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的电动车尾灯在巷口拖出一道残影,克烈摘下头盔抹了把汗,黏在背上的外卖服散发着盐渍的酸味。
他来到了一个网吧,准备放松一下心情。
网吧招牌的蓝光刺得他眯起眼,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包夜送泡面“海报。
克烈走了进去。
他本不该在这种地方停留——如果那台老旧的送餐App没有突然卡死的话。
"重启至少十分钟,兄弟要不打把游戏?
"网管嚼着槟榔把身份证拍在读卡器上,油腻的键盘缝隙里还卡着上一位客人留下的烟灰。
克烈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徒劳地划动,目光却被邻座少年的屏幕吸引:红衣女侠踏着竹梢掠过,刀光在月下织成银网,三具尸体化作光粒消散前爆出满地魂玉。
"这啥游戏?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
"永劫无间,新手卡免费体验三小时。
"网管甩过来一张皱巴巴的激活码,克烈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键盘上的WSAD,仿佛触摸到另一个世界的门环。
创建角色时他选了最魁梧的”天海“,袈裟下隆起的肌肉像寺庙里的怒目金刚。
然而当真正降落在名为”天人城“的战场时,他才发现这具身体笨重得像个生锈的铁桶。
屋檐下的紫甲敌人正在舔包,克烈玩得角色天海握着白斩马刀,克烈的手心紧张出冷汗,蓄力时刀身泛起的蓝光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
"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在耳麦里。
对面天海的金钟罩震得他虎口发麻,还没等他看清对方如何振刀,自己的武器己经脱手插进青石板缝。
那位玩家甚至没开麦嘲讽,只是操纵角色做了个”抱拳“表情,随即用长剑一记升龙斩将他挑上半空,然后一套连招把克烈打得不敢还手,最后一个1.0把克烈带走克烈死盯着变成灰白色的屏幕,最后一瞥看见敌人ID——”扫地僧9527“。
"振刀都不会玩什么近战?
"后排传来嗤笑。
两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正围观他的死亡回放,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白斩马刀被震飞的慢动作,像一出自导自演的滑稽剧。
克烈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复活后抓起白匕首就往野区狂奔,却在跨过河流时被三把飞索同时钩中。
"新人别来送魂玉!
"队友的怒骂混着电流杂音。
"不会苟分就去单排!
"他蜷缩在树影里更换护甲,远处钟楼突然爆开一团水雾。
ID叫”江云“的崔三娘踏浪而起,手中匕首划出诡异的Z字轨迹。
这是克烈面对的一个大神对手,殊不知他会在不久后成为克烈的队友。
第一个敌人被江云的”鬼哭神嚎“的残影绞碎护甲时,克烈终于明白什么叫行云流水——那根本不是游戏角色,而是风暴本身。
江云在三人围剿中闪避得像条蜕皮的蛇,每次振刀的红光都精准得如同手术刀,甚至有空捡起阵亡者的金魂玉”荆轲献匕“。
有了这个魂玉更加如鱼得水,打得七进七出。
"看够了吗?
"清冷的男声突然从耳麦传来。
克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跟到了废墟角落,江云的血条只剩十分之一,但握匕首的姿势依然像握着死神的镰刀。
"我...我想学这个。
"他按下全体语音,指甲掐进掌心。
对面沉默了三秒,突然甩出一串飞索钉在克烈藏身的梁柱上。
江云借着钩索荡到半空,匕首在月光下甩出一串残影:"躲什么?
白甲白刀就不能杀人?
"克烈硬着头皮冲出掩体,却在平A第三段时又被振飞武器。
这次他看清了对方振刀前那个微妙的撤步——就像斗牛士在红布扬起的瞬间侧身。
"你太依赖蓝霸体了。
"江云的声音带着电流特有的颗粒感,"知道为什么职业赛禁用语音吗?
因为呼吸声会暴露振刀节奏。
"远处毒圈开始收缩,江云突然将匕首抛过来。
克烈手忙脚乱接住时,对方己经换上白甲白匕首:"给你三十秒,用我的套路杀我。
"接下来的死亡回放将成为克烈未来三个月的梦魇。
每当他试图蓄力,江云总能用滑步闪到他背后;每次平A连击都会被预判振刀;甚至当他孤注一掷跳劈时,对方早己在落点布置了地堂霸腿。
最后一次阵亡前,他听见江云轻笑:"记住,武器是死的,但握刀的人可以活成风暴。
"这一天的教学己经落幕,江云和克烈都没打刀房了。
江云的结算界面弹出好友申请,江云看着这个好友申请陷入了深思。
突然克烈的外卖超时提醒响了。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客户栏里新增的差评像一记耳光——”送餐慢得像在打游戏“。
两人又开了一局刀房。
网吧玻璃映出他充血的眼睛,屏幕上的”江云“正在训练场演示匕首的十六种连招,刀光在虚拟月光下织成一张大网。
"师傅..."他敲出这两个字时,楼下的电动车警报突然响起。
暴雨砸在霓虹灯牌上的声音,像极了游戏里毒圈收缩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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