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青灰的晨光时,江景菲将染血的酒店门卡藏进腕表夹层。
灵堂的檀香混着冰棺渗出的寒气,在她睫毛上凝出细碎冰晶,倒映着陆明轩欲言又止的脸。
"小菲,要不先回学校......"陆明轩递来热可可时,指尖擦过她小臂未散的符咒痕迹。
"禹泽等不了。
"江景菲猛地攥住纸杯,滚烫液体泼在虎口新结的痂上。
她借着痛意挤出两滴泪,任由陆明轩慌乱地用袖口替她擦拭,"林家祖宅的镇物被动了,那些风水阵只有我能解。
"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灵堂荡出回音,冰棺里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细响。
叶启霖蹲在供桌旁摆弄罗盘,铜钱突然立着滚到遗照下方。
他捡起时忽然抬头,镜片反光遮住眼神:"池学长出事前三天,监控拍到林家司机在实验楼后门卸过红木箱。
"晨雾漫进灵堂,江景菲踩灭仍在冒烟的纸钱盆,鞋跟碾过灰烬里半截蛇形铜锁。
这是原著里池禹泽被反噬的关键道具,此刻却出现在祭品堆中。
她将铜锁踢向冰棺阴影处,听到布料撕裂声从棺椁底部传来。
"走吧。
"她裹紧陆明轩递来的驼色大衣,领口绒毛蹭过颈后消散的灭魂咒,刺痒如毒蛛爬过后背。
三人刚踏出殡仪馆铁门,浓雾里突然伸来戴着翡翠扳指的手。
赵怀仁斜靠在改装摩托上,皮衣领口沾着暗红污渍,杏仁状瞳孔缩成针尖:"江学妹哭起来更带劲了,要不要哥哥带你去兜风?
"江景菲后撤半步,枯枝上的麻雀扑棱棱惊飞。
陆明轩拽着她胳膊旋身避开咸猪手时,她分明看到赵怀仁尾指缠着与池禹泽棺木相同的金线。
"赵公子上周才被保释。
"叶启霖忽然举起怀里的机械兔玩偶,金属耳朵转成诡异的角度,"你的机车排气管,是不是改装过消音装置?
"赵怀仁脸色骤变,扳指磕在车把上迸出火星。
江景菲注意到他脖颈有道结痂的抓痕,边缘泛着青黑色,与池禹泽尸斑颜色如出一辙。
机械兔的红眼睛突然开始频闪,叶启霖用气音哼起安魂曲调。
玩偶腹腔弹开的暗格里,三枚桃木钉正对着赵怀仁心口:"你改装车用的零件,是从西郊墓园三期工程偷的陪葬品吧?
"雾霭在众人脚下凝成漩涡,赵怀仁倒退时撞上殡仪馆外墙,爬山虎枯藤簌簌抖落冰碴。
江景菲嗅到空气里逸散的尸油味,来自赵怀仁皮衣内袋露出半截的犀角梳——那是原著里招鬼的凶器。
"你、你们装神弄鬼......"赵怀仁的咒骂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来电显示是129开头的乱码。
机械兔突然发出尖锐啼哭,叶启霖指腹抹过玩偶渗血的嘴角,歪头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凌晨西点别接电话呀,会从听筒里爬出......""闭嘴!
"赵怀仁挥拳砸向叶启霖的瞬间,殡仪馆顶楼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江景菲抬头看见三楼窗户洞开,飘落的招魂幡缠住赵怀仁的机车后视镜,白布上用朱砂画的镇煞符正巧贴在他眉心。
陆明轩突然按住江景菲颤抖的肩膀:"看他的影子。
"晨光将赵怀仁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铁门上,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却蠕动着章鱼触须般的黑影。
江景菲摸到大衣内袋发烫的录音笔,想起原著里这段——偷藏陪葬品的人,会成为恶鬼复生的容器。
叶启霖将机械兔耳朵拧转180度,玩偶顿时发出老妪的沙哑声线:"七日之内,戌时忌水。
"他边说边用桃木钉在机车油箱划出符咒,金属表面立刻浮现出孩童的手印,"不过赵公子应该活不到第七天哦。
"殡仪馆里突然传来守夜人的惊叫,赵怀仁浑身一颤,翡翠扳指竟生生被捏出裂痕。
江景菲趁乱扯下他皮衣第二颗纽扣藏进袖口,那上面沾着的骨灰正与她包里林睿渊的照片发生感应。
当出租车冲破浓雾驶来时,江景菲最后回望殡仪馆三楼。
池禹泽的遗照不知何时被摆在了窗台,相框流淌的沥青在玻璃上画出箭头,首指城郊盘山公路的方向。
她摩挲着腕表里染血的门卡,听见司机孙永年正在哼唱诡异的童谣,后视镜挂着的五帝钱沾着新鲜的血渍。
殡仪馆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叶启霖忽然咯咯笑起来。
他指尖拂过机械兔渗血的嘴角,那道孩童抓痕似的血渍竟化作青烟消散。
"开个玩笑啦。
"他歪头看向瘫坐在机车旁的赵怀仁,镜片后的瞳孔泛起猫科动物般的竖纹,"赵公子不过是沾染了些阴宅秽气。
"浓雾不知何时散去了,麻雀重新落回光秃秃的梧桐枝。
赵怀仁哆嗦着摸出镀金打火机,三次都没能点燃嘴里的香烟。
江景菲注意到他影子恢复了正常形态,但裤管边缘渗出沥青状的黏液,正悄悄腐蚀着水泥地缝里冻僵的蚂蚁。
"最近少碰从土里出来的东西。
"陆明轩突然蹲下身,指节叩击机车油箱。
先前叶启霖划下的符咒己然消失,金属表面却多了圈细密的齿痕,像是被某种幼兽啃噬过。
"特别是..."他摘下赵怀仁衣领沾着的枯叶,叶片背面蜷缩着半透明的蛹,"沾着蝉蜕的首饰。
"赵怀仁猛地推开陆明轩,翡翠扳指撞在柏油路上裂成两半。
江景菲瞥见裂缝里涌出的黑水浸湿了林睿渊照片的边角,包里突然传来纸张焦糊的味道。
她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将那张泛黄的照片塞进驼色大衣内衬——林睿渊手腕若隐若现的胎记,竟与池禹泽尸斑形状重合。
出租车鸣笛声刺破凝滞的空气,孙永年摇下车窗时,后视镜挂着的五帝钱叮咚作响。
江景菲正要钻进后座,忽然被叶启霖冰凉的手指点住后颈。
"江同学,"少年将机械兔塞进她怀里,玩偶腹腔残留着线香燃尽后的温度,"该你讲故事了。
"机械兔的幽蓝瞳孔映出江景菲苍白的脸,她摩挲着腕表边缘的蛇形铜锁压痕。
车窗外飞逝的枯树林里,无数招魂幡正在晨风中舒展,白布上褪色的符咒拼凑出模糊的人脸轮廓。
当出租车碾过盘山公路第一个弯道时,她瞥见后视镜里的殡仪馆顶楼窗口,池禹泽的遗照正被一双布满尸斑的手缓缓调转方向。
"去年惊蛰..."江景菲的指甲深深掐进机械兔蓬松的尾巴,玩偶体内齿轮发出细微的哀鸣。
她凝视着孙永年方向盘上缠绕的槐木念珠,突然想起原著里某个被厉鬼索命的出租车司机,"我们在古建筑测绘课认识了池学长。
"陆明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泼洒在车窗上,蜿蜒的水痕竟勾勒出林家祖宅的飞檐斗拱。
叶启霖掏出罗盘贴在起雾的玻璃,铜制指针疯狂震颤着指向江景菲大衣内袋——那里藏着从赵怀仁皮衣上扯下的纽扣,此刻正隔着衣料灼烧她肋骨下方的皮肤。
"他总说檐角镇魂铃的数目不对。
"江景菲感觉喉间泛起铁锈味,仿佛有冰凉的手指正抚过她的声带。
车载广播突然跳频到戏曲频道,咿呀的《牡丹亭》唱腔里混着电流杂音,像是谁在念诵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盘山公路第三个急转弯处,孙永年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中央的纸扎轿辇。
江景菲撞进陆明轩怀里时,瞥见他锁骨下方未愈的咬痕正渗出青黑色黏液——与池禹泽棺材缝隙滴落的液体一模一样。
后座弥漫开来的腥甜气息中,叶启霖突然用气音哼起安魂曲的变调。
"接着说呀。
"少年将下巴搁在机械兔头顶,玩偶耳朵不知何时又转回了原先的角度,"池学长还说过什么?
"江景菲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殡仪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晨光穿透云层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瞳孔里浮动的金线,那是昨夜在池禹泽灵前偷换命格符时沾染的朱砂。
山雾再次漫过公路时,车载广播开始播放早间新闻。
女主播甜美的嗓音正在介绍某部热播民国剧,当"冥婚"、"镇魂井"等词钻入耳膜的刹那,江景菲摸到了包里硬壳笔记本——那是穿越前客户哭诉家族秘辛时的录音整理稿。
她将渗血的指尖按在机械兔冰凉的金属眼眶上,任由幽蓝光芒浸染睫羽投下的阴影。
盘山公路第九个弯道处,枯萎的桃树林开始向后飞掠。
在出租车即将驶入隧道的前一秒,江景菲透过沾着水雾的车窗,看见反光镜里浮现出池禹泽腐烂半边的脸。
他淌着血泪的右眼正死死盯着她大衣内袋,那里藏着林睿渊照片与纽扣共振产生的诡异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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