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满是贺喜的声音,我头也不回地进了花楼。
老鸨打量我:“手糙腰粗但脸还算能看。”
花楼的姑娘为我描眉抹粉,昔日名动上京的颜色还剩下三色,也足以惊动江州了。
我带着面纱在花楼里方现身,就有人抛出三千两黄金。
“这位娘子,我家主人包月,至下月初十。”
老鸨笑得乐开了花,连最顶级的花魁都卖不了这个价。
天一亮,张思勉便打发雁儿叫我回家。
他从主屋出来,眉梢带着喜:“柳娘喜欢吃马蹄糕,你每日做一些当早点。
还有屋子里的花,需每日清晨去郊外的三阳坡采一些带露水的茉莉回来。”
我有些为难:“三阳坡在城外五公里,若要带露水的茉莉,我需得五更出门,可客人五更还没有走,我怕妈妈责怪。”
张思勉眼睛瞪圆了:“什么?
她们竟真的让你接客?
就你这个模样?
哪有客人愿意为你出银两?”
我如实回答:“已有客人为我包月,不劳张相公操心。”
张思勉愕然:“你竟如此平静,竟心甘情愿接待客人,果真是天生的娼妇!”
我心底发笑,他为了娶一个娼妇,将我逼成娼妇,却又嫌弃娼妇。
这是什么道理?
片刻后,张思勉又回过味来,问:“为何叫我张相公?”
我解释:“你我既无夫妻之名,自是要分清楚。”
他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软了一些:“你生气了?
不过是一个说头,让柳娘能名正言顺嫁给我做妻子。
你我十年夫妻之实,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你永远都是雁儿的亲生母亲,只不过是让你居于妾位而已。
往后你回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心道,回不来了。
柳娘从主屋里出来,张思勉赶紧松开我的袖子,将她扶到椅子上。
“床铺得不够厚,硌得人骨头疼,我看箱子里有好些棉衣,不如拆了,勉为其难用来铺床。”
那是我冬天穿来卖豆腐的衣服。
从家里带出来的银钱在路上被山贼抢了,我便学着做豆腐。
江城的冬天寒冷刺骨,做豆腐得赶早,张思勉帮人写了两个月的信,手都红了,才买了五斤棉花,全用来给我做衣裳。
夜里舍不得点灯,他就着昏暗的月光,一针一线为我缝了两件棉大衣。
自己衣裳单薄,却舍不得添一件厚衣裳。
寒夜里,他搂着我瑟瑟发抖:“娘子暖和,就是最要紧的。
我皮厚,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现在,张思勉帮柳娘揉了揉腰:“拆棉衣的活苦,你的手是抚琴的手,干不得这些,让茗心来做就好。”
我低头看了看满是茧子的手,它也曾弹出惊艳天下的长相思。
继而低声说了句好,反正都要走了,还在乎两件棉衣做什么。
我夜晚宿在花楼,天一早,便去张家干活,一日不得歇息。
张思勉喜气洋洋,亲手写喜字装扮房间,吩咐我:“大婚将至,我邀了贵客来家里吃席。
你好生准备,亲自掌厨,定让宾客满意而归。”
也好,便将往日那些温情,做成最后一桌饭菜。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