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芸,今年十七,是松江府数得上号的沈家布庄的大小姐。
三年前,我以为自己捡了个宝。
那日春闱放榜,我在茶楼上看热闹,看见人群中一个青衫书生被人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书卷散了一地。他被人踩了好几脚,也不恼,慢悠悠爬起来拍拍衣袍,自言自语道:“考上了就行,跑那么快干嘛,又不能多领二两银子。”
我爹请先生来给我和弟弟启蒙,而我未来的夫君——沈浪,就是那个被举荐来的穷秀才。
他生得极好,眉目清隽,身形修长,站在院子里跟雪松似的。我娘一眼就相中了,拉着我爹嘀咕:“这秀才看着就知书达理,咱们芸儿嫁过去准没错。”
我爹也满意。沈浪家徒四壁,爹娘早亡,名下只有三亩薄田和两间漏雨的土坯房。这样的条件,入赘到沈家来,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沈家得了体面的女婿,沈浪有了安稳的窝。
我当时也这么觉得。
成亲那晚,红烛摇曳,我坐在床沿上等着他揭开盖头,心里又羞又期待。他来了,用秤杆挑起红盖头,看了我一眼,然后——
打了个哈欠。
“娘子,天色不早了,咱们歇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得不像个新郎官,倒像是走了十里路终于见到床的旅人,满心满眼只想着睡觉。
我还没来得及娇羞,他就已经躺平了。
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躺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我在旁边坐了很久,看着这个本该和我喝合卺酒的男人睡得天昏地暗,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就是我嫁的人。
婚后的日子,我才真正领教了沈浪的本事。
他这个人,不是懒,是懒到了极致,懒出了境界,懒成了一门学问。
每天早晨,丫鬟端了洗脸水来,他能磨蹭半刻钟才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我催他,他就说:“娘子,你不知道,早晨多睡一刻钟,全天精神百倍。这叫高效休息法。”
读书人讲究闻鸡起舞,他倒好,鸡叫三遍了他还在翻来覆去,嘴里嘟囔:“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我都不知道五分钟是什么,大概是他们老家那边的时辰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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