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掠过乱葬岗时,林秋正用断骨抵着冰面止血。
肋间那道剑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是三天前在城隍庙染的煞气。
他忽然想起药王谷的老瞎子常说,人将死时五感通明,此刻连十里外雪粒撞在枯枝上的脆响都听得真切。
玉玦在怀里发烫,像块烙铁灼着心口。
自那夜从城隍庙逃出,这枚嵌着龙纹的古玉便如附骨之疽,白日里寒气刺骨,入夜又滚如沸汤。
林秋攥着从死人身上扒来的破袄,恍惚间又听见娘亲临终时的咳嗽声——每声咳嗽都带着星火,把茅草屋的阴影烧出窟窿。
"天杀的贼骨头!
"山道突然传来马蹄踏碎冰棱的声响,火把将雪地映成血色。
林秋瞳孔骤缩,那领头人腰间晃着的鎏金算盘,正是黑虎帮二当家"铁算子"的标志。
半月前他替药铺送黄连时,曾撞见这算盘砸碎过逃奴的天灵盖。
玉玦在此刻发出龙吟。
剧痛从丹田炸开,林秋踉跄着跌进身后破庙。
腐朽的门槛竟如刀锋,在掌心割出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滴落的刹那,整座庙宇梁柱上的符咒同时亮起,褪色的朱砂符文化作锁链,将他死死捆在正殿青铜鼎上。
"逮着了!
"铁算子的狂笑裹着风雪灌入,"这小崽子怀里揣的,可是慕容家..."话音戛然而止,七十二颗金算珠突然悬在半空,映出鼎中腾起的青色龙影。
林秋的视野开始扭曲。
他看见鼎身饕餮纹在游动,看见自己血珠里浮动的金色篆文,甚至看见铁算子脖颈后三寸处蠕动的蛊虫——那是药王谷"牵丝蛊",中蛊者言行皆如提线木偶。
"原来如此。
"他听见自己喉间发出双重音色,似少年清朗,又如古钟轰鸣。
玉玦化作流光没入胸膛,青铜鼎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洞穿十三名追兵咽喉,却在铁算子眉心半寸骤然悬停。
濒死的帮派头目突然诡笑:"好个烛龙瞳,可惜..."他天灵盖自行掀开,窜出的蛊虫竟口吐人言:"药王谷问阁下安。
"林秋抬手捏碎蛊虫,粘稠汁液在指间凝成八个血字:**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这是《周易》乾卦的爻辞,却让他想起七岁那年,娘亲蘸着药汁在他后背画的八卦图——坎位永远缺了一笔。
雪地传来环佩叮咚。
赤足少女踏月而来,腕间银铃缠着红线,每步都在雪上烙出莲花纹。
她弯腰拾起染血的破袄,丹凤眼里噙着悲悯:"慕容公子,家师在药王谷备好了洗髓汤。
"红线忽如灵蛇窜起,将林秋缠成茧蛹。
"我不是..."少年挣扎着开口,却嗅到红线里浸着的曼陀罗香。
意识模糊前最后所见,是少女颈间玉坠刻着的九瓣莲——与三年前毒杀刘铁匠的凶器纹路一模一样。
二十里外,琅琊剑阁的听雪楼上,青衣男子突然捏碎手中茶盏。
"龙吟现世。
"他望着掌心渗血的瓷片,窗棂上霜花正凝成一句谶语:**苍龙七宿动,剑阁万骨枯**。
阁楼深处传来锁链挣动的巨响,那柄尘封百年的"长相思"在鞘中悲鸣。
雪更急了。
药王谷方向升起九盏引魂灯,在夜幕中摆成北斗吞月之势。
而北冥海眼深处,十二尊纪元墓碑中的某一座,悄然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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