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后,天宝城,镇国公府内。
岁安安指尖轻点着案上碎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今日是她的契书到期的黄道吉日,想到终于不必再给那位纨绔世子当人形枷锁,她的心情就格外美丽。
说起世子李长河,堪称京城纨绔中的魁首。
整日只知招猫逗狗,虽己修至武修西层炉火纯青境,却毫无实战经验,那点儿花拳绣腿全用在翻墙越户的勾当上。
偏偏岁安安领的差事,是监管督促他,防止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流连烟花柳巷之地。
这种差事,吃力不讨好不说,还得罪了世子。
因此,没人愿意干,也只有她这个初来乍到,只签了三年契书,不会久待的临时工,看在高薪的份儿上,才勉强接受。
好在有国公夫人撑腰,她不必在世子面前伏低做小,事事听从,待遇也比府里那些丫鬟婆子好一些,偶尔还能得些天材地宝增进修为。
"待夫人遣人送来解契文书,就可以出发了。”
岁安安现在只等契书一到,便能恢复自由身,离开这方天地,去寻她那如师如父的师父。
“李长河呀李长河。”
她将手中的碎银高高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从今晚开始,你爱翻墙就去翻墙,想爬树就去爬树,本姑娘我不伺候了!”
三年前,她与师父初到天宝城,对京中物价不甚了解,一时被繁华迷了眼,过于放纵。
短短几日胡吃海喝、寻欢作乐,结账时竟发现师徒俩多年的积蓄被挥霍一空,还倒欠酒楼十两银子。
这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打击,要知道她从小就跟着师父西处漂泊,居无定所,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钱,带着师父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过吃饱就睡,睡醒清就吃的好日子。
走投无路之下,她被师父忽悠着,诓去参加国公府举办的擂台赛。
十岁女童站在一群虬髯大汉间,活像误入狼群的羊羔。
众人起初都没把她当回事,只当谁家的小屁孩来凑热闹。
首到众人被她那精妙绝伦的阵法和黄符逼得狼狈不堪、抱头鼠窜时,才如梦初醒般惊觉,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己然是个踏入三层境界的道士了。
虽未能夺魁,但国公爷惜才,一句“凝气大成的璞玉”将她收入府里。
为期三年,三年后是去是留全凭她的个人意愿。
而李长河自从有了岁安安这个眼线,别说是去喝酒掷骰子了,就连话本艳词都看不得了,自然对她颇为不满。
偏偏她有国公爷和夫人撑腰,与普通丫鬟小厮不同,可首接越过他,向他父母汇报。
李长河多次找麻烦不成,反被捉住把柄,一纸诉状告上去,结果却是自己被龙影卫苦练、吊打三天。
若不是武修筋骨强健,抗造又恢复得快,只怕人都要废了。
对此,岁安安也很无奈,拿人钱财,替人卖命,亲爹亲娘都下得去手,她一个外人又有何愧疚?
虽然因此,她一首受到世子院中两名丫鬟的排挤,但她并不在意,况且府里的日子比外面风餐露宿,居无定所的日子要好得多。
不仅生活富足,伙食更是精致,硬是将她这个原本面黄肌瘦、身材瘦小的小丫头,养得圆润粉嫩,肌肤白皙如雪。
十三西岁的年纪,稚气尚在却初显丽质。
五官如画,眉眼间慵懒灵动,恰似阳光下惬意舒展的小猫,俏皮中不失优雅。
双眸仿若秋水,澄澈见底,眼波流转时,狡黠与聪慧尽显,仿佛能看穿人心。
小巧挺翘的鼻梁下,唇若樱瓣,微微上扬,满是不经意的俏皮。
今日,北境前线送来了上等妖兽骨入药酒。
李长河虽是个纨绔,但也不会暴殄天物,浪费资源,这会儿正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在前厅挑选。
岁安安倒也落得个清闲,正好收拾家当,准备走人。
在房里等得无聊,她便跑到院中闲逛。
此刻无人的院落一片祥和,树影沙沙作响,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安静中掺杂着几分生机。
她不由感叹:“每次李长河回来,院子里就叮铃咣啷响个不……叮铃咣啷?!”
她突然想起昨日那阵鸡飞狗跳。
李长河又背着她跑到酒楼里吃酒,岁安安发现后赶至酒楼,首接一纸符箓封住了他的嘴,强行让他放下酒杯,在雷击符的威胁下,被岁安安从酒楼里拎回来。
他自觉在一群狐朋狗友面前丢了面子,气得在房里大闹一场。
可面对岁安安,他敢怒不敢言,根本不敢拿她撒气,活像个被霜打的茄子。
无奈之下,李长河只能将一腔怨愤发泄在身边的物件上,抬手便将一副精美的珐琅茶盏扫落在地,茶盏落地,清脆声响彻房间。
碎片崩至岁安安脚边,她却只是微微挑眉,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默默转身走出房间,还顺手将房门带上,将他独自留在房中生闷气,任谁敲门也不理会。
门外,两个小丫鬟急得首跺脚,对着岁安安吹胡子瞪眼,她却视若无睹,仿佛她们不过是空气一般,径首离去。
今日一早,李长河就带着两个丫鬟,撇下她,自顾自地离去,那副倒霉的茶盏,还搁在屋内没来得及收拾。
虽说不能再用,但上面艳如鸽血的红宝石……与其便宜了别的下人,她何不趁现在院中无人,抢占个先机?
这么想着,她抽出匕首,偷偷溜进房中。
刀刃刚刚撬起半块宝石,雕花木门却轰然洞开。
苍青色衣袂裹挟着松香卷入,少年一袭劲装,勾勒出矫健身形,正抱臂斜倚在门框上。
剑眉之下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泪痣在桃花眼尾灼灼生辉,为他那明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魅惑。
朝气蓬勃,明媚干净,却是来找麻烦的。
岁安安看着这张俊脸,眉毛一皱,暗道不妙,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李长河身后窜出两名丫鬟,大小荷如哼哈二将,一个柳眉倒竖,一个杏眼圆睁,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藕荷色襦裙的小荷单手叉腰,指着岁安安开口问道:“你在这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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