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与铁器撞击声在意识深海中交替震荡,程旭感觉自己像被抛入二进制漩涡的比特流。
ICU的消毒水味与锻造炉的焦糊味在鼻腔里扭打,他睁睁闭闭的瞳孔里,心电图的正弦波正与水车的木质齿轮产生某种超现实的共振。
"哐当!
"铁器坠地的巨响撕裂最后一层意识屏障,程旭猛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无菌白,而是被锻炉映得通红的木梁。
铁锈味混着汗水味扑面而来,他发现自己正以诡异的扭曲姿势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里,右手还攥着半截不知从何而来的铜质轴承。
"活了!
匠作监的新丁活过来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让程旭头晕目眩,他挣扎着支起上身,却在左手边的铜盆里看见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镜中倒影眉骨处有道新鲜的擦伤,正渗着血珠,这具躯体的主人显然刚经历过某种剧烈撞击——比如从十层脚手架坠落?
记忆突然如潮水倒灌。
作为某大厂996程序员,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在凌晨三点的服务器机房,为修复系统漏洞连续工作了48小时。
监控摄像头红色的电源灯突然开始闪烁,在他眼前化作无数二进制代码组成的漩涡..."快看!
水车!
"突如其来的尖叫打断思绪。
程旭抬头望去,只见首径五丈的木制水车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数十根辐条在晨光中扭曲变形。
工匠们像热锅上的蚂蚁西散奔逃,而他的身体却本能地冲向失控的机械。
当手掌触碰到震颤的传动轴时,某种超越时空的电流猛然穿透全身。
程旭的指尖在粗糙的木纹上游走,竟鬼使神差地按照现代机械原理调整起轴承角度。
奇迹般地,水车的呻吟声逐渐平息,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转动。
"鲁班显灵了!
"有人突然跪倒在地,这个动作仿佛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工地瞬间跪倒一片。
程旭这才注意到自己沾满油污的工装上,赫然别着枚他从未见过的青铜鱼符——"将作监匠籍"。
"大胆!
"威严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
程旭转身看见位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腰间玉带上的金鱼符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少监李淳风的目光扫过他沾满油污的双手,最后定格在仍在运转的水车上。
"能修复鲁班锁机关,你究竟是何来历?
"程旭这才发现水车的核心部件,赫然是个用现代轴承原理改造过的榫卯结构。
他张了张嘴,本想解释边际效用理论,却鬼使神差地把李淳风的乌纱帽摘下来垫在潮湿的地面:"借贵宝地算个Excel。
"整个工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淳风的脸瞬间铁青,手按剑柄的动作惊起檐上宿鸦。
程旭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严重的时代错位错误,急忙补救道:"在下是说,用筹算之法重新排布物料清单。
"当他在沙地上画出清晰的物料配比表时,围观的工匠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李淳风的目光在那些精密的计算符号上停留许久,最后落在年轻人随意丢弃在石墩上的轴承:"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程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冷汗瞬间浸透衣襟。
那截轴承内侧赫然刻着"Made in China"的字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正要解释,却被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打断。
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现:自己站在故宫文物修复室,正在研究《营造法式》的宋代刻本。
导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注意到没有?
显庆年间的营造文献存在奇怪的断层...""程旭!
"李淳风的呼喊将他拉回现实。
年轻的少监递来半卷残旧的《营造法式》,泛黄的纸页上"显庆三年"的落款让程旭瞳孔骤缩。
他颤抖着翻开内页,那些熟悉的建筑术语里,分明夹杂着他从未见过的机械图纸。
夜幕降临,程旭被父亲程知节拽进密室。
摇曳的烛火中,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抚过石墙上的刻痕:"三十年前,我在洛阳废墟发现这个..."程旭的呼吸在瞬间凝固。
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在岩壁上泛着微光,旁边用简体字歪歪扭扭写着:"别动时间线!
"密室的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程旭听见父亲用苍老的声音低语:"明日卯时,随我进宫面圣。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说出你来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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