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又活了。
意识从深海般的混沌中浮起，鼻腔里灌满了来苏水和铁锈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我猛地睁开眼，视网膜被一盏没有灯罩的、昏黄的白炽灯刺得生疼。
「小驰，你醒了？你吓死妈了！」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疲惫。
我转过头，看到了她。
我的母亲。
但又不是我的母亲。她太年轻了，脸上没有被岁月和操劳刻下的沟壑，只有两条清晰的泪痕。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眼窝深陷，那双我记忆中总是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眼睛，此刻被恐慌和后怕填满。
时间，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我最后的记忆，是2024年，我创办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在天台，我对着冰冷的夜风，喝下了最后一口酒。
而现在……
我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斑驳的墙皮，吱呀作响的吊扇，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鲜红的“红星自行车厂”。
这不是一场梦。
这是1994年。我回到了我十八岁那年，因为高烧昏迷住院的那个夏天。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我三十一岁的母亲，赵秀兰。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加上暑天劳累，才昏过去的。」母亲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一个苹果，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削着皮，「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厂里效益不好，你还非要去码头扛包挣钱……」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苹果皮在她手中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没有断。这是她一辈子都没改掉的习惯。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一切悲剧尚未开始，但也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起点。
红星自行车厂，这座养活了三代红星市人的功勋企业，将在两个月后，因为一笔三角债的连锁反应，彻底停产。工人们拿着微薄的遣散费，被抛入九十年代汹涌的下岗潮中。我的母亲，这个把一辈子都献给工厂的女工，也将因此郁郁寡欢，积劳成疾。而我，这个来自未来的失败者，前世就是在这个夏天之后，辍学南下，在时代的洪流中被撞得头破血流，最终一事无成。
不。
我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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