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一张被剐的乱七八糟只剩下一个小格子的刮刮乐,躺在布满灰屑的玻璃台上。
刮刮乐的右上角,写着 50 元。
钱多多最后的财产。
一滴汗水,啪嗒,洇湿了刮刮乐上还未抹下去的灰屑,男人紧张的喉结一滚。
最后一博,死生看淡!
男人重新握紧手里的小铲铲,正要剐去最后一个小格。
又转手紧闭双眼,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心里默念:求求了,让我中500 万,我愿意散尽气运,折寿换财。
钱多多太需要钱了。
父亲尿毒症,每年血液透析需要大笔费用,刚刚降生的女儿竟然被查出患进行性肌肉萎缩症,妻子得知大骂他命硬,克得全家人不得安生,最后撇下父女两人,一走了之。
最要命的是,学生跳楼,家长闹事,学校把他开除了。
唯一的经济来源也没了。
钱多多目露坚毅,下颌线紧绷。
拇指食指紧紧捏着小铲铲,小心谨慎的轻轻剐开了最后一个小格。
沙沙沙。
时间,静止了。
小格里赫然写着一串数字。
钱多多敛声屏气细数后边的零。
足足过了五分钟。
钱多多嘴里无声嘟囔一句:八个零!
声音,也静止了。
钱多多只能看到柜台前,老板双眼如铜铃,满脸震惊,指手画脚。
突然。
眼睛一闭!
一睁!
睁了吗?
好黑呀。
胳膊僵硬的抬起来,触碰到一块硬物,张开手掌触摸,木板。
胳膊肘也碰到什么东西,转手去摸,也是木板。
钱多多疑惑的各处摩挲,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跃然脑中。
这不是口棺材吧?
这不是棺材,这是用来装人的上好金丝楠木。
别问怎么知道的。
摸过。
但自己怎么在这儿?
钱多多自知,穷的只剩帅的自己,买不起这样的高档货。
过分清醒自知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因为有点难过!
难过转瞬即逝,钱多多揉了揉太阳穴,想弄明白怎么回事。
突然,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挤进身体。
钱多多痛苦的抱着头,指头深深陷进浓密的黑发中,心脏传来阵阵刺痛。
迷蒙中,钱多多好像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表情决然的一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一注血液喷射而出,很快浸湿了床单和旁边的人。
整个血红色的视野吓的钱多多猛然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气。
豆子大的汗珠聚在额头,慢慢的黏连成水柱,顺着额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钱多多才注意到眼前的光亮。
缓慢转动眼珠,寻找光线出处,发现在边角的缝隙中。
缝隙?
如梦初醒般,钱多多也顾不得精神和身体上的不适,正要抬手推开缝隙处时。
哐当!
良久,外面闷闷传来一声,“你听见什么动静没?”
带着颤音。
“我说听见了,会怎么样?”
男人字斟句酌。
咕嘟一声,两人喉结同时一滚。
半晌。
“应该是风刮的,这荒郊野岭的。”
“让你财迷心窍,我说赶紧封棺,你偏要拿这个破项链。”
“她家这么有钱,这东西肯定不便宜。
她们家一个人也不来,只让咱们悄悄埋了,不拿白不拿。”
“里头的漂亮姐姐你听见了,和我没一点关系,你要变成美女鬼索命,就找他,他叫张伟。”
“我去你妈的,我不要了还不行?”
哗啦一声。
应该是项链被扔在了棺材上。
“封封封,现在就封。
给我个锤子。”
“去 nm 的锤子。”
钱多多大吼一声,一脚踹在板儿上。
“炸炸炸炸诈尸了!”
“嘴瘸腿也结巴?
你他妈跑啊!”
随即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做鬼有时候也挺方便。
来不及多想,先出去。
钱多多指尖插进缝隙,使劲用力。
使劲,使劲,再使劲。
嗯?
他的洪荒之力呢?
想他钱多多一手扛媳妇,一手拎煤气罐,那都是张飞吃豆芽,手拿把掐。
现在。
可给他累够呛。
哪里跌倒,那就哪里睡一会儿吧!
真的挺累,感觉身体被掏空。
一会儿。
彩票,八个零的彩票!
钱多多唰睁开眼,在身上摸索起来。
忽然,手在胸口顿住。
钱多多吓的立马双手悬浮,身体僵硬。
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
半晌,拿食指试探的碰了碰。
有感觉。
长在自己身上。
艹!
又抓两下。
比他媳妇还大!
老天爷知道他媳妇跑了,人性化的给他进化出个个性化功能?
脑中一道白光闪过,钱多多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
心中默念: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慢慢向下探去。
“艹!”
嗯?
钱多多赶紧捂住嘴。
脑袋中噼里啪啦,更嘎一吨窜天猴。
活爹呀!
还是让那两个二傻子把自己钉死吧!
“我,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字正腔圆,一字一顿,普通话一级甲等。
软软糯糯清爽可爱的,女声。
钱多多曾经梦想中女儿的声音!
梦,一定是梦。
黄粱一梦,万境归空,泡沫幻影,借假修真。
一个小时后。
钱多多清醒的睁眼。
两点论与重点论,次要矛盾和主要矛盾,先出去再说吧。
想要全力逃脱恐怖现状的意志,激发出了这具身体的可怕潜力。
哐啷一声,棺材板被推开一人宽的距离。
钱多多欣喜若狂,手脚并用爬了出去。
第一次觉得,月亮真他妈好看。
傻子还是实诚人,确实是荒郊野岭,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回头看一眼,钱多多跌跌撞撞凭着感觉离开了金丝楠木。
“人呢?
埋哪了?”
男人阴鸷的盯着面前两个抖如筛糠的人。
“将,将臣,将臣山丘。”
小个子努力控制着颤抖不停的嘴唇,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将臣,西大僵尸之首。
顾名思义,将臣山丘,算是西营市的乱葬岗。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具体哪?”
“上去以后,路口左拐,然后首走两百米就能看到棺材。”
男人一脚踹在说话人的肚子上,小个子立马双膝跪地,头紧紧杵在地上。
头顶上凉飕飕飘来一句话,“我要是找不到她,你俩就去陪葬。”
咚一声,车门关上,黑色大G留下一阵尾气,扬长而去。
天要亡我。
这是钱多多在被灌木剐了无数次,石头绊倒 n+1 次,走到死胡同无穷次,以及差点跌落悬崖两次以后得到的结论。
样本还不足以从特殊推演到一般,但,钱多多实在坚持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一块山脚下的石头上。
那个结论是真理。
因为经得住实践检验。
山体,塌方了!
在钱多多口鼻被糊住的最后一秒,他默默祈祷,彩票店老板能良心发现,把钱给他家里人。
钱多多,完。
个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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