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裹着铁锈味在喉间翻涌,萧景珩玄铁护臂硌得我腰腹生疼。
夜风卷着禁军火把的松油味扑进鼻腔时,我忽然记起前世被押往诏狱那日,朱雀大街两侧百姓掷来的烂菜叶也带着这般刺鼻的酸腐气。
"抱紧。
"萧景珩突然腾空跃起,战靴踏过梅树枝桠的瞬间,我瞥见谢无咎在雪地里挣扎着举起东宫令牌。
鎏金令牌折射的火光里,他唇边蜿蜒的黑血竟与去岁端阳节,为我点绛唇的胭脂是同样艳色。
破风声骤起,三支鸣镝箭擦着我耳际飞过。
萧景珩旋身挥剑格挡,剑气震落满树红梅。
重瓣花雨中,我看见他脖颈暴起的青筋——前世刑场上,这道青筋曾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在他抱着我尸身连破九道宫门时。
"玉珏..."我攥住他胸甲间的皮革束带,冰凉的金属纹路硌进掌心,"当铺掌柜的命...""聒噪。
"他抱着我撞开柴房木窗,腐坏的窗棂在身后炸成齑粉。
月光突然被黑暗吞噬,我们跌进充斥着霉味的狭小空间。
他单手撑在我耳侧,战甲未化的雪粒簌簌落进我衣领。
外头传来禁军皮靴碾过碎瓷的声响,火把光亮透过墙缝将他的轮廓割裂成明暗两半。
这个距离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着的冰晶,像极了前世我咽气时,落在他眼睫上的刑场碎雪。
"东南角第三块青砖。
"他突然咬住我耳垂低语,血腥气混着龙涎香钻入耳蜗。
我浑身颤栗着摸到砖缝,指尖触到冰凉物件时,整面墙突然翻转。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他手臂横过我后腰。
地下水道的腐臭扑面而来,却盖不住他身上愈创散的味道——这是北疆将士用来止血的药粉,前世我曾在萧景珩遍布刀伤的脊背上闻过千百回。
"怕了?
"他在黑暗中轻笑,剑鞘敲击石壁的声音惊起成群蝙蝠。
幽绿磷火次第亮起时,我望见水道尽头停着艘乌篷船,船头悬着的青铜铃铛刻着镇北王府的狼首图腾。
我突然挣开他怀抱:"王爷早知今日危局?
"船板上散落的金丝软枕还沾着梅香,分明是今晨我院里被风卷走的那个。
萧景珩卸甲的动作顿了顿,玄铁护腕坠入水中激起涟漪:"苏姑娘典当玉珏时,当票落款是谢无咎私印。
"他转身露出后背狰狞的新伤,绷带渗出的血在里衣上晕出墨梅图,"从北疆连夜奔袭八百里,总要有个理由。
"水波忽然剧烈晃动,谢无咎嘶哑的嗓音从石壁传来:"沉璧,你看看船底暗格。
"我下意识要去掀毡毯,却被萧景珩擒住手腕。
他眼底翻涌的暴雪让我想起被狼群环伺的幼鹿,那是前世他见我偎在谢无咎怀中时的眼神。
船板在此时轰然炸裂,寒潭水涌进来的瞬间,我望见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的玄铁箱——每个箱面都烙着苏家军徽。
去年腊月雪夜,正是这批送往北疆的军粮被换成砂石,坐实了苏家通敌之罪。
"别碰!
"萧景珩将我甩向船尾,破军剑劈开水面时带起血色浪涛。
谢无咎的陌刀擦着他颈侧划过,在石壁留下三寸深的裂痕。
两人刀剑相撞的火花照亮洞顶壁画,那上面竟绘着前朝太子饮鸩的场景。
我被水流卷向漩涡中心,后腰突然撞上浮木。
谢无咎染血的面容在波光中破碎又重聚,他徒手抓住陌刀刃口,硬生生用掌心血画了道镇魂符:"沉璧,东宫要的不是苏家军权,是你药人的血!
"这句话像支透骨钉扎进太阳穴,前世零碎的记忆突然拼凑成可怖图景。
诏狱水牢里,太子用金匙取我心头血时说过:"苏家女的血能肉白骨,难怪景珩拼死也要留你全尸。
"萧景珩的剑锋在此时刺穿谢无咎左肩,血雾在水中绽成红莲。
我鬼使神差地扑过去,替他挡下谢无咎反手劈来的刀光。
肩胛骨传来碎裂声的瞬间,我看见两个男人瞳孔里同时腾起的惊痛。
"你果然..."谢无咎突然咳出大口黑血,东宫令牌从他袖中滑落,上面赫然沾着我的血指痕。
无数银丝从令牌孔洞射出,顷刻间将他缠成蚕茧。
萧景珩揽着我急退时,那枚令牌突然爆出青光,石壁上的古画竟开始流动。
壁画中的前朝太子走下墙壁,手中鸩酒化作实质。
谢无咎在银丝茧中凄笑:"沉璧,你可知萧景珩十年前就试过你的血?
"他染血的指尖指向萧景珩心口,"那道贯穿伤,本该要了他的命。
"水流突然变得滚烫,我腕间胎记泛起金光。
萧景珩撕开衣襟,心口狰狞的旧伤疤竟与我胎记形状完全相同。
前世最后时刻,他贴着我的耳垂呢喃:"十年前你给的半碗血,如今终于还清了。
"无数记忆碎片在此刻归位,我颤抖着抚上那道疤。
十岁那年雪夜,我在破庙喂给重伤少年半碗血时,他腰间玉佩刻的分明是镇北王府的狼首..."小心!
"萧景珩突然旋身将我护在怀中。
谢无咎的陌刀贯穿他胸膛的瞬间,壁画里的鸩酒泼洒在我后背。
灼痛感中,我听见谢无咎破碎的呜咽:"他要你永远困在重生轮回里..."黑暗降临前,我拼命攥住两人染血的衣角。
温热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时,竟在半空凝成血色卦象——坎上离下,是宿命纠缠的未济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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