:“再逗她就快吓哭了,快点睁眼睛,别装晕!”
张颜齐不情不愿睁开眼,“岳月”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张颜齐脸上多了一只清秀掌印。
他顶着红肿脸颊哄岳月,“岳月姐,我错了,你比我大五天,是姐姐,咱俩姐弟恋,弟弟错了,姐姐别气了,岳月姐姐,摸摸哒!”
岳月心疼抚摸他脸颊,擦干眼泪。
“再欺负我就一百个俯卧撑。”
张颜齐一边答应一边跳下床,要马上行动,俯卧撑。
岳月轻轻拦了他一下,张颜齐顺势坐会病床,房间里弥漫消毒水味道,趁着护士转身,两个年轻人轻轻啄吻,窗外,云絮在蓝绸般的天空翻卷。
两只麻雀掠过铸铁栏杆,一对小情侣迎来真正意义的初吻。
护士姐姐掐着腰,无奈对他俩摇头,“现在年轻人怎么说亲就亲,也不看看地方!”
两个人相视而笑。
消毒水、葡萄糖和香蕉混合成奇怪的味道,把记忆拽回三年前的军训操场。
那年九月太阳毒得能煎鸡蛋,张颜齐往她防晒霜里挤牙膏的事岳月能记一辈子。
医务室白窗帘被晒成半透明,少年举着冰镇可乐贴在她晒红的脸颊上:"岳月姐姐,这可是我翻墙买的,给个面子?
"易拉罐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她记得自己心跳得比中暑时还快。
“你是不是有病,说,为什么干这个缺德事?
咱俩第一次见吧!”
岳月记得那时自己用怒气掩盖那乱了节奏的心跳,她有点生气,可高一新生搞个恶作剧也不算什么,自己身体不好,可他并不知道。
“说不清,就想逗逗你,岳月姐,我偷看学生证了,你比我大五天,一声姐一辈子,你是我亲姐,原谅我好不好?”
张颜齐语气讨好,有几分谄媚,和年级第一的学霸形象完全不符。
“我叫张颜齐,认识一下,以后是朋友了。”
岳月小口喝着可乐,调笑着说:“大哥,谁不认识你?
全市中考第一的成绩,这一会儿姐一会儿朋友的,你的形象太不高冷了!”
张颜齐也笑了,“我一遇见你就想逗逗你,可能咱俩有缘,千里来相逢!
我也第一次恶作剧,怎么说,对不起,我就想感觉离你近一点儿。”
"喂,发什么呆呢?
"眼前晃动的葡萄糖瓶子打断回忆,张颜齐不知从哪摸出个锈迹斑斑的圆规,"还记得这个吗?
"岳月噗嗤笑了——当年食堂最后一个鸡腿,这货居然用圆规当暗器帮她抢到手。
教导主任追过来时,他们躲在后厨分吃沾了铁锈味的鸡腿,油渍在蓝白校服上开出花。
那支圆规居然被他收起来了,他们俩一起在食堂门口罚站,整个学校都在传学霸张颜齐是学渣岳月同母异父的亲弟弟,这会儿弟弟为给姐姐抢鸡腿,都使用暗器了。
后来教导主任信以为真,还去找过他们家长!
乌龙得可以。
消毒水味道突然变得刺鼻,岳月望着张颜齐手背上的留置针,喉咙像塞了团医用棉花。
少年却变戏法似的掏出个饼干盒:"时光胶囊该启封了。
"盒子里躺着褪色的月考卷、生锈的圆规,还有那支画过她手背的荧光笔。
高考前夜天台的风带着铁锈味,张颜齐用荧光笔在她手背画星星:"这颗星星永远不会消失。
"此刻岳月突然摸到《五年高考》书脊里有硬物,抽出来是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熟悉的狗爬字:"岳月,其实我往防晒霜挤牙膏是因为喜欢你"。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岳月攥着纸条又哭又笑。
消毒水味里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像极了那年翻墙买来的可乐,在盛夏的空气里,这一场消毒水味的告白,让高中生活完美画上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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