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牌楼的缺口处结着蛛网,金铃残片卡在椽木裂缝里,像粒褪了色的金牙。
方浊生踩着卯时涨潮的浪声摸近时,听见瓦砾堆里传出鼠类啃噬的细响——是三个着短打的汉子在刨挖地基,袖口隐约露出浪纹刺青。
"海市蜚灵帮的嗅金鼠。
"他缩回断墙后,怀中的茱萸芽突然发烫。
前夜老船工说过,这帮人专盗修士陵寝,腰间缠的嗅金鼠能辨灵气流向。
此刻那些灰毛畜生正冲着金铃残片吱叫,利爪刮擦声混着潮汐,奏出诡异的调子。
为首的疤脸汉子突然抽动鼻翼:"有炊火味。
"方浊生暗叫不好。
昨夜用陶片煎鱼沾的烟火气,竟成了催命符。
他急退三步,后腰撞上个冰凉物件——是半截镇海碑,碑文"悲梧"二字正渗出青苔。
"小耗子倒是会钻。
"疤脸汉子的链子镖绞碎残碑,碎屑中迸出几点火星,"交出怀里的东西,给你个痛快。
"茱萸芽突然暴长。
藤蔓穿透衣襟扎入皮肉,方浊生痛得蜷身翻滚。
腥甜血气漫开的刹那,金铃残片骤然大亮,震出七个音阶的剑鸣。
三个汉子齐声惨嚎,嗅金鼠炸成血雾,在空中凝成个残缺的浪纹符咒。
方浊生踉跄扑向牌楼缺口。
金铃残片灼得掌心发红,内里流转的符文竟与苏挽衣剑穗铜钱同源。
他忽然想起天剑门飞舟掠过头顶时,那些洒落的金铃火雨总是避开镇东——原来牌楼缺口的木纹里,嵌着道极浅的剑痕。
"乾三连,坤六断..."他无意识摹刻剑痕走向,脊骨青玉纹路随之发亮。
潮声突然变得粘稠,碎成三百段记忆残片:妹妹咽气前瞳孔映出的琉璃剑影老乞丐酒葫芦底部的浪纹刻痕苏挽衣心口那截琉璃剑尖的裂纹走向金铃残片骤然炸裂。
方浊生被气浪掀翻在地,见碎金中升起道虚影——是个眉眼与他三分相似的布衣修士,正以指代剑在沙地勾画《兵解箓》卦象。
"剑骨未醒,莫近悲梧。
"虚影挥袖抹去卦辞,化作青烟钻入方浊生鼻腔。
腥甜血气首冲天灵,他呕出团黑泥,泥中竟裹着半枚青铜骰子。
"方公子好手段。
"苏挽衣的声音自檐角飘落。
她素白衣角沾着鲛血,腕间银铃少了三枚,"连海市蜚灵帮的嗅金侍者都折在你手里。
"方浊生攥紧骰子。
西点"骸骨寒"那面正在发烫,烫得他想起老船工消失前篝火中的卦象。
远处传来沉闷的鲸嗥,烬灰海突然掀起十丈黑潮——潮头立着个戴斗笠的佝偻身影,腰间烟杆闪烁着鲛油青光。
"今夜子时,龙骨舟。
"老船工的传音混在浪声里,"带你见见真正的灶膛。
"苏挽衣剑穗无风自动。
她突然割破指尖,将血珠弹入方浊生脊骨剑痕:"记住,悲梧宫剜骨时,最痛的不是脊椎..."海雾吞没未尽的话语。
方浊生低头看去,掌心炊烟纹己蔓延至腕部,缠绕着青铜骰子,像道挣不断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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