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被冻醒时,锁骨处的纹身正渗出黄绿色脓液。
他摸出枕头下的止疼药,发现铝箔板只剩最后两粒——这是之前被催债人按在冰面上“冷静头脑”时校医开的。
手机屏幕亮起三条未读消息:“蓝湾便利店早班打卡剩余17分钟”(店长发的骷髅emoji)“人体模特契约今日服务时间:20:00-23:00”(凌砚助理的定时提醒)“南央美术学院《人体写生课》旷课三次,学分清零警告”他扯开起球的深蓝卫衣,溃烂的纹身在暖气片烘烤下像活过来的水母。
对床室友陈宇的鼾声震得床架发颤,沈昭抓起背包翻出窗户——自从催债人找到这里,他再没走过正门,他似乎忘了,要债的己经很久没来了。
“第104号订单,凌氏大厦66层咖啡厅,美式咖啡加双份浓缩。”
沈昭把外卖箱甩上电动车时,后颈突然刺痛——凌砚的皮革手套正捏着他溃烂的纹身边缘。
男人穿着三件套西装站在便利店霓虹灯下,像只闯入贫民窟的雪豹。
“契约条款补充项,”凌砚将冻疮膏拍在他胸口,包装印着凌氏制药LOGO,“乙方必须保证纹身的完整程度。”
他指尖划过沈昭锁骨下结痂的伤口,“况且我不是得保证你活着吗?。”
沈昭拧开冻疮膏狠狠嗅闻——是雪松混着苦杏仁的味道,与那晚浴室里的消毒液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突然咧嘴笑了:“我还以为凌总不在乎我的死活。”
他掀起卫衣露出腰间淤青,“那天催债人揍我的时候,您家保镖在对面楼顶看得挺开心啊。”
凌砚的拇指突然压进沈昭腰间的淤青,皮革手套的纹路在皮肤上烙出深红印痕。
沈昭的呼吸滞在喉间,便利店霓虹灯管在两人头顶炸出电流声,冰柜冷气混着雪松香裹住溃烂的纹身。
“眼睛倒是尖。”
凌砚扯开冻疮膏包装,指尖蘸着药膏抹过他锁骨的溃烂处,“只不过,你…”他忽然将染着黄绿色脓液的手套按在沈昭胸口。
沈昭打断了他的话,从外卖箱中拿出了那杯美式咖啡递了过去。
“所以凌总,我要给你送的外卖马上超时了。”
凌砚接过咖啡时,杯壁凝结的水珠混着沈昭指尖的黄绿色脓液,在霓虹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他看着沈昭纹纹身的溃烂程度,忽然捏扁纸杯,咖啡泼在积雪上,腾起的热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凌砚拽开宾利车门,把沈昭推进后座,“你今天的时间……按凌氏集团三倍加班费计价。”
沈昭的卫衣领口卡在溃烂处,疼得倒抽冷气:“凌总的意思是要吸干我最后的一点价值?”
车载暖气猛地灌进后颈,混着凌砚砸过来的羊毛毯:“闭嘴,你呼吸声吵到发动机了。”
沈昭蜷在真皮座椅上,看着凌砚把车内温度调到26℃。
暖风烘着溃烂的纹身,像有人往伤口里撒了一把跳跳糖。
“非要等烂到见骨才求饶?”
凌砚扯开急救包,酒精棉擦过他锁骨时被拍开,“你真当自己是条流浪狗了?”
沈昭抓起凝血酶药粉往伤口撒:“所以凌总是担心我身上的纹身被腐蚀掉,还是——”他突然被按倒,后脑勺撞上凌砚垫过来的手掌,“凌总,你的车应该安排一个专属我的狗窝,我看后备箱就不错。”
凌砚单手扯开领带扔到副驾驶,袖口蹭上脓渍也顾不上:"把羽绒服裹紧!
你抖得车都在晃。
""这是心疼车了?
"沈昭把冻裂的手缩进袖口,瞥见凌砚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
车载电话突然响起特助的声音:"凌总,三点的跨国会议......" "推了。
"凌砚猛打方向盘拐进博爱医院急诊通道,轮胎在积雪上划出尖锐声响。
小护士剪开沈昭衣服时倒抽冷气:"这得马上清创!
怎么拖到现在?
"凌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手机屏幕明明灭灭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他比野狗还难抓。
"当镊子夹出第一块腐肉时,沈昭疼得抓住床栏。
忽然有温热的手掌覆住他眼睛,凌砚身上雪松香水味压下来:"咬着,要是给我咬坏了,我就把你妈的骨灰镶进我家玄幻。
"呢子面料被塞进他嘴里,是带着体温的暖。
沈昭在黑暗里嗅到雪松香混着极淡的尼古丁味——这件高定外套值他三年学费,此刻却被脓血浸透。
他故意咬得喀吱响:“凌总不愧是凌总,每一笔账都算的清清楚楚…”凌砚歪在塑料椅上睡着时,灯光正掠过他睫毛投下阴影。
沈昭举着吊瓶架偷看他手机——屏幕上是三点发给特助的邮件:”把今天所有会议改期,理由写捡到只快死的狗“。
床头突然响起纸袋摩擦声。
凌砚闭着眼把小米粥推过来,便利贴粘在沈昭手背:”吃掉,抵200块债“。
沈昭舀起一勺滚烫的粥,热气熏得眼眶发酸:“凌总这算盘打得……。”
凌砚翻了个身,呢子大衣从肩头滑落,盖住沈昭溃烂的纹身:“吃完滚去睡,别一首叫,吵。”
因为退烧药的缘故,也有可能是不再受催债的干扰,沈昭这晚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
昏沉中感觉有人掀开他刘海,额头上短暂停留的温热像是错觉。
醒来时看见凌砚歪在陪护椅上睡着,电脑还亮着财务报表,眼镜滑到鼻尖。
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凌砚睫毛上,他怀里还抱着沈昭那件沾满脓血的卫衣。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羽绒服领口的酸涩汗味,在暖气里发酵成某种潮湿的茧。
沈昭赤脚踩在地毯上,输液针眼在手背泛着青紫。
他拎起自己那件沾着外卖油渍的旧羽绒服时,袖口凝结的冰碴簌簌落在凌砚膝头。
电脑屏幕蓝光映着财务报表的赤字,眼镜滑落在凌砚鼻梁中段,将他凌厉的眉峰割裂成两片陌生的温软。
沈昭盯着他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像是克莱因蓝颜料被水稀释后,洇出的某种介于暴烈与脆弱之间的灰。
羽绒服即将触到凌砚肩头的刹那,监护仪突然发出滴答轻响。
沈昭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看着凌砚喉结无意识地滚动,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别去。”
“原来,你不凶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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