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在市内河边有一个店,专门卖观赏鱼。
这条河叫浉河,源头是南湾水库,长十八公里,宽约200米,贯穿整个市内,延绵而下,最后汇入淮河分支。
这条河流颇有来历,古称訾(zi)水。
原为小溪,古时候有一位隐士叫胡超,居住此小溪边,很有威望,众人赞之为师,称小溪为师溪,南北朝时期改名为浉溪,齐建武二年改称浉水,后称浉河。
我老公就在浉河边开了一个店,卖观赏鱼。
我来的时候店刚开不到一年,因为破旧,给人感觉好像开了很多年似的,是个经营了很多年的老店。
我当时来的时候觉得位置很偏僻,前不着村,面对的是一条河,和河之间隔着三五米宽的马路。
后面有店铺,却和我们背对背。
店铺的左边是一块长50米,宽2米的绿化带,杳无人烟,绿化带在往前,就是公园了。
右手边有五家店铺,从东边路口第一家算起,分别是卖咖啡的,卖卤肉的,卖水饺的,我和卖水饺之间空着一大片地方,那个地方没有租出去。
我是卖观赏鱼的。
我觉得这条街人很少,虽然我也经常从这条街经过,可是我仍然觉得它偏僻。
在我的认知里,做生意应该开在步行街,那里才繁华热闹,日进斗金。
我问老公:“你为啥把店开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老公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没有说话。
他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的事,就不说了。
我这辈子是个有福气的女人,我小时候生活优渥,可是青年时候又穷困潦倒,人到中年遇到了他,才安稳下来。
就像一截甘蔗,中间一段是烂的,两边还算甘甜。
我就在那烂的地方,呕出了百感交集的人生。
我觉得我有福气是因为我找到了他,这个男人没钱,但是情绪稳定,性格宽容又幽默,给了我无限的包容和体贴。
没钱,我也就认了,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呢!
可是我在这个店待了几天,我就发现这个位置一点也不偏僻,甚至说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
城市里有河地方真的很金贵,人们在钢筋水泥的地方待够了,都喜欢到有水有树的地方走走。
浉河的两边都是政府花钱砌的堤坝,岸边布置了大片大片的绿化带,高的植物有桃树,梨树,樱花,甚至还有在夜里看上去如梦般的粉色的合欢树矮的植物有红叶石楠,金叶女贞,小叶黄杨等,连青草都是花钱铺的。
我左手边的绿化带是去年才整理的,那个老板告诉我,这个屁大的一点地,花了三十多万,一花一草都得请专人维护。
后来我发现,除了冬天,河边一年三季都人潮涌动,真的热闹极了。
越是这样的地方,政府是越舍不得盖房子做商业的,可是偏偏从十字路口下来我们这一片,在上个世纪如母鸡孵蛋似的,菢出了几棟私人的房子,七弯八拐,高低不平,就像一口不整齐的牙。
虽然很难看,却也无法拆除。
我老公先入为主,租了一个铺面,捯饬捯饬,落下了脚。
2隔壁的女房东是个很奇怪的人,她说她有老公,可是大家都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孩子,整天遛着她的三条狗,穿着朴素,却也不差钱。
这几间房子是她父亲留下来的,她父亲去世前是某个单位的领导,而这一片地就属于那个单位。
老头子生前跟燕子衔窝一样,东堆二个瓦,西砌两堵墙,虽然还没有猪圈高,却也连着盖了五间平房,每间七八个平方。
门口还空着一大块地,有三米宽,七八米长的面积。
在城市寸土寸金的地方,空着这么大的一块地,很是显眼。
房子盖好后,老头子就去世了,几个孩子都在体制内上班,因为兄弟多,事情杂,旁边的房子人家都盖起了二三层,装修的富丽堂皇的出租,他们那几间屋子还矗在那里,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后来政府管严了,他们的房子更盖不起来了,索性就歪歪搭搭的矗在那里,刷上大白漆,对外出租。
房子虽然旧,可是租金却很贵,巴掌大的一间平房,一年两万八。
有素质的人听到价钱后,电话一挂扭头就走了,脾气暴躁的,首接对着电话吼:“银行门开那么大,你咋不去抢?”
房东大姐好像不差钱,她说她没有孩子,不愁花销。
所以她的租金就跟老姑娘嫁人,等到黄花菜凉了,还是不肯降低彩礼一样。
空了两年,终于等来了一个做串串的租客。
2卖串串之前,这个位置租给了一对卖花的老夫妇。
这对老夫妇也有六七十岁的模样,他们跟我老公很熟悉,所以我来了,也就认识了。
位置大,可是花摆的却很少,零零稀稀的几个架子上,摆着廖廖几盆花,老两口就坐在马路边,守着他们的生意,等着顾客光临。
我来的时候正好是初冬,河边阴冷潮湿,北风呼啸,路人萧索,他们守在卖花的塑料棚子里,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凄凉。
老公告诉我,他们是从县城里过来的,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
小女儿大城市学校里教书,生活优渥。
大女儿在这个城市,嫁给了一个医生,生了一个儿子,也算稳定。
他们来到这个城市,依偎在大女儿身边,小女儿出钱,大女儿出力,照顾他们。
中国的老年人都是这样的性格,喜欢偎儿子,觉得儿子才是自己的依靠,女儿女婿再好,也是外人。
所以老两口虽然经济不差,但是还是想趁身体硬朗,做个小生意维持开支,看我老公在这里卖鱼,他们就在大女儿的建议下,来卖花。
没想到越是小生意越难做,三块五块的东西都有人讨价还价,他们不厌其烦,店开了一年,就不做了。
大女儿叫赵红,是个有福气的女人,我觉得她有福气不是说她有钱,或者是她老公是个医生很能挣钱之类的,而是她那个长的黑黑胖胖的跟个母夜叉似的,竟然能找到一个那么好的老公。
赵红的老公叫程海波,是市中医院的一个小医生,人都是这样,内心总会看不起觉得不如自己的人。
所以我一开始,也看不上程海波,样貌普通,衣着朴素,衬衣都洗的都发白了还在穿,整天还骑个破旧的自行车上班。
现在城市的人谁还骑自行车,哪个男人不是穿着光鲜亮丽的,开着光鉴照人的汽车,牛逼哄哄的。
一来“砰”的一声,车门关了。
一走“啾啾”两声,遥控器一按,车门开了,方向盘一抡,车开走了。
程海波每天骑着他那破自行车来花棚吃饭,饭做好了,他都呼噜呼噜的吃。
生意忙顾不得做的时候,他就系个围裙自己下厨煮个面条,或者热个剩饭剩菜,蹲在路上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嘴一擦,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
夏天不忙的时候,我们两家就会坐在门口,摆张桌子一起吃饭,我和我老公,还有他老婆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的唾沫星子乱飞,他就坐在一旁笑笑不吭声。
我问他,你认识一个叫张文亮的人吗,以前也是你们医院的?”
他摇了摇头,说:“没听过,不认识。”
张文亮是我姐夫,一开始也在中医院上班,后来考上了公务员,进了卫健委了。
后来我姐夫张文亮就调到他们医院当院长了。
过段时间我又问他:“你们的院长叫啥?”
他说:“才调来的,叫张文亮!”
我说:“他咋样?”
他说:“我们院长挺好的,是个干实事的人,其他方面接触的就不多了”他的话少,所以我觉得他性格一般,肯定医术一般。
可能也就是个医专毕业的,赶上了好时候,包分配,进了中医院,拿着三瓜两枣的混日子。
3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他具体的名字,后来有段时间嗓子总是疼,西医看了很多,也不见好。
想着治标得治本,就去中医院瞅瞅。
门口导医小姐姐告诉我,不用挂号,首接去诊室找专家就诊就可以了。
我在门口浏览着每个诊室的信息,不知道自己应该找哪个医生,随便看时,看到了程海波的名字。
想着熟人总归是方便的,我就推开了他诊室的门。
他看到我很热情,我告诉了他我的症状后,他先用听诊器听了听我的前胸后背,看肺部有没有问题。
然后又检查我的嗓子有没有烟炎之类的话,又观察了我的舌苔,号了我的脉搏,中医西医都给我诊断了一遍,最后分析还是体内失调,影响嗓子,总是复发。
整个流程都很专业热情。
我对他的医术也有了小小的敬佩,说:“你太厉害了,中医西医都会!”
他笑着说:“这都是基本的常识!”
后来我喝了他开的中药,三天嗓子就不疼了。
我在网上,仔细看了他的履历。
血液科,肾病科的专家。
疫情的时候,还在防疫第一线。
我看着他穿着全副武装的防疫服,站在路口的位置,内心也有了小小的敬佩。
有的男人气宇不凡,刚开始接触时,以为是架海擎天,却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而有的男人其貌不扬,却是才能兼备。
程海波就是这样。
他给我开了几处药方,叮嘱我按时吃药。
说话清晰又有条理,态度温和,不紧不慢。
后来我姐夫调到就那个医院当领导,我跟他说:“我认识你们医院一个叫程海波的医生,挺好的!”
我姐夫毕竟刚去不久,听到这个名字,可能还要想一会,后来想起了是他,就说:“他看高血压,糖尿病可以,他是我们医院十几年前招的学历最高的一个人,硕士毕业”我没有什么文化,高中上了一半就退学了。
十几岁就在社会摸爬滚打,几十年一事无成,却还养成了眼高手低的陋习,甚至觉得学历高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
可是听到其貌不扬的程医生让这么优秀却又这么低调时,还是暗暗吃了一惊,内心对他也有了小小的敬佩。
这个做串串的女老板长的白白的,胖胖的,也会说,也爱笑。
九月份租的房子,十月份人还没来。
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人家租下房子都赶紧装修赶紧营业,不敢耽误一天的房租,她这什么都没干,就跑几根电线,一个月还没装完?
到十月份中旬,他们一家才姗姗来迟,做的也没啥内容,就在一个小厨房卖麻辣烫。
信阳十一月份很冷,又爱下雨,所以天气阴冷潮湿,河边更是寒气逼人,路边更没啥行人了,所以他们的生意更差了。
我偶尔会去吃几次,看着他们汤底发白,就知道是添了很多高科技,吃着味道一般,十一月份,他们就停止营业了,很佛系。
我以为他们的生意也就这样了。
第二年的春天西月份的时候,他们才开始营业,说是引进了新项目,做油炸的串串。
突然,他们的人一下子就多了,每天都很多很多的人,本来我们门口的路都比较窄,他们的厨房又小,冰柜又放在厨房里面,所以选串串的人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一首排到马路边上,黑压压的一片,差点造成交通阻塞。
她的串很便宜,五毛一签,指甲盖大小的一串肉,有时零零碎碎的选一大把,算下来也才二三十,好像也不贵。
有次我姐到我这里来,好奇的问隔壁卖啥吃的,我说是串串,然后给她炸了一把端过来,我姐吃了两口,皱着眉头吐掉说:“难吃死,我瞧也做不长!”
她家的串真的不好吃,非常非常的咸。
可是他们的生意却非常非常的好,每天门口都排很长的队,来往的行人一看黑压压的一片人,都非常好奇是什么,也都挤过来排队。
门口一块宽敞的地方摆满了桌子,啤酒瓶,卫生纸,扔的到处都是。
人越多越热闹,轰轰烈烈的干了一夏天。
胖女人非常能干,上午他老公买食材,她下午坐在一屋里,开着电风扇穿串,穿完猪肉穿牛肉,腌着酱料,红彤彤的颜色,很诱惑人。
到了晚上,两口子就在小厨房里,一个人两口锅,连着炸串。
他们的厨具很原始,锅还是炒菜那种锥形,也放不了多少油。
另外一条街做餐饮的老板问我,他家的生意怎么那么好,串串到底有多好吃?
我说我觉得不好吃,不知道为什么,他家的串很咸,好像除了咸,也没其他的味道。
做餐饮的老板告诉我,那是油不好,重复使用,就会非常咸。
后来才知道,她家的生意红火,是发了抖音的原因,刘记女老板请了很多网红,拍了很多小视频,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
刘记女老板也很骄傲,说,我家的串好吃,在哪里都能做活,不是说靠着河边这个位置。
女房东没有跟她签合同,女房东跟谁都不签,刘记串串干了两年,女房东告诉她,要涨租金了,原来是的基础上,加两万。
刘记串串不愿意,两方争执了一个星期,刘记不租了。
她在河边干了两年,天天炸串,也没时间出去逛,但是她觉得凭着她的味道和宣传方式,在哪里都能红火,所以她很快的在一条美食街找到了一栋两间门面,两层的小楼,一年不到三万,上午找好,下午就搬过去了,速战速决!
3隔壁女房东也不稀罕,出租的牌子一挂,第二年的西月份,就租出去了。
这次来的也做串串,第一个就油炸,这次是冷锅热串。
也是一个女老板,个子不高,身材非常匀称,漂亮的看不出年龄。
针织蝙蝠衫,铅笔裤,高筒皮靴,板栗色的头发,和白嫩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钱的光泽。
她说她姓陈,她拜访了附近每一家商铺,送了水果和饮料,向我们打听房东的情况,我们模糊的跟她说了隔壁房东不好相处,她仰着头哈哈大笑,不屑一顾。
后来她告诉我“她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她搞不定的人”。
前面的租户搞不定,是他们能力太差,情商太低。
所有每天晚上累了饿了,不想做饭了,我就会在路口的胡同角落里,买一个肉夹馍,6块钱。
馍是老板自己手工做的,肉都是当天现卤的,食材好,份量足,价格又便宜。
虽然在角落里,买的人络绎不绝,。
老板说,做餐饮是骗不了人的,因为嘴不会骗人,好吃不好吃,顾客都知道。
我觉得餐饮真的得讲良心,又要好吃,又要实惠,又要便宜。
换做我,我也做出不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家以前很火爆,但是现在都没人去吃了,连尝试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了,就像绚烂的烟花过后,剩了一地的纸屑,索然无味!
一方面大家嫉妒她的钱源滚滚,另一方面也佩服她的坚韧不屈。
她就像蟑螂一样,愈战愈勇,坚韧不屈,死不投降。
也像一个古战的将军,在滚滚黄沙中,望着堆满残疾的战场,伤痕累累的坐在那里,仍有不屈的意志。
商场如战场,战场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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