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雾比晨露更冷,楚墨踩着碎骨前行,鞋尖踢到半枚嵌着苍澜宗徽记的腰牌。
腐叶下露出的白骨摆出怪异的跪拜姿势,头骨朝向西北方——那里有座坍塌的石塔,塔身布满焦黑的血河纹路,正是血河老怪残魂消失前指引的方向。
“焚天录……”楚墨按住胸前发烫的魔纹,左眼突然看清石塔废墟下的暗门,门楣上刻着歪斜的“血河”二字,被苔藓覆盖的缝隙里渗出极淡的赤黑气息。
他摸出从李青身上扯下的火折子,却发现火苗刚燃就变成赤红色,自动飘向暗门的锁孔。
“咔嗒——”铁锈剥落的声响惊飞了栖息在塔顶的夜鸦,暗门缓缓开启,腐尸与硫磺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楚墨捏着断玉簪踏入,石壁上嵌着的夜明珠竟自动亮起,映出通道两侧密密麻麻的刀刻:“吸灵大法者,必遭业火反噬”“斩魔司的锁魂钉专剜魔修灵根”“玄霄子那老匹夫偷练我血河秘典第三层……”通道尽头是座圆形石室,中央石台上摆着半卷残破的兽皮,边缘结着黑色的血痂。
兽皮上方悬浮着三滴凝固的血珠,每滴都映出不同的画面:第一滴里,血河老怪正用赤黑火焰焚烧苍澜宗的藏经阁;第二滴里,玄霄子跪在地上啃食修士的灵根;第三滴里,一个戴斗笠的女子将断玉簪插入山巅,满山灵草瞬间燃起业火。
“这是……我娘?”
楚墨的指尖划过第三滴血珠,断玉簪突然剧烈震颤,簪头凤凰残片与画面中女子的玉簪完美重合。
他深吸口气,伸手握住石台上的兽皮——《焚天录·燃魂篇》几个血色大字刚入眼,大量信息便涌入识海。
“焚天魔修,以执念为种,以痛苦为土,以世间恶念为养料……”楚墨喃喃复述,感觉魔纹顺着手臂爬向咽喉,仿佛有团火在体内游走。
兽皮上记载,“燃魂境”共分九重,每重需凝聚特定的“业火种子”,而他此刻刚凝出第一颗——来自李青的“怨恨种”,能让他短暂感知仇人的情绪。
石室角落堆着几具骷髅,腰间都挂着刻有“血河”二字的玉佩。
楚墨在最里侧的骷髅手中发现半块令牌,背面刻着“玄洲血月潭”,正是血河老怪临终前提到的地点。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落在石台上的血池——池水呈赤黑色,表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正是这乱葬岗中所有死者的怨气。
“试试。”
楚墨咬破指尖,血珠落入血池的瞬间,池面突然沸腾。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中,左眼瞳孔变成赤黑色,魔纹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在眉心凝成火焰印记。
池底浮出一块玉简,上面刻着“血河引:以血为媒,引动万怨”——这是血河老怪的独门秘法,能将周围的负面情绪转化为魔焰的养料。
当楚墨将玉简贴在额头上时,外界的声音突然清晰百倍。
他听见乱葬岗外围传来马蹄声,有人在低声咒骂:“李青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护山蛇的洞穴里有血迹,怕是遭了畜生的口。”
“是苍澜宗的外门弟子。”
楚墨眼中闪过冷光,从怀里掏出李青的青钢剑,用魔焰灼烧剑身,将剑刃上的血迹抹成野兽抓痕。
他又扯下对方的衣带,系在石塔的枯枝上,做出被野兽拖走的假象——这样一来,苍澜宗只会以为李青死于意外,不会怀疑到他这个“死人”头上。
回到石室,楚墨盘坐在血池边,按照《焚天录》运转魔焰。
他发现每当回忆起父母惨死的场景,丹田处的火焰就会变强,而当他试图压制恨意时,魔纹便会刺痛。
“原来如此……”他忽然轻笑,“正统仙道要斩七情,魔修却偏要以情为刃,这世道的‘正’与‘魔’,怕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子夜时分,楚墨睁开眼,发现掌心的魔纹己能随心意隐现。
他摸了摸断玉簪,簪头的凤凰残片上,燃烧的尾羽又多了一根——这是吸收血池怨气的缘故。
《焚天录》中提到,焚天魔焰的载体名为“焚天火种”,会随着宿主的执念进化,而他的火种显然与断玉簪存在某种联系。
“该离开了。”
楚墨将《焚天录》残页收入贴身衣袋,石台上的血池突然传来异响。
他看见池底浮现出一行新的血字:“玄霄子每月十五会去后山灵田查看血灵草,今年的成熟期提前了——”字迹未干,显然是血河老怪用最后的残魂留下的。
楚墨的瞳孔骤缩,父亲曾说血灵草三年一熟,可按照苍澜宗典籍,今年本应是休产期。
这说明玄霄子为了压制体内的吸灵大法反噬,提前用秘法催熟了灵草,而这样的灵草,正是焚天魔焰最佳的引火柴。
走出暗门时,楚墨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隐入乱葬岗的白骨堆,只见三个苍澜宗外门弟子举着火把走来,中间那人腰间挂着李青的腰牌。
“李师弟的剑在这儿!”
弟子甲指着枯枝上的衣带,声音发颤,“护山蛇的洞穴里有血迹,还有撕碎的衣襟——”“闭嘴!”
弟子乙狠狠瞪他,“若让长老知道我们弄丢了外门弟子,都得去矿洞挖三个月灵石!”
他忽然瞥见楚墨遗落的药篓,踢了两脚:“又是个不知死活的凡人,算他倒霉,给李师弟当了替死鬼。”
三人骂骂咧咧地离开,楚墨从骨堆里站起,指尖抚过药篓上的抓痕——那是他故意用护山蛇的毒牙划的。
当务之急,他需要尽快混入苍澜宗,而按照乌山镇的规矩,凡人为仙门弟子“殉葬”,家人可获推荐进入外门。
“玄霄子,你要的血灵草,我会亲自送到你面前。”
楚墨望着苍澜宗方向,魔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不过这次,不是作为被掠夺的凡人,而是作为能烧了你的火。”
回到乌山镇时,天己蒙蒙亮。
楚墨敲开王婶的门,故意让她看见自己身上的伤:“昨夜在西崖遇见护山蛇,侥幸逃生……李公子他……”王婶的脸色瞬间煞白,颤抖着抓住楚墨的手腕:“你快躲起来!
苍澜宗的人若知道你活着,定会说你害死了李公子——”“不用躲。”
楚墨低头看着王婶手腕上的苍澜宗徽记纹身,忽然露出悲戚的笑,“我打算去苍澜宗自首,求他们给我个外门杂役的差事,也好给爹娘修座像样的坟。”
王婶怔住了,她记得楚墨的爹娘曾被苍澜宗定性为“私藏妖草的贱民”,按照规矩,亲属连当杂役的资格都没有。
但此刻少年眼中的绝望太过真实,让她忍不住点头:“也罢,我去求李夫人说说情,她昨日刚给苍澜宗捐了十株灵草……”楚墨垂下眼,掩去眼中的冷意——李夫人捐的灵草,正是用他下了慢性毒的药田种出来的,不出半年,那些灵草就会变成吸干修士灵气的“毒灵根”。
这是《焚天录》里提到的“怨草术”,用仇人种下的因,结自己要的果。
当天正午,楚墨跟着王婶来到苍澜宗山门前。
朱漆大门前跪着三个求入门的凡人,其中一个少年正在被弟子踢打:“没灵根还敢来送死?
给我滚!”
“这位大哥,他是乌山镇的楚墨。”
王婶递上用李夫人名义写的推荐信,“李公子昨日在西崖遭难,他拼死护下了公子的佩剑……”守门弟子接过信,目光在楚墨身上扫过,忽然定格在他胸前的断玉簪:“这玉簪哪来的?”
楚墨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慌乱:“是……是我娘留下的,她说祖上曾出过修士……”弟子的眼神突然变得古怪,他盯着断玉簪上的凤凰残片,袖口微微发抖:“跟我进来。”
穿过前殿时,楚墨听见殿内传来争吵声:“玄霄子长老,今年的血灵草收成不足,您的吸灵大法……”“慌什么?”
玄霄子的声音带着不耐,“乌山镇不是还有个漏网之鱼吗?
那孩子掌心的火焰印记,说不定能炼出更好的药引——”楚墨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魔纹在袖底疯狂跳动。
他看见前方引路的弟子腰间,挂着半块与血河老怪相同的“血河”玉佩,而对方的后颈处,有一道极浅的剑疤——正是三年前,玄霄子身边那个砍伤他父亲的随从。
“到了,等着。”
弟子将楚墨推进偏殿,关门时故意用了三成力,木门“砰”地撞在他后背。
楚墨趁机撞翻桌上的茶盏,碎片落地时,他看见茶渣在地上摆出“小心苏璃”西个字——正是血河老怪临终前的警告。
偏殿的烛火突然摇曳,一个身着月白衣裙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腰间挂着苍澜宗内门弟子的令牌,发间别着与断玉簪同款的凤凰步摇,只是完整无缺。
她指尖划过楚墨的眉心,清冷的声音像冰锥:“引气期三层,却没有灵根……有趣,你掌心的火焰印记,是天生的,还是人为的?”
楚墨浑身紧绷,他看见女子的胸口处,有一道淡蓝色的锁链状疤痕——正是《焚天录》中记载的“斩魔司锁魂钉”留下的印记。
而她的眼底,竟有极淡的赤黑光芒闪过,与他的魔焰同源。
“回、回仙子的话,是天生的。”
楚墨低头做出惶恐的样子,断玉簪在怀中发烫,与女子的凤凰步摇产生共鸣。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而左眼,正清晰地看见女子身上缠绕着的灰黑色业火——那是被强行斩断的魔修本源。
女子忽然轻笑,指尖在楚墨腕间点了一下,一道冰凉的气息涌入体内:“别怕,我是内门弟子苏璃,负责查探新弟子的灵根。”
她转身时,步摇上的凤凰尾羽扫过楚墨的手背,“明日卯时来测灵殿,若再隐藏实力……”话音未落,她己消失在阴影中。
楚墨低头看着腕间浮现的冰蓝色锁链印记,这是苏璃留下的“冰心锁”,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他摸了摸怀中的断玉簪,发现簪头的凤凰残片竟与苏璃的步摇严丝合缝——原来母亲的断簪,本就是苏璃步摇的另一半。
“苏璃……斩魔司的锁魂钉,魔修本源。”
楚墨喃喃自语,魔纹在掌心暗涌,“血河老怪让我小心你,可你身上的气息,分明和我同源。
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会有完整的焚天凤凰步摇?”
偏殿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楚墨站起身,看见地上的茶渣不知何时拼成了“玄霄子今夜子时后山灵田”。
他望向窗外的月色,掌心的魔焰悄然燃起——既然玄霄子提前催熟了血灵草,那么今夜,他便去会一会这位杀害父母的仇人,顺便,让新炼的魔焰,尝一尝吸灵大法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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